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縷時(壹)
“一懷愁緒,幾年離索。”他幽幽嘆道,一步一步的在院子里踱來踱去。
“少爺又在琢磨了。”小丫鬟們偷偷嬉笑,看著那身高八尺,一身書卷氣的俊秀才,嗯,哪里是俊秀才,明明是個貴公子。
“婉姐姐,怎么走到這兒來了?”蔓姝笑,打趣道。
“想著跟你言殊哥哥學學詩詞,不過附俗風雅罷了。”我笑,眉目也多了些舒緩,柔上幾分。
“未兒來了,姝妹妹也來了。”他放下書本,眉眼露了喜色。
“你可莫要放下書呀,若是讓舅母看到,可免不了要說我不懂事。”我笑道,拿起他的書,書上是首詞,陸游的經典,釵頭鳳。
“咦?言殊哥哥看情詩嗎?”蔓姝湊上前來,打量著書本。
“哪里是情詩了。”言殊拿過書,轉過身去。
這里是蘇府,當朝宰相的府邸,言殊是宰相的嫡公子,如今十四歲,還不曾弱冠,蔓姝是他的堂妹,我是他的表妹,由于父親調職的問題,我暫住在這里,與他們玩的甚好。
“若是情詩,也得是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我道,言殊定是害羞狡辯。
“就是。”我的話替他解了圍。
“罷了,蔓姝,我們可不能打擾你言殊哥哥讀書了,走吧。”我總溫婉的笑著,大抵是為了襯白婉未這名字,我比同齡的蔓姝要沉穩些。
“嗯,可走吧,我聽雯姐姐說,明兒姨母請姐姐和哥哥們來,近日花開正好,可又要斗詩猜謎,想想便覺有趣。”蔓姝是小孩子心性,最喜歡與同齡人玩兒,看著她那一臉笑,我都覺得寬心許多。
“嗯。”我應和。
蘇家家大業大,旁系眾多,舅母常照顧,經常叫到家里來玩兒,為這偌大的府邸添些熱鬧,好在同齡人多,咬文嚼字的游戲都玩的十分有趣。
次日清晨,我梳了妝用了早膳便坐在庭院里看書,舅父是文官出身,所以連府里都滿是書華之氣,舅母教誨子女也都重文,讀書之景常見,圣上還為此夸獎幾番。
“姑娘,夫人派人來叫了。”這是我的婢女,聞香。
“嗯,就來。”我放下書,走到銅鏡邊看看自己,一身靜謐的藍色,住在別人家里,總免不得要注意少惹事端,就算是親舅舅家,也非要多沉穩許多。
庭院里松松散散坐滿了人。
“婉姐姐來了。”
“是婉姐姐。”
“婉姑娘來了。”
我一進門,院子里的人便笑著看著我這一舉一動,我不由得有些拘束。
“又不是初次見面,大家看的我都發怵了。”我說道,笑意更濃,我并不喜歡熱鬧,可對這些同齡的弟弟妹妹,哥哥姐姐們,總覺得玩的還算是放的開的。
“婉姐姐可莫要這樣說,單憑姐姐容貌,讓姐妹們都羨慕不已,眼睛都快看直了,若是加上才情,我們都不敢與姐姐比了。”說話的是三舅母家的小女兒,妍熹。
“瑤兒也最喜歡婉姐姐了。”那是個小的,今年不過六歲,是二舅母家的小姑娘,現在正巴著我的腿不放開。
“好好好,這花開正好,你們就好好玩兒,雅雯,你照顧著,我可就不和你們這些年輕人湊熱鬧了。”大舅母說著,轉身便帶著丫鬟出了門。
夜幕降臨,晚宴開始,我有些疲乏,卻還是忍不住與她們玩上一會兒。
“怎么不見言殊哥哥來。”蔓姝問著。
我心下一頓,上午便沒見言殊,這會兒都晚上了,舅舅還不肯放他出來嗎?
“言殊哥哥來了。”我正想著,卻被周圍嘰嘰喳喳的聲音拉回了思緒,我看著言殊慢慢走來,面上有些沮喪。
“怎么才來。”他與旁人打完招呼,我便拉著他到一旁坐著。
“爹又教訓我了唄。”他一臉沮喪,玉琢的臉上滿是沮喪。
“可莫要再看些閑書了,被舅舅瞧見總是要說的。”我說著,卻見他皺著眉頭,更不開心,我笑,偷偷湊近他的耳朵,耳語道,“實在想看的緊,便偷個懶來我這里,舅舅不出入我這里,你也免得挨罵。”我笑,一雙明眸對上了他黑玉般的眸子。
他眼睛一亮,面上也多了些舒坦。
用了晚膳,府內外燈火通明,將花照的更顯嬌艷,眾人圍在一邊,開始了斗詩的環節。
“這一回,形容花,卻不可說花的名字,猜中者可有獎。”說話的是雅雯,云髻微垂,煙眉霧眼,是少有的美人,聽說已被選為貴妃,及笄入宮,這種放松的機會,以后不可能再有,所以她尤為珍惜,眉目都不由得更明朗些。
“這個好,我先說。”蔓姝最討喜。“零落成香百數稠,粉霞半斂絨燈籠。”
此話一出,眾人皆四處打量,我瞧著遠處零落的櫻花,心里已有了數,她最喜細小微碎的花,零落下來的樣子極美。
“我猜是桃花。”妍熹說著。
蔓姝卻搖了搖頭,“不是。”
“那是什么,鳳仙嗎?”雅雯不由得也起了興趣。
“不是,不是。”蔓姝得意的說著,小瑤卻拽了拽她的衣袖說著,“瑤兒知道,瑤兒知道,是櫻花。”
“小瑤果然聰明哦。”蔓姝笑了,我對著小瑤眨了眨眼睛,剛才告訴她的答案,讓她威風了一會兒。
“那該我了。”妍熹說著,一張精致的鵝蛋臉染了粉霞,“雪上襯嫣紅,白日提燈籠。”
“怎么,這都跟燈籠打上架了。”說話的是思慧,舅姨母家的。
眾人掩面連笑。
“我猜是牽牛。”看著眾人玩,言殊也來了心性。
“可不是,言殊哥哥就是直接,都不細想想。”妍熹打趣,眾人其樂融融。
“哎,你言殊哥哥平日里總是讀圣賢,哪里有空看花兒啊。”這是二舅母家的公子,錦文。
“說的好像你知道一般。”妍熹與錦文小時候便不對付。
“我猜是薔薇。”錦文故作神秘,明眼人都瞧得出,錦文對妍熹極上心的。
“還說人家言殊哥哥,你自己還不是說錯,哼。”妍熹別過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