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從窗沿落到姜歸家臉上的時候,她不過剛剛睜開眼。
軒轅昱早已不在殿內,此時偌大的圣德殿空空蕩蕩,細小的微塵在暖陽的照射下上下漂浮,姜歸家不禁失笑。
昨天她還在為了如何接近軒轅昱絞盡腦汁,如今她竟就在這圣德殿的地上睡了一晚上,當真是世事難料啊。
“你醒了?”原小江是尊著皇帝的旨意一早就在門口守著,如今聽見動靜便推門進來。
沒想到一進門就見到一個迷迷糊糊的小丫頭,懵懵懂懂的看起來哪里像是姜丞相帶出來的人,聽說還是隨筆居士呢,要不是陛下親自吩咐了,他此刻便是撞墻也不會相信的。
姜歸家尋聲望去,便瞧見一個白白凈凈的小太監正蹙著眉頭一臉嫌棄的打量她。
她倒也沒計較,直接就站起身來,朝著原小江恭敬行了一禮。
畢竟她現在還是奴婢的身份,面前的人好歹也是皇帝身邊的大總管。
“公公好。”
看著面前人還挺乖巧恭敬,原小江的態度不由得好了許多,也開始細細打量起來。
昨夜姜歸家是在這堅硬的大理石下睡的,如今不過剛起,整個人看起來松松散散的。
不過距離原小江上次在清泉客棧碰見,卻發現姜歸家似是高了點,眉眼也長開了一些,雖是剛起,可臉上的兩片紅暈將本就白皙的小臉襯的極有起色,竟是越來越靈秀了。
只可惜偏偏是個陛下討厭的,要不然再養幾年,又是一個禍水。
姜歸家就那么在一旁靜靜看著原小江一會嘆息一會搖頭的樣子。本只覺得有趣,后來卻是越看越覺得眼熟,待仔細一想,這不就是上回在清泉客棧碰見的那輛馬車身邊的仆從嗎。
所以那輛馬車里坐的豈不就是皇帝!
這樣一來姜歸家立馬就想通了,為什么當時會覺得奇怪。
原來皇帝從那么早開始就盯上她了,而且說不定上回清泉客棧的事情也跟他也有關系,要不然就扶蘇那個木頭怎么會盯上她。
何況當時人那么多,扶蘇又向來不喜人多,當時那種情況他不是在研究草藥就是去采集草藥,而知道她底細的也就只有皇帝了,此事說不定就是皇帝一手策劃的,為的就是等她一步步上鉤,簡直越想越生氣。
一旁的原小江完全沒有發現姜歸家的臉色已經變得越來越難看,直到打量完了,這才想起自己還有事情沒做,連忙叫人將事先準備好的東西拿上來。
看著一旁擺放整齊的衣冠,這是一件明制圓領石蘭刺繡袍,頭冠,書生帽和靴子紋的是普通云紋。
這樣一套上身,姜歸家立馬就成了一個乖巧討喜的小郎君,再加上如今她不用像以往做小宮女一樣唯唯諾諾,再把面具一戴,誰還看得出她就是以前的歸苓。
剛剛入殿的軒轅昱看見姜歸家這么一通打扮,也微微吃了一驚。
姜歸家聽見響動,還以為又是皇帝派來的人,待轉身才知竟是皇帝親自來了,連忙跪拜在地,口中朗朗。
“臣拜見陛下。”
這一開口,不僅原小江吃了一驚,軒轅昱也是蹙起了眉頭,這聲音不似以往軟糯少女,澄澈的嗓音竟像極了十二三歲的少年,雖還能聽出一絲女兒家獨有的柔氣,可卻是只叫人覺著剛剛好。
“你學過偽聲?”
“陛下不知?”
姜歸家疑惑的抬起頭來,不答反問。
“朕如何會知。”
“陛下如何不會知,陛下向來都是知“天下事的”。”
聽著這好似恭敬實則諷刺的話,軒轅昱淡淡道。
“姜歸家”
“臣在。”
明知道皇帝這是在警告她,可姜歸家還是不怕死的湊了上去,她現在雖然成了他的甕中之鱉,卻也不是任人宰割,要知道烏龜跑的再慢還有個殼呢,況且算計她的仇她還沒計較呢。
“大膽姜歸家,你竟然敢諷刺陛下。”
原小江從小就跟在皇帝身邊,最是見不得有人敢頂撞陛下的,便想也不想就開口斥責。
倒是軒轅昱還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樣。
看著皇帝一副不想管事的樣子,姜歸家竟然一改往常的做派開始耍起了賴。
“冤枉啊陛下,臣從剛剛到現在可從來都沒有說過任何一句僭越的話,請您明鑒啊!”
皇帝沒有出聲,昨夜是用姜離這才算計的她,如今她清醒過來,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憋著什么壞主意。
“你方才明明說陛下“知天下事”時故意變了語調,休得撒謊。”
反倒是原小江有模有樣的學了出來。
“臣的意思是說陛下懂民心,知天下事,會體察百姓疾苦,臣這分明是敬仰陛下,怎的在小江公公聽來就完全變了個樣子。”
“你...”
原小江看著和剛剛截然不同的人,頓時大吃一驚,這方才還是個乖巧恭敬的小姑娘,怎么畫風一轉就變成了這樣一個無賴。
這邊原小江才說出一個字,姜歸家就立馬接上。
“難道公公以為陛下是個市井小民一樣愛到處打聽閑話,還是聽到一點什么風吹草動就愛對著別人酸言酸語的無知婦人”
“你...你...”原小江現在簡直要氣死了,這樣一個猴一樣的無賴,他剛開始是怎么會覺得她乖巧恭敬的!
“臣自然知道公公不是這樣的人,公公對陛下向來都是忠心耿耿,古語有云,此行無弟子,白犬自相隨,用在此處最是帖合不過。”
“你...你當我聽不出你在諷刺我。”原小江簡直是要氣死了,這個家伙不僅無賴還毒舌。
“公公這是怎么了,一下說臣諷刺陛下一下又說臣諷刺公公您,這說一出是一出的簡直比汝南班子唱的戲還要好。”
“你才是汝南...汝南班子的戲子。”
原小江此刻已是被姜歸家逼的話都說不清楚了,一張小臉脹的通紅,指著姜歸家的手都在打顫,可任是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