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這是……血?
當李炎注意到手上粘稠溫熱的液體是為何物之時,他一個激靈,意識到了本來應該覆蓋在臉上的戰術護目鏡失蹤了,血與裝甲同時帶來的疑問,直逼他的警戒心鈴聲大作。
怎么回事,納米裝甲解除武裝了?
李炎連忙往血的來處望去,只是一眼,就嚇得驚魂未定的他不顧自己還蹲坐在地面上,直往一旁數次蹬腳。
正咕嚕咕嚕地順著慣性滾落到他身邊不遠處,到安全門才停下的,是一顆新鮮的頭顱,粗略地看,五官是屬于那名叫做馬庫斯的男性,他原先的身子還沒反應過來,正筆直地站在另一邊,就好像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似的。
尸首分離,即是如此。
而親手屠宰了這一出慘劇的劊子手正“悠閑”地在空中搖擺,天花板的陰影將那一根搖擺之物遮蔽包裹,看不清真面目,但李炎知道,那絕對不是什么稱得上正常的東西。
在見識過了這個副本空間的異常后,他并不認為這里面還會剩下什么好東西,所有出現的心靈之光造物都飽含了殺性與惡意,指望以侵略現實為目的的造物忽然轉性也未免過于天真。
于是,他也顧不上在頭頂搖擺的陰影之物真貌為何,性命關頭,躲為先,李炎連忙躲進承重柱的陰影里——用連滾帶爬的方式,同時在腦中又心聲呼喚起兩個最可靠的幫手。
艾麗莎!劍心前輩,怎么回事,你們聽到了嗎?
好在上天對他也不是很殘忍,一陣沉默的延遲后,艾麗莎小蘿莉的聲音略帶欣喜地從心中深層的地方響起,不似平日浮現于視網膜,小女孩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主……主人……你……醒來了嗎,對不起,現在……我……%#¥%……”
艾麗莎的聲音很不穩定,夾雜著某些亂碼般的雜音,將關竅之處盡數掩埋,這異常的情況令李炎差點心涼,不管他現在想做什么,無論是與這個殺人的魔物作戰,還是去找薇爾莉特等人的下落,他都必須立刻武裝那副納米反應甲。
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越晚進入狀況,狀況就越發糟糕,這是這接近一年以來的經歷和流的血總結下來的經驗。
“主人……”
終于,艾麗莎的形象從視網膜上緩緩浮現,不同于得到那副腰帶后的轉變,現在的艾麗莎似乎變得更加……幼童化了?
李炎連忙問道:“發生什么事了?”
“剛才,您因為心靈之光沖擊的威力而陷入重傷,意識渙散,于是吾輩自動進入了修復模式,并把操控權給了劍心叔叔,之后……劍心叔叔操控的‘主人’帶著他們到達繼續往上探索,但是主人您的意識,似乎被什么東西給侵蝕了,也許是那個魔眼的心靈之光副作用吧,為了讓主人您醒來,我和劍心叔叔動用了腰帶大部分的強諧粒子。”
艾麗莎的聲音含著少許哭腔,幼小的身軀看起來十分疲憊,講到這里,她的聲音頓了頓。
“但是沒有效果,只能維持住主人迅速減弱的生命體征……劍心叔叔進入了主人您的內部架構區,試圖把您喚醒,從結果來看,他是成功了……”
“那他呢?”
回想起夢境里的一幕,他隱隱有了不好的聯想。
“叔叔他,用光了強諧粒子,原本就是靠粒子在修復維持,現在失去了能量源……就……進入了崩毀狀態,正在粉碎……我剛處理完……”
“什么!”
李炎心聲一驚,他怎么都不愿意聯想接下來艾麗莎會說的話,雖然劍心與他從陌生到相識也不過匆匆一日,雖然劍心總是刀子嘴豆腐心,雖然劍心并不是因為愿意才和他呆在一起……即使如此種種,他卻無疑是個能夠信賴的人,李炎實在是不想在失去一個朋友了。
“……還有希望。”艾麗莎焦急地說道:“主人,吾輩已經把叔叔放進了吾輩的納米神經元里,只要呆在神經元的核心里,最低效率地維持,還能支撐一段時間,如果……如果主人能找到博士的話,博士一定會有辦法救叔叔的,但是這樣吾輩就必須脫離神經元的核心區,現在只是沒有多少權限的引導程序了,一切的納米機甲反應都需要主人您自己操控。”
李炎點了點頭,雖然納米甲的功能他還沒有摸透,既有的機能與強度已經在兩次作戰中熟悉,要他自己操作倒也不是什么問題。
“是這樣嗎,你說的那個博士,是不是就在這扇門里?”
“應該是吧,博士為什么會呆在這里,我也不是很清楚,現在,我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主人,劍心叔叔剛才讓我轉達一句話……那邊的那個心靈之光造物,就是這個副本世界最后一只了,只要您把這頭怪物打倒,這個空間就會自行消散了,這是好消息,壞的……壞的是……”
小蘿莉遲疑了一小會兒,還是說道:“剩下的強諧粒子,只能支撐10分鐘的裝甲耗能。”
這下,李炎倒是沉默不語了,也不怪他一時說不出話來,高斯步槍已經在剛剛的危險作戰中折本,腰上的手雷也用掉了好幾個,沒有納戒這種儲物設備,他所能攜帶的物資數量注定遠遠比不上之前的自己,盡量讓自己冷靜,李炎清點著自己身上所剩不多的,能夠作為戰斗力的物品。
納米長劍一把、電漿手雷兩顆,然后……然后……?
李炎頓時愣住了,他記得自己特意挑選的自動火力武器——那把沖鋒槍——并不在自己的身上,一陣翻找后仍不見蹤跡,李炎只好接受了自己身上的身家可能連塞怪物的牙縫都不夠的現實。
“等等……那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下意識的想法,李炎根本顧不上那在附近停駐的頭顱,他探出頭,看向馬庫斯已經跌倒的尸體,剛才分發給馬庫斯的那把高斯步槍還在他的手里握著。
這倒是天大的驚喜。
李炎沒有猶豫,他俯下身,估算好身體殘存的氣力,弓身凝起力量至腰部,往馬庫斯的尸體彈跳而至,第一時間伸出手試圖將高斯槍從尸體的手上捋下,指頭與扳機的交纏,卻實實在在地拖延了時間,李炎關上保險,想要掰直指頭的時候,一根穿刺已經刺向了馬庫斯的尸體,將他可憐的無頭軀體連同李炎一起拖離了地面。
“哇!擦!”
這的確不是個好的決定,但生死關頭,并非每一個決定都一定正確,機會總是稍縱即逝,李炎看著自己離地面的距離越來越遠,也不敢直接松手落下,慣性會讓自己成為活靶子,而馬庫斯的尸體,卻還是能抵擋幾下攻擊。
而且就這么落下,之后僅僅依靠一把劍和兩顆手雷,又能改變什么不同的結局嗎?
命運總是對弱者越發殘忍。
隨著脫離血腥氣濃重的地面,抓著馬庫斯手臂和高斯槍的李炎開始嗅到一種不同于血的味道,那種味道十分熏人,濃烈的腐敗惡臭幾乎要讓鼻竇神經抗議。
視角變高后,李炎終于發現,整個大廳被一地詭異的“花叢”給占據了,數不勝數的異常植物與花苞密密麻麻地在一片紅色的血池中開了又謝,謝了又開,枯枝與散瓣漂浮在血池上,被一個個沸騰的水泡給擊散。
三顆潔白的圓形囊袋從四朵正位于綻放的碩大花蕾中央聳直挺立。
這些如同卵狀的雪白絨泡四壁透明,內部充斥了令人不安的異色粘液,四個熟悉的身影正浸泡在液體中——康納、抱著小女孩卡菈的愛麗絲以及安潔莉卡,那些液體究竟是干什么的,李炎一時也想不到,他只能慶幸薇爾莉特還沒有落入同樣的命運。
不,不只三顆,應該是四顆才對,還有一朵花苞的中央,卵泡已經破開了,褐黃的膿液流遍四周,一個雙眼已經只剩下詭異白色的男性陷入了一場可怕的圍困,他的下半身與花苞融為一體,粗大的枝條插入肉體與血管連接在一起,規律地勃動,斬殺馬庫斯的那一根利刃觸須,正是來自這個變異男性所在的花體一部分。
當李炎看到男人的臉時,他再也忍受不住,一直緊閉的嘴開始無法控制地抽動。
“瑪利亞……瑪利亞……”
那個身影喃喃著一個陌生人類的名字,李炎并不知道這個名字的主人是誰,但他知道,她是一個男孩最心愛的女孩,而她最心愛的男孩,已經永遠無法回到她的身邊了。
艾丹,任誰看到他如今的模樣,都無法再把他和人類聯系在一起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炎再也無法控制心中升起的怒火,又是這樣,又是同樣的情景,身邊的人,他們原本應該擁有美好的未來,原本應該如同一個平凡的人類,活下去。
如果不是這該死的入侵者,殘酷的命運又何苦會降臨在世人頭頂?
砰!
就在這時,李炎頭頂響起了玻璃碎裂開的響聲,事情發生得太快,他也只能瞥見一道身影,宛若降臨的天使,朝自己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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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爾薩拉
2019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