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覓洗漱好,也沒吃早餐的習慣,看著小區下進進出出忙碌的人,撥通了一個電話。
“許洋,我是許覓。”
電話那天像是斷線一樣,默了許久,呼吸聲傳來,不可置信的問:“許覓?”
她握緊手機嗯了一聲。
那頭又靜了一會,像是終于相信是她的電話,貌似輕松拉近距離:“這些年可好?很久沒見你了。”
三年了。
許覓無聊的把玩打火機:“我很好。”
二人無話,一絲尷尬,許覓言歸正傳:“爺爺這個月大壽,我需要回去一趟。”
“你要回來?”語氣驚訝。
許覓也不詫異他的震驚,畢竟沒想到她會突然提出要回去,回到那個被她摧毀成殘垣斷壁的家。
她說:“我不想驚擾到其他人,爺爺大壽,家里應該不會有人在,我回去拿點我媽的一些東西。”
“什么東西?我可以寄給你。”
“頤景公寓的舊文件,你也不知道放在哪里,時間久了,我也不知道還在不在。”
那頭似乎疑惑:“頤景公寓,嬸嬸不是過戶給你了嗎?是手續有什么問題嗎?”
許覓不想深聊,又不想太生分,笑了笑:“就是懷舊,到時你幫我打打掩護,我不想驚擾別人。”
這里的別人顯得很陌生。
電話那端似乎想說什么,最后什么也沒說:“行,到時你給我電話,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過去就行,到時再聯系你。”
“行。”
“那先這樣,謝謝了。”
“別客氣,我等你回來。”
掛了電話,許覓沒做停留,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頤景公寓的文件,她只有母親過戶給她的一些手續合同,說不上來,為什么一定要房子之前的老文件,她希望能找到一些線索。
當天晚上,許覓又見到陸浮生站在樹蔭下,白衣黑褲,無聲的表示一種執著。
昨晚說的很明確,陸浮生也沒有莽撞的再上前,欲言又止。
許覓沖他點了點頭,就上了樓,接下來幾天,他都有出現,像一道影子,不上前也不離去。
9月10日,她從公司拿了資料,去了郊外的度假村,天籟園,新開發蓋起來的休閑區,自然風光不錯,適合中高端消費群體。
許覓逛了一天,找了幾處取景的好地方,等著一天時光最好的時候,去拍幾張。
攝影師的工作看似輕松,其實很磨耐心,為了展現自然最美時刻,總要等好幾天。
在利比亞沙漠時,為了藍天綠洲連成一線的風景,硬是等加那利寒流足足過去五天,才出擊,可謂是身心受磨難。
晚上她冷不丁會想,陸浮生是不是又站在那顆樹下。
第二天一早,許覓背著相機出發,度假村的經理很熱情,準備了不少豐盛早餐。
剛剛吃完,有汽車輪胎摩擦在地面的聲音傳來,天籟園剛蓋起,還沒完善,來度假的人也少。
她跟工作人員道了聲謝,起身往外走,就見一輛商務車停在院子內,下來一伙人,西裝革履,后面跟著幾個大學生模樣的男孩。
許覓看著其中一個男孩,微微一怔,他站在人群后面,抱著儀表盒尺,白襯衣,黑休閑褲,一雙帆布鞋,正是簡樸的學生打扮。
他垂著腦袋聽著前面領頭人的吩咐,很認真的樣子。
突然,他抬起眼,像是察覺到一束目光,望過去,與許覓的視線撞在了一起,神情一愣。
二人都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
“許小姐還沒走呢?”大廳經理見許覓目光隨著離去的那撥人,講解道:“那是事務所的人,帶著實習生來修正花房基地的問題。”
許覓笑道:“框架確實要打好,不能有分差,我先去后山了。”
“嗯,您慢點,后山移植了一大片馬蹄蓮,一邊欣賞一邊工作。”
晚上回休閑區時,正好5:00,一天的守候,拍了不少好照片,許覓心情還算不錯。
度假村是高檔旅游休閑地,伙食選擇很多。
餐廳很大,正是飯點,事務所職務高的人,都在二樓用餐,有專門的包廂,一樓都是一些工人跟員工在進餐,包括那群實習生。
許覓端了餐盤,走過去。
幾個大學生聚在一起,高談闊論,只有陸浮生一個坐在靠窗的位子,默默進食。
當面前投下影子,有人坐下后,陸浮生一口飯險些梗住,喉嚨滾了幾下,才咽下去。
“不介意占個位子吧。”
也不等他回應,許覓很自然的拿筷子吃飯。
原本陸浮生忙碌一天,有些狼吞虎咽,許覓的存在感太強,讓他很不自在,但也沒在意,接著埋頭吃飯。
二人都沒有說話,氣氛詭異的安寧。
陸浮生吃的快,放下筷子,靜靜坐著。
“你今年大幾?這么早就開始實習?”許覓很隨意的問他。
陸浮生:“今年大三,實習能積攢經驗,一點也不早。”
“哪里人?”許覓接著問。
“蘇州人。”
許覓一頓,抬眼看他:“你有建南的口音。”
這句話本很尋常,但她的眼柔中帶利,陸浮生避開她的眼光,慣例的靜默。
顯然是不打算回答。
許覓喝了口湯,很擅長轉移話題:“什么時候走?”
陸浮生疑惑,反應過來才回:“明天。”
許覓點頭,起身,“我知道了。”
看著她離去的纖細背影,陸浮生的眉尖不著痕跡的蹙起。
等到第二天,陸浮生才明白她問這個問題的目的。
當天晚上,他回到休閑區臨時給他們分的宿舍,洗完澡出來,被同校的男孩調侃。
“陸浮生,沒想到啊,平時看你悶葫蘆一個,什么時候認識了個大美女,我聽說,還是雜志社的風景攝影師,你們......。”
話停在最曖昧的地方,幾個精力旺盛的年輕人相互調笑起來。
陸浮生像是沒有聽到,頭發滴著水,坐在桌前倘若無人的整理設計圖。
幾人無趣的打哈哈,也不再調侃他。
他整理完數據,走出宿舍,一抬頭,清風朗月下,許覓一身黑裙,斜倚在二樓陽臺邊,手指的煙頭閃爍忽暗。
她姿態慵懶,淡漠不減,卻亮的像天際星辰。
第二天一早。
許覓坐在駕駛位上,沖著走出來的一伙人,喊道:“陸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