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嗎?”左狐王抬頭盯著天上盤旋的金雕問。
旁邊緊隨著的謀士得意笑道:“跑了。”
在兩人后面,烏壓壓的一萬騎兵正緩緩前進,蹄聲嘈雜震動,碾過草原。斥候健兒往來迅速,傳遞著情報。
左狐王聞言一笑,說道:“怎么跑的?”
謀士諂媚道:“丟下了姑巖部眾,把牛羊放養在草原上,以圖阻止我們追擊,自己帶著軍隊跑了。”
“倒是和我們預計的一樣。”
左狐王嗤笑一聲。
謀士諂笑道:“南桑王也就那德行,掄完三板斧就沒了招!”
“那接下來我們該怎么辦?”左狐王詢問道。
謀士一怔,小心道:“大王是指南桑王,還是指姑巖部眾?”
左狐王沉思片刻,說道:“先說姑巖吧,畢竟大家是盟友,如今姑巖王是走了,他留下來的人,我怎么也得替他好好照顧著。”
“聽馬匪們說姑巖王走的時候可慘了。”謀士一臉的慘不忍睹,好似姑巖王就死在他眼前。
左狐王瞥了他眼,提醒道:“咱們是在說他留下來的人,不是在說姑巖王。”
“是,是,是,小的多嘴啦。”謀士連忙道,“我這里有三個主意,您看您選哪個?”
左狐王皺眉,問道:“就沒個上中下之分?”
“沒有。”
謀士很直接地搖頭。
左狐王指著謀士笑罵道:“你這個謀士很不稱職啊!”
謀士沒在意,說道:“那我先給你說第一個?”
“說吧。”
左狐王洗耳恭聽。
謀士清了清嗓子,伸出五指憑空那么一抓,說道:“把剩下的姑巖人吞并了,壯大你自己的力量。”
“說說第二個。”
左狐王明顯很不在意這個主意。
“找到姑巖王的后人,重立一個姑巖王。”
謀士小心翼翼的打量左狐王,觀察他的反應。
“講第三個。”
左狐王語氣不耐。
謀士收回眼神,輕聲道:“那就是收下當狗,找一個親近你的姑巖貴族,把他立為王。”
左狐王頷首,說道:“這個就很不錯。”
謀士不甘心道:“我覺得還是第一個強。”
左狐王笑了笑,說道:“若真是把姑巖部落剩下的人吞并了,其余的諸王會怎么看我?他們會覺得我是在借與蟾王打仗之機,犧牲他們,壯大自己。到時候諸王思危,都想保存實力,這仗還怎么打?”
謀士琢磨得不對味,質疑道:“但立條狗難道他們就不怕了嗎?要我說呀,還是立姑巖王的后人,以安諸王之心!”
左狐王哈哈大笑,說道:“那就是立別人的狗啦,這買賣不劃算。”
謀士道:“你這就不怕諸王思危啦?”
左狐王道:“只要能通過祭神大典,讓羅生大帝認可,到時候他們也必須得認可!”
“萬一失敗了可就不好收場。”
“那就再換條狗!”
“你有兩條狗?”
“我還有很多狗呢!”
左狐王大笑一聲。
謀士回過味,說道:“那我們現在再說南桑王的事?”
左狐王道:“你有什么建議?”
謀士道:“就按計劃進行唄,咱們把他們往東邊趕,馬匪早就和咱們約定好了,已經在東邊等著,就等南桑王一到,咱們再把后面堵著,一起就把南桑王包餃子給辦了。”
“你就沒考慮過意外出現?”左狐王問。
謀士迷惑,“什么意外?”
左狐王指著前方朝他奔來的信騎,說道:“看,意外來了。”
信騎快馬來到左狐王面前,匯報道:“啟稟大王,南桑王留下殿后的河朔人和姑巖人向我們投降,約有上千騎。”
“這就是意外。”左狐王對謀士道,揮揮手,令信騎下去。
謀士恍然大悟,立刻進言:“他們都跟南桑王有血海深仇,讓他們做先鋒去追南桑王,效果一定好!”
左狐王道:“我也是這么想的,不過剛剛我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讓我給忘記了。”
“什么事?”
謀士提起三分警惕。
左狐王緩緩道:“我忘了告誡前軍要善待姑巖人了。”
“哎喲,這可要了親命!”謀士道,“趕快派人去通知呀!不然諸王的心都非寒徹底不可。”
左狐王微微笑道:“晚了。”
謀士張目結舌,說道:“都這樣了,你還笑得出來······”
頓了一下,謀士醒悟過來,叫道:“你故意的!”
“噓!”左狐王道:“別叫人聽見。”
“你這是干什么?”謀士不解了,問道:“你搶自己的盟友,不怕諸王寒心啦?”
左狐王笑道:“前軍沒咱們的人,是諸王部下混合組成的人。”
謀士瞪大眼睛,說道:“我明白啦,你這是劫財以安人心。”
左狐王噙笑問道:“我怎么就是個劫財以安人心了?”
謀士娓娓道:“你看啊,戰爭打了這么久,蟾王就和他親戚烏龜似的,怎么都咬不開。你明明占著優勢,每日折損兵力,卻毫無進展,諸王不免都心浮氣躁,生出不滿。士卒們也會多怨,他們每日拼命,卻素無所獲,士氣自然便會下跌。
而這個時候,南桑王主動把姑巖部落這頭宰了一半的肥羊丟下來當誘餌,你看破不說破,就讓諸王的士兵去搶,等到他們搶夠,你再出面收場,訓斥領頭的一番,以此來收攬人心。那時既解了軍中怨氣,又使姑巖人對你心懷恩德,一石二鳥哇!
你這打鳥的石頭都還是用的別人的,不過我想問問那背鍋的領頭是誰?倒了這么大的霉!”
左狐王道:“我的人。”
謀士眨眨眼,說道:“我又不明白了,你干嘛拿自己人來背鍋呀?”
左狐王笑道:“自己的人背鍋才好懲罰,諸王素來敬我,其下將領對我也多有敬畏,倘若我派的主將一力把責任擔了,其下諸將必然會對我派的主將心生好感,到時他們或多或少會退還一些東西給姑巖人,替主將求情,這樣一來,一我可慰姑巖人心,二我可立馬驅使他們效死!”
“高哇!”謀士贊道,“你這都一石幾鳥了。”
左狐王斂住笑意,淡淡道:“事急從權,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哪能有又要馬兒跑,又叫馬兒不吃草的事,此計可一不可再二,不然一旦人心生疑,以后就不好做啦。”
謀士笑道:“沒準都是些傻蛋呢!”
左狐王瞟了一眼天上的金雕,說道:“傻蛋不可怕,就怕有些人是在裝傻,那才要命呢!”
謀士連忙收住了笑容,說道:“不過我還有一個小小的疑問。”
“說。”
“你這樣不就正中了南桑王的食餌之計了嗎?”
“是呀。”
左狐王粲然微笑。
“你中計了,你還笑得出來?”謀士不可思議道。
左狐王道:“那我要怎樣才可以不中計呢?”
謀士張口欲言,卻發現該說的早說了,自己已經沒什么可說的了,只好問道:“你干嘛要去故意中計呢?”
左狐王神秘一笑,發出一聲尖銳的口哨聲,天上的金雕隨之啼鳴一聲響應,收起翅膀飛落下來,一邊的養雕人急忙抬起了裹著厚實皮毛的左臂,接住金雕。
謀士茫然,看著左狐王從隨從遞來的肉桶里拿出一塊肉條喂養給金雕吃,剛想要詢問,就聽見緩和的蹄聲驟然如雷霆炸裂,左右兩翼各有三千輕騎沖出,恍如烏云席卷,浩浩蕩蕩,向前,向東,前去追擊南桑王。
“這就是你定的計策?”謀士驚道。
左狐王傲然道:“我的兵力是南桑王的幾倍,就算吃下了他給我的餌料,他也斗不過我,這是實力的差距!”
謀士吞了吞口水,說道:“你就不怕南桑王把你逐個擊破?”
左狐王道:“南桑王兵精將勇,我自然知曉,所以這次的兵員將領都是我琢磨了一夜才挑選出來的精兵悍將,絕不輸于南桑王。不論是前軍主副將還是左右兩軍主將,都是有過合作,分得清孰輕孰重的人。如今鐵壁合圍已成,剩下的就是看能不能活捉南桑王了!”
“誒,我聽說南桑部落的那位老祭司可是得到神諭,南桑王當主草原,你抓住了他打算如何處置呀?”謀士好奇不已。
左狐王毫不猶豫道:“滅他一族!”
謀士訝然道:“別呀!現在搞好關系,說不定以后才有得搞頭呀!”
“你要我當狗?”
左狐王語氣嚴厲不少,瞥向謀士。
“人生在世誰不當狗呀?”謀士道,“關鍵是怎么個活法。別等以后別人不想給你活路的時候再去當狗,那時候你想當狗都不成!”
左狐王道:“你要再說這種話,我就真讓你嘗嘗做狗的滋味。”
謀士無奈地閉上了嘴,小眼睛哀怨地瞅著左狐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