人之所以脆弱,不是因為身體會受傷,而是靈魂會迷茫。
2019年8月2日周五,我進入新公司的第一周。原以為會擁有一個正常的周末時光,但生活,往往不會依人所愿。
大清早7點整,搭乘公司專用的劇組外拍車,一刻鐘后準時從門口出發,去往輪渡碼頭。
我們一行人要用三天的時間,完成一場海島戲份的拍攝。
普通的七人座面包車,雖然只坐了一位司機、一個后勤、我和兩個攝像總共五個人,但攝像師的塊頭大,后座還擺著燈光箱攝影器材之類,顯得十分擁擠。
一路馳騁,我沒有心思看外邊,只想安安靜靜的睡一會兒,依著車窗,拉下遮陽帽沿,閉著眼。連續四五天熬夜修改劇本,現在腦海里一片混沌。
穿過跨江大橋時,我聽見前座女后勤叫著“快看快看”,不自覺地睜眼往外瞧。滾滾涌動的黃色潮面,沖擊撫摸近處的岸礁,那海不像海,更似是雨后泥淖,濁得不行。
周五出發是個正確的決定,渡口沒有多少登船客,后勤收了我們的身份證去窗口買票自然不用排隊,輕輕松松的等到10:15登船,地點衢山島。
船體很新純白,雙層,底下用來裝車,上層用來載人。最頂部其實有個看臺,插著國旗,一般旅客禁止上去,但我們的老司機跟船長客套了幾句,就答應讓一個攝像偷溜上去拍下航景。
我本以為自己會暈船,一直藏在二層最中間的座位上,盡量減少活動。曾經去過三亞,那次坐了回快船,內臟都快吐出來。這次感覺不到不適,大概是因為這船的空間大,行駛的速度又慢。
我之所以忽然有了工作,自然和Mask那天說的話有關聯。
上個月28號,也就是見完陸言加之后第二天,中午12點果真如Mask所言,來了一通電話。對方正是我周一要去面試的地方,那女生打電話問了我薪資需求、社保繳費、興趣愛好之后,即刻通知我周一立刻上崗。
如果說入職迅速靠的是我自己的本事,不是不可能,但我認為一定是神通廣大的Mask做了另外的溝通。
要驗證其實也簡單,就看8月27日,這個本該上班的日子,人事是否會予我假期。
這家公司開始不在我的投遞范圍,只是長久面試都失敗很受打擊,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新目標,不想就這么萎靡下去。在首頁推薦看見有急招的標識,沒看清楚具體盲投了一圈。
它并不是影視行業,也不是高大上的4A廣告公司,只是個普通的自媒體團隊。成立三年多,規模大約是30多人,主要做短視頻內容和在線圖文。
我所在的部門是新建也是臨時的,跟隨獨立電影制片人(老板),完成一部名叫《占領火星的五個少年》低成本電影。
制片人甚至沒想過要上映,她純粹只是想拍出來送去海外參展,最好能獲個獎出點小名,最后歸隱家庭,放棄一身驕傲自強,一心一意做全職太太。
上面那些都是周一晨會上聽她說的,畢竟已然三十有六,還沒談過一場婚戀,對她和家人都不負責。
我和另一個女孩的職責是臨時編劇,她負責情感和臺詞,我把握情節和節奏。全程無事先創作的劇本,都是當天寫臺本,當天拍攝,也是當天審片。
前四天替其他小組編寫短視頻內容,沒有涉及《占領》項目,周四才被通知,新導演已經談下來,周五就得去海島外拍。
老板制片人焦穎提前一天,帶著臨時編劇黃敏敏、幾個演員、燈光師等等一行人先上了島。我忙完其他組的工作,現在才出發與他們匯合。
下午12:40下船,在旅店辦完入住隨意吃了頓午飯。黃敏敏他們已經去了海灘,踩點取景似乎已經定下。
下午兩點抵達集合點,那是個面積不大,被兩面平方環抱的海灘。游玩的人不多,基本是家人單位,個人或團體來的少。
夏天的烈日照射后的沙灘,不能光腳過去,會被燙到,穿個涼拖是最好的選擇。其他人脫完鞋直接跑了上去,后勤妹子燙的受不了,躲到堤壩下的陰涼處安撫五六分熟的腳底板。
我穿著涼鞋,看見沙灘也忘記脫不脫鞋,扛著個三腳架往擱淺處走。
我知道這時候不該想起陸言加,但她和麥食客的開端,也是一片海灘。和這的應該不一樣,可能會大一點,或者涼一些,她當時去海灘的心情是如何的?如果沒有拾起那張藏寶圖,那片海是不是平常得跟此刻一樣?
“誰要聽你講人生哲學,誰要看你家長里短,吻戲、床戲,勁爆的都安排上,懂不懂?”我不認識說這句的人,那個男人看上去至少四五十歲,頭發很短,遠看以為禿著一般。戴著墨鏡,留著包住下巴的胡須,穿著淡橘色短袖T恤,棕色沙灘褲。
后勤妹子說那是新導演的經紀人,但為人比較傲慢,自詡有過執導經驗,對《占領》這部低成本獨立電影指手畫腳。
他之所以說上面那番話,是因為看了我的聯合編劇黃敏敏的臨時劇本。一直指責她不懂行,不懂市場,寫的臺詞文藝得讓人罵街。
我不反對電影里加這些元素,個人表示接受并喜歡,可這些話不應該出現在這樣的場景。
“指教我們接受,指責,對不起,”我把三腳架往他眼前一擺:“您是哪位?”表情盡量客氣,我還不想間接和素未謀面的新導演結梁子。
黃敏敏挺秀氣的姑娘,剛從戲劇學院出來一年多,成名作在她看來談不上,只寫過一些營銷軟文。她為人比較樸實,不爭不搶,言聽計從那類,說話帶著濃厚的鄉音,咬字不清,但那也成了她的特色。
現在黃敏敏委屈的低著頭,我知道她一定很難過,誰都沒那么激動的說過她。我擋在面前不單純是為了她,也算是替自己爭取點創作自由的權力。
兩個攝像師隨后走到我的身后,經紀人看架勢完全慫了下去,不敢吱聲。
后勤妹子沖過來解圍:“燦哥別生氣,我是跟你聯系的梅子,這幾位是咱們劇組的其他朋友。”
“哎喲自己人,大家好,我是那個,導演啊,P姐的經紀人燦哥。”
象征性來了個和解的握手,梅子見形勢緩和領著黃敏敏去了休息喝水的地方,燦哥圓滑的給我和攝像師們發煙。
“我不抽煙。”
“喲,小兄弟健康啊,酒呢?”
“不常喝。”
“這可不行啊,電影殺青的時候給我個面子,一定要多喝點,行不行?”
之后聊了起來,都是關于《占領》的,什么Power(P姐)接手的第一部邊寫邊拍的作品,什么焦穎的歸隱之作噱頭十足等等。這才知道燦哥的年齡,才三十多,只是臃腫發福的身材和脫發,顯得比實際年齡老了十多歲。
聽名字Power如果不是藝名的話,我想大約是個外國人,既然稱“姐”,至少也是資歷尚深的女性導演。
直到要重寫大綱臺詞,我才算正式被引薦,Power的形象有點出乎我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