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剛光,沈宿禮引了梁呈席來,他才知道昨晚之事,看著梁呈席苦著的臉,他也有幾分無奈。蘭草鏢賊尚無音訊,也不能把姜素喻真交給了梁呈席,更何況姜素喻才是鏢隊的領隊。然而他也能體會梁呈席的難處,他也想到姜素喻可能是中了蘭草鏢賊的計,但幼女失蹤案也是一件大案,梁呈席又一再保證不會耽誤太久,他也不好就拿出察水臺施壓,也只能在此處耽誤幾天了。
而姜素喻的態度也并不十分明確,她答應了去衙門,卻說明了不會在那兒久留,也不會在那兒留宿。她并不十分說話,衙門回來之后也就是查看鏢,管束伙計,洗涮馬匹,打磨兵器。而梁呈席也遵守了他的保證,不分晝夜,馬不停蹄的調查取證,最終結了這案,許深雖已死,他到底也找到了幾個同伙交差。即使這樣,也耽誤了兩天。
云中信也一直呆在房中,雖不怎么出去,但卻將萬家鏢局的來路,底細以及每件劫鏢案查了個清楚。萬家鏢局是立局時間超過十年的鏢局,讓云中信覺得詭異的是,即使是六扇門的記錄,對于他的立鏢也是模糊帶過,雖說這個鏢局并不是一夜之間起來的,但他的發展壯大似乎是合乎情理,卻總讓云中信有種遺漏了什么的感覺。這讓他不僅想著說書先生講的故事,雖然他明知宋老板并不會以實情相告,但隱瞞的東西確實太多了。
梁呈席在送回姜素喻的那天專門來拜訪了云中信,對他說不盡感激之言。他原想安一桌送別席犒勞鏢隊,但被云中信道以時間緊張推辭了,再者他的案件還有許多后續需要處理,也就作罷了。
萬家鏢局的鏢隊一向嚴謹高效,即使是裝扮成了普通客商在此地耽誤了,出發也不過是半日之事。然而就在收拾完聚在大堂內準備出發時,莫頌時帶來了一個消息:
宋老板失蹤了。
他風塵仆仆,說完這句話就捧著一大碗水一飲而盡,定了定神,才慢慢道來。
宋老板自姜素喻走后便時常有些心神不定,總是一個人出神,對鏢局的事務也不怎么上心,幾乎都推給了莫頌時去做。有一天夜里,莫頌時聽到宋老板在房中怒吼,便去查看,剛到房門前,差點被宋老板擲向門口賤出窗外的碎瓷片劃到。他詢問時,宋老板卻粗聲道自己只是夢魘了,讓他退下。后來日益憔悴,仍然不準請大夫。許深之事傳來之后,并沒有什么表示,只是對于逗留在農蘭鎮比較憂心。那日,晚上,莫頌時與宋老板商議完鏢局之事,便回房里了。
第二天早上不見宋老板,他只道是宋老板最近精神懈怠常常晚起,并不放在心上。直到過了響午,下人來報道宋老板仍未起身,他才覺得有些不對。他帶人破了宋老板的房門,發現里面空無一人,床上被蓋都未動過,像是前一晚人就不見了。他對人下了封口令,暫時安排了齊畢管事,便急急忙忙的來找姜素喻他們。
“素喻,姑娘!”莫頌時忽的對姜素喻拜了一拜,慌得姜素喻連忙攙著他,他面色戚戚道,“老板將你從小養大,雖名義上您是養女,可實際上算得上是他的親女了,我大老遠的趕來,就是請您一句話,萬家鏢局上上下下沒有不從的。”
姜素喻把他攙著坐下道:“時叔,您千萬不要這樣,我承受不起。當今要緊的事是找到老板,云捕頭人手廣脈,還要請他一起來商量才是。”
莫頌時道:“我已派了一些人手出去找尋宋老板,只是還沒有消息傳來。”
姜素喻點頭道:“這趟鏢最早也是還要五天才能了結,那夜我牽連進了許深一案,才在這兒耽誤了兩天。這是非常時期,我派人給商會傳了信,讓他們接應我們。”
莫頌時道:“也正是這事,我還一直納悶,你素是謹慎,怎么那夜著了道?”
云中信雖一直沒有說話,聽了這句也凝了神。
姜素喻嘆氣道:“那夜所見之人實在難以歸咎為眼花,那人的背影,我都不敢說是像極,似就是解應。”
莫頌時驚道:“這,不可能啊。當初我大哥尚在鏢局,這是是他親自辦的。”
姜素喻道:“所以,我才覺得不可思議。”她看著云中信道:“云捕頭,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查萬家鏢局,你覺得,那會是宋解應嗎?”
云中信道:“察水臺的記錄里雖沒有提到宋解應,但那次鼠疫里,萬家鏢局所在地堆答縣無人生還。宋解應活著怕是沒有可能,姜姑娘怕是中了計。”
姜素喻點了下頭又道:“現下總鏢那邊沒有什么人手,好在并沒有什么要緊的事。找人的話天底下怕是沒誰比得上察水臺。”她向云中信一抱拳;“還望云捕頭在幫我們。”
云中信點頭道:“自然,這也是案件的一部分,”他沉思了一下道,“總局那邊我可以叫孫旭過去,”云中信對莫頌時點點頭,后者一臉迫切的感激。
倒是姜素喻道:“孫捕頭脾氣急躁,齊畢也是塊爆炭,怕他倆不大對付。”云中信搖頭到“無妨,孫旭如今在首捕處,首捕知曉他的性子,定會派一個合適的人隨他去。”姜素喻點頭道好。
待拱手告辭后,姜素喻慢了一步,待到莫頌時出了門,又轉身向云中信道:“捕頭明知老板并不是想要抓住蘭草鏢賊,只是想要借捕頭走完這趟鏢而已,捕頭怎么會一直隨著走鏢,”云中信把玩著空茶杯,道:“姜姑娘,你有沒有想過宋老板或許認識蘭草鏢賊,至少是知道蘭草鏢賊為什么要襲擊萬家鏢局?”
姜素喻愣了一下,道:“沒有,我不管這些的。”
云中信道:“宋老板有沒有可能知道會發生什么事,故意失蹤的呢?”
姜素喻道:“如果這樣,他不會不告訴我。”
云中信慢慢道:“有沒有可能,他在這件事上并不信任你,因為你就牽連在這件事中?”
姜素喻道:“我怎么牽連,這件事從頭到尾我都沒有參加。”她嘲笑道,“莫非懷疑我是蘭草鏢賊?”
“不,不。”云中信道,“你不會是蘭草鏢賊,宋老板也不會認為蘭草鏢賊,只是,你在其中也很重要罷了。”
姜素喻搖頭道:“我真是不明白你們這些人。”她眼里忽然泛起乞求的光,她看著云中信道:“云捕頭,我知道你查了許多,只是想著你們辦案有辦案的規矩,我從來沒有多問。只是你告訴我,宋解應,他是不是還活著?”
云中信心里嘆了口氣,道:“姜姑娘,堆答縣的萬家鏢局,無人生還。”
姜素喻眼里的光閃了幾下,熄滅了。
云中信道:“姜姑娘,蘭草鏢賊才正是利用了你這個短處,才引你出去啊。”
姜素喻轉過身低聲道:“是,我知道。”
他走之后,云中信沉思了一會兒,招呼沈宿禮來吩咐到:“傳信給孫旭,讓他立馬查一下計家的事,不管用什么方法。”
沈宿禮點點頭,卻也忍不住奇怪的問他:“這是怎么了?”
云中信苦笑道:“我也不知,只是那個說書先生給我的感覺很不好,而且我在明敵在暗,我一直有種被玩弄的感覺。不由得不讓我多心。”
沈宿禮也搖頭道:“也是,我們掌握的信息太少,而敵卻好像掌握了所有的東西。”
云中信道:“這鏢銀似是最大的誘餌,但蘭草鏢賊一早就告訴我們他已經知道了我們的路線,這些他故意布的局而我們不知道他的目的,而他又對鏢銀遲遲沒有動靜,讓我不得不懷疑他到的對這個鏢銀有沒興趣,而我越這樣想,又怕他正是想讓我這樣想。”
沈宿禮道:“或許他是私仇,如今只想找宋老板報仇?”
云中信道:“非也,若是直接想找宋老板,平矮坡劫鏢后是最好時機,那是總鏢局及宋老板周圍防守極為空虛之時,他不該錯過這個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