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清白與大祭司在一起,立在積石山下,駐望著大軍遠去。
左狐王命人為大祭司準備了一輛馬車,以應對旅途的顛簸。大祭司元氣大傷,騎馬不利于身體恢復。左狐王倒是想得周到。
鄭清白回頭瞟了一眼西面,姑巖部落的殘余正在緩緩西歸,大隊的牛羊馬在草原上移動,像一團團駁雜的云。
驀然間,鄭清白想起了謀士的話,現如今一個東進,一個西歸,倘若蟾王南下,誰會是吸引蟾王兵力的誘餌?換而言之,蟾王有那么笨,真的會上套嗎?鄭清白不知道,不過他卻察覺到一絲詭異。
左狐王若真要赤圖掩護后方,為大軍爭取時間,為何還要把淵吉安排在赤圖軍中?這是兩相矛盾的一件事!淵吉可是重要的人質!
真想要監視看住淵吉,那就應該留在左狐王身邊才是。
那位大王到底在想什么?
鄭清白微微搖頭,實在猜不透。
“鄭大哥。”
娜稚從馬車的窗戶里鉆出頭,臉上帶著微笑。
鄭清白噙著笑點了點頭,手掌揮動馬韁,輕喝道:“出發。”
馬車緩慢地啟動,隨著逐漸行動的隊伍前進。
淵吉與赤圖在一起,負責統率著兩千殿后的左狐驍騎。
行了一日,傍晚在一片水泊邊停下安營。
晚飯又是風干的牛肉,煮過一遍,倒是好下肚多了。
一頂僅供兩人居的小帳篷搭好,專門為大祭司準備的。
夜色無窮暗沉,仿若是個大窟窿,能吸取人的心神一般。
一堆篝火在帳前燃燒,火舌氣勢熊熊,熾烈的燃燒著,柴堆中噼里啪啦的迸濺出火星,跳落進踩入泥里的牧草當中。
大祭司佝僂著背,坐在火光前,為娜稚講解雷法奧妙。
左右無旁人,鄭清白就厚著臉皮,添坐在旁默默聽。
大祭司也不在意,低啞著嗓子,講解道:“當今天下三大流派,快劍流派號為首,但快劍流對身體和資質的要求太高,非一般子弟所能學習,而且快劍流殺性太盛,乃是殺生之術,窮盡人力之極限,折損壽命,不可長久。
接著便是極劍流,極劍流的誕生乃是戰技流在快劍流威脅下催生出來的,其中也有一部分是快劍流的功勞,他們忌于自己徒有速度,卻無法瞬間打破敵人防守,從而發展出了極劍流,這種瞬間爆發強大力量的流派。極劍流對人素質的要求很高,因為身體資質太差,一生根本經不起幾次極劍流力量的爆發!
那會率先毀滅掉自己!但也正是因為極劍流擁有瞬間爆發力量的特性,而修煉的下限甚至比戰技流都低,只要肯不惜惜命,大體上都能練好極劍流。這便催生出了一種刺客,無生刺客,極劍流的瞬間爆發力量能使他們在突襲之中,一擊擊殺同階武者,甚至重創高階武者,令人難以提防。
所幸你們以后遇到無生刺客的可能性太小,所以不必在意這個。只需記住,極劍流毀人滅己,對人體的開發比之快劍流更進了一步,但這種進步是以傷害人體根基達成的,不可長久。修煉極劍流不禁會短命,到了老年氣血衰敗后,也會非常痛苦,全身時常痙攣。
最后就是戰技流,曾經盛行大陸的最正宗最廣泛的流派,縱然快劍流與極劍流爭相崛起,卻也無法動搖修煉戰技流人數最眾的事實。戰技流有其優點,便是取法自天地,借以天地之力,戰斗!對人體的負荷最小,威力卻又極大,唯獨的缺點就是時間,施展戰技的時間,快劍流的崛起就是找準了這個時間,在戰技釋放前就解決掉施法者!
但我可以說,戰技流的前景未來是絕對要大于快劍流和極劍流的,一人之大,又何足以與天地相較。而天地之力又以雷電最為霸道!我所掌握的御雷法并算不上高等,但作為啟蒙與引領卻是綽綽有余了。”
語畢,大祭司伸出充滿褶皺的手掌,手指干枯宛如鷹爪,攤開手掌,五指微微做合攏狀,掌心間一絲雷光冒出,在火光下異常微弱,卻又獨于火光,雷芒蔚藍發白,與火焰的橘黃金蕊大不相同。
“雷電,天地中最為狂暴的力量,但凡使用必然七分傷人,三分傷己。氣血鼎盛之時或許察覺不出,可一旦年老,多年潛伏的隱疾便會爆發!嚴重者會被雷電活活熬死,化作塵埃。唯有慎用力量,才能萬全不失。不過此話言之容易,做之極難。”
大祭司微微停頓,眸子忽的瞟了一下鄭清白,說道:“我有一段御雷法口訣,你們專心聽著罷,能悟幾成,就靠天資了。”
鄭清白立刻提起了精神,側耳認真聆聽,御雷法口訣的玄妙。
大祭司喃喃念誦了三遍口訣,共計兩千四百余字。
鄭清白勉勉強強只記了個大概,但細細一想,腦袋里卻又是一團漿糊,什么都不知道。這不由令他氣餒。
大祭司收回手掌,卷縮到懷下,掃了一眼火堆旁的兩人,尤其是重重的看了一眼鄭清白,說道:“你們來試試吧。”
怎么試?
鄭清白一臉懵,他根本就不知道該怎么運行御雷法!
反倒是娜稚信手拈來,雖然動作有些緊張生澀,但很快一絲極為細微的雷光就從她指尖誕生,一閃而逝。
娜稚挫敗的嘆息一聲,感到失望。
大祭司眼中卻綻放出精光,安慰道:“這是你靈力微弱的緣故,倘若加深修煉,再輔以靈品,等到了武道一階,便不會如此了。”
娜稚聞言,悅然道:“多謝師父教誨。”
她眼睛里又泛出了少女特有的光芒,充滿活力與希望。
大祭司看向鄭清白,娜稚也看向鄭清白。
雖然不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但被熟人如此看著,倒還比眾目睽睽更沒面子。
人家滿心以為你天賦出眾,超脫平庸,所以此刻鄭清白對說出你們看錯啦,其實我是個笨蛋充滿為難。畢竟他也滿了十八歲,是個成年人了,怎么也是要面子的。
只好試一試了,若不成,再承認也不遲,總比留下個畏難的印象要好,況且大祭司在此處,若是有問題,說不定能蒙他指出。
鄭清白想了想御雷法,自然而然的順著心里那股意思運轉靈力,伸出了右掌,放在兩人面前。
刺啦一聲。
一道雷電從鄭清白掌心射出,劈在半空。
隱隱的一股焦味傳開。
大祭司屏住呼吸,愣愣的盯著鄭清白空空如也的手掌,腦海里回憶著剛才那道閃電。
“你是怎么做到的?”大祭司急問,雙眼瞪張,有著按奈不住的激動。
鄭清白也發怔,看了看自己手掌,滿不確定的道:“就是這樣,就是那樣,然后就成了。”
大祭司頗感郁悶,說的是個啥與啥,怎么就這樣與那樣了?
“詳細些,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他按住激動,從容詢問。
但鄭清白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順著心里那股意思行動,然后便成了,未有什么思考。怎么回答大祭司?所以他就將自己的真實感受告知給大祭司,也不管他信不信,聽了郁不郁悶。
大祭司聽后果然郁悶,陷入沉思之中,半響過去,才在娜稚好奇的眼神下,說道:“此乃天授!”
鄭清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迎著娜稚驚奇崇拜的目光。
“你再來一次。”
大祭司不死心,非要看個清楚不可。
鄭清白心念一動,沒了前次的小心謹慎,手掌一翻,一道雷電沒控制好頓時劈進篝火中,火焰四濺而出,燒著的木柴啪的裂開濺射。
娜稚驚叫一聲,往后閃避。
大祭司急忙揮動手臂,將濺出的火種鎮壓在地,熄滅了它們,然后重重的吐出一口氣。即使這微小的靈力運用,也對他的身體造成疲勞。
鄭清白慶幸著火焰沒濺到身上,看見飛濺出的火焰被大祭司熄滅,向著兩人歉疚的笑道:“一時沒掌控好,失了方向,恕罪恕罪。”
大祭司道:“今夜就到此為止吧。”
說罷,他看向鄭清白,壓低聲音,又說道:“左狐王欲東取南桑,你覺得他能做到嗎?”
鄭清白果斷地搖頭,說道:“難,就算能拿下也守不住,況且一路向東,指不定蟾王的軍隊就在某處以逸待勞,靜候左狐王呢!”
大祭司神情沉重,頷首道:“我也有此憂慮,總覺得左狐王將我們安置在后軍是別有用心。”
鄭清白道:“此時憂心也無用,赤圖乃是六階高手,看住我們足以,大祭司您年邁負傷,難以與他爭鋒,倒不如靜觀其變,一步一子,隨著局勢變化而行動。”
大祭司對鄭清白這個沒出主意的主意略微不滿,但也勉強同意,畢竟當下能與計較者唯有鄭清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