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蹲下身來,輕輕地替阿璃擦干眼淚,對他說道:“抱歉,我來晚了!”
阿璃睜著霧蒙蒙的大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安然,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幾滴淚珠。他幾次抿唇,張開又合上,最后還是沒忍住說出了八年前就想說出口的請求。
“姑姑再走帶阿璃一起好不好?阿璃會很乖很乖的。”
安然看著阿璃眼中的小心翼翼和滿滿期冀,突然一陣恍惚。為何這種眼神似曾相識呢?
“慕哥哥,不要丟下阿然好不好,我不要再一個人。”碧衣少女淚盈滿眶卻固執地不肯落下,緊緊抓住少年的手臂,任他怎么勸都不放開,一放就是永別。
那是她年少時唯一的光啊,若是放開了余生就只剩一片漆黑了,沒有陽光,沒有繁花,沒有希望。
可是安然,慕哥哥真的不在了,天地雖大卻再也沒有他給的安然了。兩千萬年了,你親自找遍娑婆十八域,尋遍混沌的每一寸土地,還不死心嗎?
如今這世間留下的只有孑然一身的元宸大帝太初清寒了。
不,或許下一個千百萬年后連元宸都煙消云散,身歸天地了。
安然從阿璃手中抽出右臂,目視遠方,緩緩說道:“本帝素來情緣淺薄,你莫要再叫我姑姑了。”
阿璃眼中名為希望的小火苗旋著轉兒,一圈又一圈,最后余輝燃盡,徒留一地塵灰,那雙明亮的眸子像是蒙了黑霧一樣,只剩悲涼。
阿璃果然是個沒人要的災星,連姑姑都不理我了。為什么要奢望呢,他早就知道結果了不是嗎?
眾人聞言不由暗自慶幸,尤其是谷蘄和林杰都心里猛地一松。幸好這神秘女子與那林璃(野種)無甚干系,不然怕是難以善了了。但是他們卻沒想到自己高興的太早了。
“你若愿意便喚我一聲師尊吧。”安然清冷又不是失憐惜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所有人耳邊。
阿璃暗淡的眸子倏地瞪大,他習慣了永無止境地失望,難以置信竟會峰回路轉,有一天自己也能被蒼天眷顧。
小孩子最是敏感,他們心底深處隱隱知道誰可以相信,誰可以依賴,誰又是利用。他在姑姑眼里哪有可圖謀的地方?
阿璃的眼里重新生起了熊熊燃燒的火焰,像是正午時分的太陽一樣灼熱,星火燎原。
后來很久以后,阿璃回想起今日,許多細節恩怨都忘了七七八八,卻唯獨記得那么幾句話。
面對突如其來的驚喜,他不敢相信,不知是試探還是下意識的縮起外殼。
他翕動著唇瓣,垂下了小腦袋,低聲說道,“阿璃是不祥之人,會連累姑姑的。”
“無妨,本帝亦是世人口中的不祥之人,倒也算一脈相承。”
“可是阿璃的丹田碎了,再也不能修煉,是個廢人了。”
“誰說不能修煉就是廢人了?”
“阿璃還闖禍了,把武靈學院得罪了。”
“區區一個學院,回頭本帝把這洛藍大陸要來送與你做后花園就是了。”……
“師尊!”
阿璃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眼底都是耀眼的光,他猛地在安然面前跪下,俯首下拜。
“師尊在上,受徒兒三拜!”
“你且記住,本帝此生最恨背叛。你若犯了,休怪本帝無情。除了這一條,十重天上下任爾逍遙。但凡有人欺到頭上只管還回去,縱是你把天捅塌了,也有本帝擔著。我太初清寒的弟子不需要看人臉色過活。”
“弟子謹遵師令!”
“起來吧。”
“是!”……
安然牽著阿璃,轉身看著對面,對著谷蘄問道:“剛剛是誰說阿璃卑賤?你?”又指向林杰“還是你?”她眉眼一挑,掃過全場,冷嗤道:“還是都這么說?嗯,剛剛打了他的又有誰?”
被安然牽著的小家伙還未有所覺,可其他人卻膽都嚇破了。
鋪天蓋地的煞氣和高階修士的威壓撲面而來,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體內氣血翻涌,喉間腥甜。
對安然來說只是萬億分之一的煞氣,小懲大誡,在他們看來確是足矣要命。
那群長老忍不住一陣腹誹,你林璃早說有這么一個大能前輩,我們捧著你還來不及,哪還會有此曲折。同時心里怨上了執法長老和林家,要不是他們蠱惑自己哪會落到這個境地。
能跨越空間的至少都是仙階以上,比書院隱藏的底牌都強。被一個隨時能殺了自己的強者惦記,可不是鬧著玩的。
武靈院長接到消息,匆忙趕回廣場。了解到始末,他狠狠瞪了一眼始作俑者,而后強作鎮定地走到前方,說道:“前輩息怒,此事乃晚輩管教不嚴,以致令徒蒙屈,武靈學院定當補償,還望前輩看在廣荻仙尊的面上法外開恩。”
唉,如今也只能希望這個大能顧忌幾分學院背后的廣荻真仙了。
“廣荻仙尊?本帝倒是未曾聽過。不過閣下若要悔過怕是找錯人了。”拿區區一個不入流的真仙壓她太初清寒?呵,還真是萬古奇聞。
武靈院長忍著尷尬,帶著慈祥的微笑,轉頭對著阿璃說道:“老夫代武靈學院向林璃小友致歉,還望小友見諒。”
他掏出一個儲物袋,接著說道:“這是一百萬上品靈石,就送與小友權作壓驚如何?”
阿璃傻傻地看著遞在面前的儲物袋,瞪大了眼睛。一百萬~上品靈石!那是什么概念?
他攢了數十年也不過才五塊下品靈石而已。
一百塊下品靈石可以兌換一塊中品靈石,同理,一百塊中品靈石兌換一塊上品靈石。
所以一百萬上品靈石可以兌換多少下品靈石呢?阿璃表示這個數字太大,他算不出來。
阿璃只知道自己剛認的師尊很強,卻不知這么強。他很清楚今日若非師尊來了,讓這些高高在上的長老顧忌,就算被打死也是不了了之,莫說這天文數字的補償,就連可憐他的都沒有幾個。
阿璃搖了搖安然的衣袖,抬頭看著她,“師尊?”
“嗤,本帝鋪路都嫌棄的東西也值得你如此為難。”安然輕點了點阿璃的額頭,“小家伙兒,回去為師帶你好好長長見識。現在你且說說想如何處置這些人吧。”
阿璃突然正色起來,說道:“師尊是讓弟子自己處理嗎?”
“嗯。”安然輕點下顎,表示意思。
阿璃得到肯定,面向武靈院長說道:“院長把靈石收回去吧,我知道這是看在師尊的面上給的,不是阿璃自己得到的。”
院長有些尷尬地收回手,他還能怎么說,這是傻子都能看出的事實。
卻聽阿璃指著谷蘄等人接著道:“今日你們欺我辱我,不過是我比你們弱,比你們地位低,所以我今日并不打算靠師尊將你們如何,因為那與你們的小人行徑無異,我阿璃不屑于此。只是還請諸位暫且等著,今日之仇待學成之日我必當親自回報。”
眾人聽著不久前還隨意可欺的小人物,轉眼間放出如此大逆不道的宣言,卻再不敢小瞧他半分。
他們偷偷打量著安然,依舊忐忑,雖說林璃暫不計較,但今日是否能逃過一劫還得看這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