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鳶的嘴張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冷靜,冷靜,這個時候你最需要的是冷靜。
許鳶努力地壓制著自己的情緒,盡管心頭如千斤巨石。拼命提醒自己:我不能輸,我不能輸。走到Kevin面前,壓低聲音說:“我不想看了,我們走吧。”
“現在?”Kevin十分訝異道。
“現在。”許鳶看著他的眼睛堅定地說。
“現在走很失禮啊!”可是Kevin看到一向百依百順的許鳶眼中少有的堅持,就嘗試挽回。“可是我請人家過來,不能丟下人家不管啊?你講點道理好不好。”
“我是給你一個選擇。沒有強迫你離開的意思。無意為難你……”語氣十分誠懇又帶著些許期待。耳邊響起當年自己說的話:“如果有一天你愛上別的女人,我會選擇主動退出。”
“何必呢?把自己搞得這么難看。”
水霧慢慢在許鳶的眼中凝集,少許模糊了視線。忍,忍,一定要忍。深吸一口氣,“那,我自己走。”
大廳此時響起開場提醒鈴聲。Kevin為難地把視線瞟向Linda。Linda立刻會意地走了過來,笑顏展開,十分明媚地說:“快開場了,我們進去吧。”
“不好意思,我有點不太舒服,我先回去了。你們繼續吧。”許鳶說著,目光卻沒有直視Linda.
“這不太好吧?”轉而又對Kevin說,“要不你先送她回去吧。我自己想辦法回去好了。”
John聞聲走了過來,“怎么了,阿鳶?哪里不舒服?”
“感覺有點呼吸困難,可能人太多。”
“那你早點回去吧。你老公也一起嗎?”
“沒有,他沒事。難得的演出,別讓我敗了大家的興。等他回去再告訴我。”
“那你打個車吧。”Kevin急忙接話。
“嗯。”許鳶胡亂答應著。心里在吶喊:讓我走,讓我走,我不要在公眾場合流淚。
“小心安全噢。”Linda依舊面帶微笑地叮囑著。
“會的。謝謝。晚安。”許鳶目光對上Linda楚楚動人的眼睛。轉身離開了。John快步跟上,對身后的兩人說了句:“哎呀,我手機忘她包里了。”
John說小聲對許鳶說:“我會看著的,你放心。”
許鳶感激地點了點頭。John扭身回去了。
出了大廳,不知外面何時下起了雨。許鳶摸了摸挎包,來的時候太急,忘了帶傘。
許鳶突然恍惚了,不知自己該去哪兒。冒雨走去地鐵站?回去是不可能了。
她伸出手,感受著的雨的拍打,慢慢地,身體也探了出去。一步一步走下臺階,一滴淚水順著右臉頰緩緩滑落,匯入雨水中,瞬間消失得無聲無息。許鳶第一次覺得倫敦的雨也下得這么應景。順著人行道放任自己走著,忽然聽到身后“滴”一聲。許鳶回頭看到一輛熟悉的豹子頭車標的車開近,停在自己身邊。車窗落下,緩緩露出那張昨天剛見過的精致的臉。債主?
“下雨了,我送你一程吧。不加錢。”
許鳶毫無興趣地繼續往前走。
“你要是想知道到底他的心在哪兒,就現在上車。”
許鳶頓住了,停在原地。
“我在幫你。”
許鳶依舊沒動。
麥爾斯身后的車流停滯了下來。他打了閃燈,看著猶豫不決的許鳶說:“你要是不想替我付罰款,就趕緊上車。我給你三秒鐘時間。一,二,。。。”
車門突然打開了,鉆進了濕漉漉的許鳶。“對不起,我衣服濕了。”
“沒關系,這是真皮座椅。Seat belt, please.(請系好安全帶)”
車子重新提速,穩步離開。
遠處有人按下拍照鍵。
麥爾斯默默遞過抽紙盒。
許鳶接過抽紙盒,道了聲謝,抽出幾張,開始擦拭雨水。
“你要去哪兒?”
“不知道。我應該去哪兒?”許鳶自言自語道。
“不知道去哪兒就這么傻傻得冒雨跑出來?”
“我在里面哪里知道下雨了。”
“倒也是。那我換個說法。下一步還沒想好,就跑出來了?”
“這就是我的下一步啊。哎,不對。你怎么知道的?”
麥爾斯掏出兩張票,“這就是我打電話找你的原因啊。”
“那你跟誰來的?”
“我自己。”
“你找不到人陪你?”
“找了,被拒絕了。”
“我是說你沒有別的朋友?”
“沒有可以一起看戲的朋友。”
“真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鬼啊。”免不了同情地看了看他。
“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就是深表同情的意思。”
“有什么可同情的。我不會勉強自己和不需要我關注的人看戲。”
“是啊,沒必要勉強自己。可是你關注我什么?我跟你又沒有什么關系。”
“債務關系啊。這么嚴肅又有法律效力的關系,我想僅次于婚姻關系。你不會這么快就忘了吧?”
“至于這樣盯著我嗎?我又不會賴賬。”
“我覺得時刻關注我的財產安全,還是很有必要的。特別是對自己的下一步在哪兒都不知道的人。經驗告訴我,更要當心。”
“我不是你的財產!”
“對,但我需要保障負債者的還債能力。記住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所以麻煩你善待它。為我。”
許鳶無語問蒼天,現在不應該是我最悲情的時候嗎?還要被債主盯上?老天,你有沒有道德底線的?懶得搭理你。
擦到臉部傷疤的時候,許鳶想到現在疤應該已經露出來了吧。Whatever(反正也無所謂了)。
看到許鳶情緒稍緩,麥爾斯轉移話題。“沒有疤,你似乎看起來有些不同。你找到什么解決辦法了嗎?”
“沒有。粉底遮的。”又想了想,“也許有,還不知道管不管用。”許鳶掏出包里今天新買的Bio Oil,翻下遮光板,推開鏡子遮板,鏡子周圍亮起一圈如化妝臺一般的小燈,剛好照亮臉部。“哇,好貼心的設計。”
“有什么特別嗎?”
“化妝燈啊!”
麥爾斯依舊一臉的不以為然。“所以呢?”
“你們男人啊,只知道車的各種酷功能,所以設計出來的車都只迎合你們男人的需求。少見為女性用車需要考慮的。唉,說了你也不懂。”許鳶對于自己能在車方面對男人不屑一顧,頗有一番成就感。滴了兩滴在手指上,然后依次輕輕在傷疤處暈開。
“有什么感覺嗎?”麥爾斯好奇的問道。
“絲絲涼涼的。沒什么感覺。希望有用吧。藥店買的,至少安全性是有的。麻煩你放我在附近的地鐵站下車吧。”
“你以為我是什么人?會讓女士在這樣的雨天自己走?”
“呃……”許鳶看到鏡子中的臉尷尬癥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