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會不會斷這件事情,葉白柳心中是有底的,但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刀竟會在這個要命的節骨眼上斷掉。
刀,斷的太快了。
撲上來的走尸似乎也沒有止境,起先來的還可以說是稀稀疏疏的雨點,一點一點的不足為懼,可還沒等到一時半刻的功夫,稀疏的雨點就化成了一股浩浩湯湯的洪水。
走尸密密麻麻的就像是放大了數倍,正在覓食的蟻群一樣,血嘴張開,一往無前的樣子勢要吞食掉一切能吃到肚子里的東西。
沒有時間去查看斷刀的詳細,一頭走尸就又撲了上來,現在這個時候,有經驗的武士都知道去與這些大塊頭的走尸硬碰硬而白白浪費體力是一個極其不明智的選擇。一口氣還沒來得及換完的葉白柳微微蜷曲了身子向下側旋避開,刀柄上的雙手在瞬息間換勢,反手掌刀,以斜向上的路勢快速走高,盡管長刀已經斷了一截,但這并不妨礙它的威力,附在刀上的力量仍舊猛烈,在又一聲較為悶悶的骨裂聲后,這頭撲起的走尸身首分離,重重的落在了地上,再無動靜。
危機依在,依然是間不容發的關頭,葉白柳乘勢猛提一口氣,雙腳重重的在地上一蹬,向一旁翻滾了出去。
在躲避危險的時候,葉白柳敏銳的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變化,不過是斬了三頭走尸而已,他的身體就已經熱的像是即將燒紅的火爐一般。這是他從來沒有遇見過的情況,以往,就算是在過度操練的時候,身子也從不會熱的這么快。
甚至,葉白柳隱約聞到了燒焦羽毛的味道。
來不及細想,葉白柳甫一落體,提起的氣也剛好吐出,鼻腔再一次的被濃烈的腥臭味塞滿,危機迫在眉睫,已然避無可避。
如此,唯一的選擇便只剩下了一個。
大鵬迎風而起,葉白柳欺身上前,左手按在了刀背上,用盡了力氣將整柄刀塞在了撲上來的走尸嘴里。隨后便是超越常理的一幕,由一頭牛犢般大小的走尸所發起的撲擊,硬是被他給生生的阻斷,若不是親眼見了,很難想象一個人的力氣會大到這個地步。
葉白柳起身,撲過來的走尸身形受阻,在半空中突兀的攔了下來,整個身子被一股巨力打翻在地。
走尸砸在地上的聲音雖然較為沉悶,但葉白柳知道這也只不過是雷聲大雨點小而已,他用斷刀去格擋的時候,能清晰的感覺到從刀上傳回來的力量,刀鋒沒能掀掉走尸的頭蓋骨。刀刃已經鈍了,現在的它,也差不多變做了一根較短的鐵棒。
雙拳難敵四手,沒了武器的葉白柳還沒想出下一步該怎么去做,連腳步都還未站穩,就被接踵而至的走尸撲倒在地。
瘋狂的獸群畢竟不是人,它們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是石頭般堅硬,利爪更勝刀兵,百人敵的武士縱是再如何勇猛,在這樣天然的戰爭機器面前,也不過是個血肉鑄成的人類而已,沒了武器,就像是沒了牙齒的狼,葉白柳的心頭上陡然升起了一股無力。
然而無力不代表畏懼,被走尸撲倒在地后,葉白柳的怒火反而愈發的高漲。
被一頭畜牲壓在地上,這算什么事?
頭腦依然清晰,在倒地的瞬間,葉白柳左手反持斷刀,用手臂抵著刀身,用手臂去擋走尸的嘴,右手抓著走尸的喉嚨,用力想要把它推開。
有些出人預料,葉白柳還沒使出多少的力氣,竟然就輕而易舉的推開了走尸,手臂上的撕咬也一下子停了下來。
的確是詭異了些,卻也是個活命的機會,葉白柳推開壓在身上的走尸,麻溜的一滾站了起來。
眼角的余光掃過,這才知道了個原因。難怪手上的感覺會那么輕,原來,走尸的腦袋已經被人一分為二了。
“退后。”
葉白柳忽地聽到有人在吼,扭頭循著音線看過去,只看見了在自己背后靠過來的沈彰,以及他手里的那一抹寒光。
葉白柳看的不由的心頭一跳。
擁擠的獸群中,沈彰的步子卻是沒有受到絲毫的阻礙,每一次的挪移,總會有能夠容納下他的縫隙。而又在每一次的挪移中,沈彰手中的寒光便要迅疾的一閃,寒光每一閃后,便是一個頭顱落在地上。
只是一眼,葉白柳忍不住的有些吃驚,在軍伍中,他見過不少的刀術,但像沈彰這樣的刀,他還是第一次見。在沈彰的刀勢中,葉白柳完全沒有瞧出一絲的蠻橫,瞧見更多的,反而是水一般的柔和。
又一次,算上山壁上的時候,這是第二次被沈彰救了。
到現在葉白柳才明白,在山壁上的時候,沈彰不是恰好幫自己脫困的。一路上,他也有提醒過自己幾次,原來,是有意的。
還說來保護他們,現在自己反而成了那個添麻煩的人,當真是羞死個人。
想到這里,葉白柳的臉上有些掛不住了,他很生氣,他不允許自己這么可笑。
羞愧化作了最干燥的柴火,葉白柳胸中的怒火猛地拔高,血液似乎也沸騰了起來,寒意褪去,天地間剩下的似乎只有無盡的火了。全身的肌肉再一次的緊繃,緊攥在手里的斷刀也在發燙,燒焦羽毛的味道也更加的濃烈。
多么美妙的感覺啊,感受著莫名的燃燒,葉白柳不禁閉上眼重重的呼吸了一口氣,鼻尖的霧氣肉眼可見。這一刻,葉白柳似乎覺得自己有了無窮的力量,不管是什么事,他都能辦到。
這一刻,他似乎無所不能。
就在葉白柳陶醉的時候,異變突生,先前還如洪水般兇猛的獸群都停了下來,一動不動,像是時間靜止了般。
除了葉白柳,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此時的異常,一直很愜意的方壓也不禁變了臉色,獸群停下來不是他的意思,可任他再怎么動作,獸群卻是一直沒有動靜。
明明陣勢都穩定了下來,為什么靈氣又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