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聞言忙問徐渭道:“什么差別?!”
徐渭盯著《山河圖》,隨即又閉上眼好像在回憶些什么,他緩緩道:“這兩幅圖乍看起來好像一模一樣如出一轍,但一些細節之處應該還是不同。
看這里,此處所畫的山羊野馬,若以《周易》論,馬為乾羊為兌,上兌下乾是為一個澤天夬卦;若以地支午馬未羊論,乃是上離下坤是作一個晉卦。
但我隱約記得當年那一份山河圖,馬數為四、羊數為五,無論從哪個角度何種體系來看,都不符合乾卦、離卦為單數,坤卦、兌卦為雙數的太乙六壬之本,是以當時的印象比較深一些。
而這一副馬數為五、羊數為六,其單雙之數倒是和卦象對上了,但是這些羊馬依然是不遵照卦象對應的方向和諧而畫,還是涇渭分明中間隔了塊坤地,這其中的破裂之相本質上并沒有任何改變。”
秋葉丹對于奇門八卦之術也頗有了解,她深知徐渭所說的乃是道法根本,問道:“那依你之見,也就是說這一幅圖和當年那一幅圖只是細節上可能有所不同,但是其實質還是同一副?”
徐渭皺著眉道:“若以八卦易經論這一幅山河圖確實和當年那一副同樣是亂象無解。
你們看這幅《山河圖》同樣山水彼此不調,山斷水分背水望西,以五行風水論依然是處大災之地,畫中陰陽相沖背道而馳。我可以篤定這畫中即便藏有什么玄機,也絕對沒有暗含奇門八卦原理。”
俞大猷也點點頭道:“若普天之下最擅長奇門遁甲五行八卦的軍師都認為這《山河圖》中沒有暗藏太乙奧秘,那我想從一開始我們的思路就錯了,我們在本沒有答案的問題里強行無中生有,只會越來越陷入迷途,周而復始不得解脫。
也許寧王所說《山河圖》的所謂奇門秘密一開始就是個謊言,是孫燧大人被他蒙騙了,這才讓我們在沒有答案的謎題里掙扎了這么久。
當年我也曾事后細細想過,那幅圖就是畫得極為散漫,這一幅也是同樣的風格,畫作毫無留白沒有重心,內容之多密密麻麻,但各種事物之間依然是涇渭分明,彼此絕不相交重疊,毫無遮擋和畫作透視。按軍師的話說,這根本就是不懂得做畫的基本原理。
作畫者完全就是把一張紙劃分成好多個大小不同的格子區域,再把不同的內容按照各自的區域,像是填空格一樣填畫了進去,在單一區域之內絕沒有第二種事物。云就是云、鳥就是鳥,雞犬互不相聞,松樹沒有交叉。這實在太奇怪了。”
沈煉疑惑道:“有沒有可能這《山河圖》本身就是一個謊言,是別有用心之人故意挑起的傳聞謠諑,目的就是要讓人們趨之若鶩自相殘殺。”
秋葉丹一拍手道:“有道理!連徐渭都說這幅圖是亂作,沈小子這話聽起來像那么回事!”
陸流搖了搖頭道:“可若是真的有人在故弄玄虛、幕后操控,那應該就是當年的寧王朱宸濠了。但他不是造反失敗早就死了好多年了,那這幅新的山河圖又作何解釋呢?
而且這兩幅圖風格如此一致只有細節上極小的略微不同。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兩幅圖必然是有所傳承的。況且若是真的亂作謊言,那這松枝中暗藏的‘夀’字隱喻先帝也實在沒有必要吧?”
俞長生道:“最關鍵的是,汪直和沈楓醉都能篤定自己拿到那份山河圖是真的。
但他們一個人毫不猶豫地把圖毀了,完全不在意其中的寶藏所在,倒像是在防止別人會發現什么;另一個人卻不惜動用難得的神器把圖珍藏保護了起來,還忍不住透出風聲給別人暗示從而彰顯自己的地位,沈楓醉也是因此遭受兒子覬覦而丟了性命。
他們兩個人對待山河圖的態度如此截然不同大相徑庭,也令人難以理解。
我相信軍師所說這《山河圖》沒有八卦玄機,但會不會有什么別的隱秘所在是我們沒有發現的?
軍師,您可還能再仔細回想一下兩幅山河圖到底還都有哪些不同之處?”
徐渭閉眼沉思了一陣道:“若是名家的丹青妙手,即便時過境遷我也還能將原圖臨摹出來八九分。
但此圖畫既無妙筆也豪無邏輯,其中內容元素又多只單憑生生硬記,時間實在隔得太久了,那副山河圖的細節我也難以全都記得清楚,已無法做出更多深入的比較。
但是我閉眼細想兩幅圖雖然風格線條、構圖布局一般無二,但絕不會是完全重疊的同一副,一定有許多細微的不同無法合得上。而且我心中有一種非常奇怪的不協調之感,卻始終又說不上來。”
秋葉丹道:“這不奇怪,你剛說我們把問題想的太過復雜,現在我看你也是一樣。
這兩幅圖畫成的時間中間至少也隔了二十年不止,且這山河圖一看就是手繪蠟封的又不是模具制作,就算真是同一個龜兒子畫的,也絕對不可能完全一模一樣完全重合在一起,你心里覺得不協調也是正常的。
依我看這《山河圖》就是騙局!沈小子剛才的無心之言就是正解!”
徐渭這次并沒有反駁,他知道秋葉丹所說并非毫無道理,但是他心中的這種奇怪的不協調之感,一定不是因為尋常臨摹畫作時產生細節上的不同所帶來的。
俞大猷道:“這傳聞里天下第一至寶《山河圖》的事情,江湖之中早就不知道傳了多少年了,其中秘密一定另有隱情,哪是咱們幾個在這里說幾句就能分辨得清的。
我當年雖然執著于解開《山河圖》的秘密,取出各中寶藏賑濟百姓。但這些年剿倭下來我也逐漸明白,若不從根本解決問題,朝中奸佞不除、外患倭寇不平,即便是有金山銀山也是沒有用的。
咱們與其在這里一直苦思冥想如何破解這真假莫辨的《山河圖》,倒不如踏踏實實地做好剿倭的大事,那才是于國于民的正道。
至于那《山河圖》里的寶藏,是寧王的也好、先帝的也好,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就讓它們深埋黃土吧,若是有緣自會重見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