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后的董幽不再是曾經的董幽。
學會了喜怒不形于色的他,情緒轉換流暢無比,在幽冥山上下縱橫多年,讓他找到了一套自己的行為模式。
遺傳自他母親的絕世容顏,時常讓人模糊了性別,只為他的美貌所傾倒,加上他高貴的身份和絕世的資質,哪怕很多時候他心狠手辣地讓人膽寒,依舊有許多的人愿意追隨他的腳步。
何況在修士的世界,有哪天不死些人呢?
幽冥山本來就是幽魂往生之地,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死人。
感受到節點的重新出現和重新建立起來的鏈接,董幽也只是暗暗感受了一下,隨后就讓人去調查了一下當年被刺的那些人還有哪些活著。
那是董幽第一次,清清楚楚地聽見張風云這個名字。
六年以來的修煉,哪怕是刻意在壓制,他也還是破境進入了神魂境,在同年代的那些人都被處理掉之后,他已經沒有了足以為對手的同齡人,而那些比他年長一些的人,在他的人生中從沒有出現過。
因為他,從來沒有機會,離開幽冥山。
他的確是培養了一批心腹手下,幫他收集大陸上發生的奇聞軼事,但是他真的只是為了開心。
在幽冥山這樣的地方,以他的身份可以得到很多的東西,卻有很多東西又是得不到的,他的父帝和母后都是經年閉關修行的那一類人,為了超脫犧牲很多;他的外公雖然修為已經臻至傳說巔峰,卻一心想著將此間世界變成幽冥大世界的一部分,而從小寄居在孟婆膝下長大的他,卻和長輩都不一樣。
幽冥山前是忘川,其上有橋名為奈何。
奈何橋上來的都是鬼魂,活了一世有太多的苦樂,這種東西看多了,就會有兩種結果,一是成為孟婆那樣看破一切的高士,要么就是開始對這些人生的苦樂產生興趣,然后好奇。
對修行之外的事物產生好奇心,是修行者的大忌諱。
幽冥山上的事情不多,奈何橋自成體系,幽冥山上的高手們一向以冥帝陛下為標桿,也沒有那么多爭權奪利的戲碼,只是不同派系之間,那些晉升無望的長老們多有嫌隙。
幽冥山等級森嚴,冥帝冥后大祭司不理政事,董幽資歷尚淺,能調動的力量十分有限,幽冥山上如今處理政事的,只有五行判官和十殿閻羅。
五行判官修為已經達到半步傳說,半步之差天壤之別,這五位判官追隨了大祭司一輩子,境界已然無望精進,只能安心作為大祭司手下料理山中的事情,十殿閻羅都在圣賢境,卻還有晉升的希望,上一位泰山王董巖傅本是十殿閻王之中修為最高的,卻在突破史詩境的時候功法錯動走火入魔而死,這才有后面的人補位的希望。
董成卓能做到泰山王位上,還是因為董幽自己的運作,把自己心腹按到重要位置上面,這是他在奈何橋上看鬼魂,看了兩年之后生出來的想法。
對于人世間的好奇,起因是因為張風云的忽然蘇醒,看在他眼里面的那些鬼魂經受過的人間苦樂,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董幽曾和他的魂衛說過一句很有意思的話,普通人永遠想不到他有多快樂,也永遠想不到他又多寂寞。
他覺得張風云和他出身差不多,又有著那種神秘的聯系連接著他們,或許可能會理解他的感受。
可是他沒有想到,張風云竟然是那么沒有趣味的一個人。
他真的好無聊啊。
……
……
被人稱作無聊的張風云正經歷著中人生中第一次比較高級的破境。
他前世時候拜在祖神門下,種種待遇都是上上之選,入門之后就沒經歷過這些低級的境界,這種修行即使是他也是第一次。
只是第一次也沒有那么不好接受,感受著從道心傳遞到神魂之上的能量帶來的奇妙感覺,張風云這樣想著。
回歸身體之后,他的神魂便沉浸在了神魂空間之中。
自從他沉睡之后,身體雖然還是有大地中的能量進行著滋養,卻終究只是身軀的本能運轉,消耗遠遠大出汲取,身軀自然會變得外強中干。只是讓張風云有些意外地是,他體內本來應該變得干枯的經脈,在沉睡中被神魂空間逸散的能量洗練改造得煥然一新,在意識的視野中,猶如一根根晶瑩剔透的軟玉條般,散發著淡淡的褐色熒光。
雖然還沒有認真感受,但是張風云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具身軀的強度以及對大地的調動能力,比之前都高出了不知道多少!
身體的變化不提,神魂的變化才是讓張風云真正有興趣的。
他的神魂空間之中,自然還是一片黑暗,只是中心那一片小島上面泛著的光芒在高速的流轉,似乎是要打破小島上面那道無形的壁障。
張風云的神魂回歸之后,那座小島膨脹的速度就越發的快了起來,生長在島中心的道樹,轉瞬間便抽出了上百條新的枝椏,而那些沖擊著壁障的流光,就是從樹干中心鑲嵌著的大地脈動中迸發出來的。
張風云在大地之心中的收獲,全都通過不知名的方法,傳遞到了這里。
這些流光終究還是少數,大地之心原本是女媧娘娘用于建造萬界的息壤轉化,息壤是神土,接觸凡塵一顆化作萬顆,其中的能量最是重質不重量的。
這些流光也好,逸散到身體中對身體進行改造的那些能量也好,都只是大地之心的少許能量轉化而成,更多的能量依舊在那株道樹之中蟄伏。
“雖然還沒有做好破境的準備,不過這種小事也不必如此在意。”
神魂空間之中,張風云喃喃自語道。
從大地之心中得回了前塵的記憶,他的心境較之從前有了十足的進步,從前就老成持重的他,現在反而看開了很多。
畢竟現在的這個境界,他雖未曾經歷過,卻直接在更高處看見過。
洪荒大世界時有句話,見過昆侖的磅礴,便不會為泰山的雄壯而驚奇。
他心念流轉,思緒通達,小島外的壁障也消弭于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