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說明,肯的擔心有些多余了。萊特寧的那些話,似乎對布萊克造成了相當大的打擊。他并沒有在幾人回醫院的路上動手。這讓斯派克相當掃興。
“操,這慫包竟然沒來。我原本想借機再錘他一頓的。”
“以后肯定有機會的。”
“你認為,布萊克還會繼續他的復仇嗎?”湯姆問。
“會。但嚴格來說,并不是對我的復仇,而是對他哥哥的復仇。”
“如此說來,我們不是成了這場戰爭的導火索?”
“哼?即使我們沒來,這場仗他們也是必打的。只不過是早與晚的問題。”
“你認為,誰的勝算比較大?”杰瑞問。
“如果杰克真的對布萊克毫無半點感情,那么杰克的勝算在九成:除非他被隕石砸死。如果他們之間還有一些淡薄的感情,那么他們是七三開,畢竟杰克的能力不是他弟弟能比的。如果杰克和他弟弟的感情很深,那么便是五五開的均勢,判定不了是東風壓倒西風,還是西風壓倒東風。”
“嚯,那這場仗,似乎是一邊倒的碾壓啊。”
“但對于我們來說,這是一次機遇不是嗎?”
“哼?你想借此上位?”
“我們的名聲,已經傳揚出去了。現在,我們不是郊區的無名小卒,而是‘可以讓杰克不敢報復’的狠角色。事實上,我們每個人的個人能力,都挺強的。我們差的,只是手下無人而已。”
“你不是說要把自己的命當一回事,不讓嫂子再操心了嗎?”
“話雖如此,但我真的就這樣帶她種一輩子地?”
“富貴險中求。”湯姆點點頭,說道。“我們的目標,可不僅僅止步于此。”
“我要給我、給她、給你們,以及給我未來的孩子,一個更好的明天。”
“做得到嗎?你真的有信心與杰克他們一戰?”
“杰克能當上城區的黑道大哥,原因主要有一點。”
“是什么?”
“因為我之前還沒來這里。”
湯姆笑了:“你很狂。”
“我一向這樣,你們不是都很清楚嗎?”
“但我們認為,狂的資本,在我們這里還是有的。”
“正是如此。”
“我們現在和杰克是盟友關系。如果鐵了心要打這一仗,我們還得師出有名。”
“三個月以內,布萊克這個職業坑哥選手,就會主動把這個機會送上門來。”
三人笑了,笑得無比燦爛。
“杰克最大的弱點,在于他看中一個‘利’字。他管理自己的手下,是建立在他的霸道上的。一旦有一天他的這種狠勁消散了半點,他就會被被他長期壓制的手下反噬。”肯下了定論。
“那么,是什么能讓這種人的狠勁消散呢?”湯姆剛問出這句話,就已經明白了答案。
“你已經猜到了吧。”
“哼。情感,果然是人成敗的關鍵因素。”
“但是,所有人都無法擺脫情感的束縛。它限制人的野心,規范人的行為,讓人和動物有了本質的區別。”
“比如你和嫂子?”
肯笑笑,沒說話。
“我怎么感覺,我們這么做,相當不仗義?”斯派克道。
“仗義,也得看情況嘛。”肯推推眼鏡,悠悠地說:“宋襄公死守規矩,一定要正面決勝負,不肯在楚軍渡河的時候攻擊,結果是什么樣的?”
“我們這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杰瑞引用成語。
“正是如此。許多人不恥這種行徑,認為這是反派的作風。但是俗話說:黑貓白貓,抓到老鼠,就是好貓。只要能夠達到目的,做一些為世人道德觀所不齒的事,又有何妨?”
“那么,其他人對我們的評價,可不會太好哦。”
“我不是帝王將相,也不是科學家、藝術家、文學家等一切能夠流傳于世的職業。其他人的評價對我又有什么影響呢?我這樣做,違反聯合體哪一條法律了嗎?”
“雖然你已經不知違反了多少次治安條例,但你這個計劃好像還真不犯法。說不定,政府還會支持你這么做。”
“連法律都認為我沒做錯,我還擔心什么呢?而且,正如你所說,政府很大可能會支持我的行動。打掉杰克,對他們的意義,那是很深遠的。”
“扶持你,對付杰克。當你成功上位后,他們就能抓住你的把柄,然后將你作為他們手中的棋子。真是一石二鳥的抉擇啊。”
“所以,我們不能完全順著浪潮前進。否則,事情最后會完全脫離我們自己的掌控。”
“你是這種愿意被別人掌控的人嗎?”
“如果我們真的被政府拉去做事的話,那我們的地位相當于夜壺:需要的時候,幫他們處理各種卑鄙的臟活兒;不需要的時候,一腳踢進床底,絕不拿出來。雖然安定,但你想選擇它嗎?”
“你不是要一個美好生活的明天嗎?”
“但這在我心目中,并不是想要的生活。”
“你的目標是什么?”
“我說不準,也不知道應該怎么形容。但我能用自己的眼光,分析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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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布萊克是這么看我的么。”杰克整個人陷在一張大椅子里,抬手晃晃杯子,不以為意地說道。
“你還是自己跟他談談吧。你們這關系,實在不是親兄弟之間該有的。”
“他從來沒把我當成哥哥。當然了,現在我也一樣沒把他當作是自己的弟弟。”
“如果你愿意說的話,我倒是很想知道其中緣由。”
“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我就克制住這些好奇心,當做這事沒發生一樣唄。”
“那么,我想請你暫時克制住你的好奇心。”
“那就這樣吧。”
“我騙你的。”
“所以你究竟想干什么?”萊特寧虛著眼睛,打量著杰克。
“跟你講一些事情。一些在我和他小時候,發生的往事。”
“那么,我洗耳恭聽。萊特寧輕車熟路,給自己倒了杯酒,走到杰克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你還真是自覺啊。”
“自覺,是一個人最可貴的品質之一。”
“在我告訴你這些秘密以前,你是不是該先拿出一些同等價值的東西,與我交換呢?”
“嚯~這也是為了利益?”
“我不在任何地方吃虧。”
“但是你在那場久違的激戰里吃了虧。”
“生理上,我們各自捅了對方一刀。雖然我挨得更重,但他比我多挨了許多打;戰略上,他沒被我報復致死,我和這些愣頭青也沒有進一步的沖突——所以這一把,就算我不虧不賺。”
“但如果放著你那弟弟不管,你很快就要吃虧了。”
“他不會去報復的。”
“為什么?”
“因為我了解他。布萊克要做一件事情,必定會提前準備。他只有在確保自己的計劃萬無一失,沒有任何疏漏的情況下,才會行動。并且,相當果斷。”
“醫院那一戰,看起來相當失敗嘛。”
“那是他的驕傲自大所致。他完全低估了對手,認為一場草率的突襲就能達成目的。哼,實在是太過天真了。”
“你都不會主動招惹他們,為什么他看不出來這一點?為什么他如此心里沒數?”
“因為,他連我,都看得太輕了。”
“哦?什么意思?”
“你以為,他真的只是一個‘仗著哥哥的名聲作威作福’的家伙嗎?那你錯了,天真得可怕。”
萊特寧似乎意識到了什么:“難道,他的一切都是裝出來的?”
“哼。打著我的旗號,在外面作威作福,影響我的聲譽;暗地里拉小山頭,組建起自己的親信;但在所有人面前,永遠是一副廢物的樣子。哼,別人不知道,難道我還看不出來嗎?”
萊特寧笑了。比起他一貫的微笑,他現在的笑容格外燦爛,以至于發出“吃吃”的聲音。
“你笑什么?”
“我又看走眼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說,你得再提升一下自己識人的能力。當年,你不就敗在了這一點上嗎?”
“那你覺得,如果當時和我決戰的不是你,而是他——那么情況會變成什么樣?”
杰克舉起杯子。杯子里只是水而已,但他舉杯的姿勢,和觀察其中液體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杯沉淀了上百年歲月的精華。
良久,他開口了。
“你會贏。而且是一定的。”
“何以見得?”
“布萊克的專長,是隱蔽與偷襲。他的陰謀詭計,或許能給他帶來一時的優勢。但是,這并不能給他帶來決定性的勝利——一旦進入正面戰場,無論是武力還是決策,三個他也不是你的對手。”
“你怎么知道,他沒有隱藏什么其他的東西呢?”
“我和他生活了二十多年,我太了解他了。”
“但這個家伙,似乎還藏的很深啊。”
“再深,也逃不過我的眼睛。”
“你很有自信。”
“當然。作為一個大風大浪里的過來人,我有這些自信的資本。”
兩人越聊越歡。盡管外面的氣溫仍舊接近-20℃,但在情緒和暖氣的共同作用下,他們的額頭上已經開始流下了汗水。
“操,怎么感覺好熱。”萊特寧甩甩那一頭紅發,杰克看著那團鮮紅,仿佛看到了一片巖漿。他也開始燥熱起來。他皺皺眉,抬手把暖氣的溫度調低了一些。
萊特寧甩掉外套。“這樣就輕松多了,我們繼……”
一樣不明的東西掉了出來。萊特寧一邊說,一邊彎腰去撿。只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就變了。
“你怎么了?怎么臉色跟吞了蟑螂一樣。”
“是微型竊聽器。究竟是什么人,在什么時候放進去的?為什么我沒察覺到?!”他又驚又怕。萬一那人不是把竊聽器塞到他的衣服里面,而是拿刀割他的喉,那情況可就太糟糕了。
他對自己的身手相當有信心。當年,他在軍部服役時,是真正經過了地獄式訓練與真正的實戰的。他的格斗能力,只要一腳就能將人的脖子踢斷,速度快得讓近距離持槍的人都很難打中。可今天,這個竊聽器,卻讓他再一次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有就有嘛。我們剛剛的談話又沒什么重要內容。”杰克看上去一副處變不驚的樣子。“把它丟掉就是了嘛。”
“關鍵是,究竟是什么人放進去的?布萊克——不。”他的微笑消失了,臉色也漸漸陰沉:“是那個戴眼鏡的。他拍了我的肩膀,應該就是那個時候。”
“哈哈哈哈哈,你又過于低估你的對手了。這是你的老毛病了,萊特寧。”
“哼。如果他的實力和你半斤八兩的話,我可未必會輸。那時候,我的精神也沒集中——不過也罷,結果改變不了,說再多也都是借口而已。”
肯帶著耳機,靠在面包車的座椅上,聽著那邊的對話。在萊特寧說完最后一句話以后,忽然一聲巨響,聲音斷了,只剩一片模糊的噪音。看來,他應該是拿起竊聽器,狠狠摔在地上,將其砸碎了。
“聽到什么了嗎?”
“唉,可惜了。他們沒說什么有價值的東西——也不算沒價值,至少杰克也認為布萊克一時不會來。”
“還是得防范好。”
“當然。對手也是個扮豬吃老虎的人才啊,還得小心點兒。”
“哦?這小子這副模樣竟然是裝出來的?”斯派克驚了,他一直以為布萊克是個草包。
“是的。不過雖然如此,他本身也不是什么特別厲害的人物。對我們而言,最多也就相當于——相當于什么呢?——這么說好了,兵蟻和工蟻的差距吧。”
“你這個話,說的有點過分了吧?”
“如果說杰克是一條劇毒的響尾蛇,那我們大概就是拿著鋼叉的捕蛇人。我們之間的勝負,直到最后一刻都未可知。與杰克這種人相比,布萊克那種級別的家伙,也就是只螞蟻,充其量也就是個毛毛蟲。不足為懼。”
“那么,如果他們真的起了沖突,杰克就是穩贏咯?”
“未必。杰克似乎相當了解他這個弟弟,但是他似乎對布萊克還是有一定情感的。這成了限制他的鎖鏈。”
“幾幾開?”
“嗯,八二開吧。”
“那不還是壓倒性優勢嗎?”
“即使有鎖鏈,毛毛蟲又怎么可能殺死響尾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