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肖纓一路往西廂而去,正待召喚歸鶴、子哀、穎全,途經一片小林,青竹油然,白云似帆。
風聲竹聲不止,她身后又多了鐵鏈之聲,肖纓猜到是張踏,她腳步放緩,只是始終不曾回頭。
他倆雖是一衣帶水的北祁死士,有些瓜葛,但各為其主,立場不同!肖纓難免猜忌,縱然嬌主與張踏熟絡,但肖纓明白,主與仆,仆與仆,是不同的!
她曲南殿死士,又豈敢和青鸞宮宮守相提并論!
張踏行事,從未涉及過肖纓,他與鳳衣一直都是私下單獨談話,便如昨夜,肖纓一直覺得,張踏若不是把自己當成外人,又怎會如此?
就連明源小姐手下的康、黎兩位先生,也不會如此對她不敬,卻不知張踏今日特地前來,究竟為了何事!
歸鶴此時恰迎上肖纓,她聽得林中藏了人,因她不認得張踏的步術聲音,以為是殺手之爭,屠命來的,瞬時騰身而起,欲與張踏斗在竹巔……
肖纓并未喚她住手,也想見見張踏的本事,歸鶴只見一個黑影一躲,在無人煙……竹巔青翠,天邊白云壓下,一片清明景色。
待歸鶴翻身下來,望一眼肖纓,二人踟躕一陣,鐵鏈聲又起,卻是在極遠處。
張踏這回悠悠步行而來,大搖大擺,一派游園的興致。
張踏料定了肖纓方才不敢回頭,此遭是想和她談談剿滅韓氏,鳳衣一直沒有明示,縱然肖纓心里也這么想,但卻不敢提,此刻巴不得張踏來找她。
張踏不想失了和睦,來找肖纓,是希望她能從旁幫襯,張踏是打定了先斬后奏的主意。
歸鶴眼見這人,已大搖大擺走到面前,肖纓不動,鶴兒一時也未敢出手。
肖纓:‘踏雪尋梅,不進則退,是張先生。’
歸鶴性子急,并不知道什么張先生,氣不過他方才的戲耍,此刻別過臉去,不肯正面看他。
張踏一派紈绔,揚聲道:‘看來得罪了,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往南百步有一處玉寬亭,姑娘們可否賞光一聚?’
肖纓沒料到,以頑劣著稱的張踏,會單刀直入,想來自身對他來說也是毫無價值,沒有攀交的必要吧,啟齒間…歸鶴卻不愿。
歸鶴憤然道:‘誰要去,你又是誰,即進的來,卻未必出的去……’
正待長劍出鞘,只聽肖纓在她耳后小聲喝道:‘胡鬧。’
歸鶴不得已罷手,無奈撒嬌叫了一聲姐姐,她似是不依,卻也不同于允湘的小孩子脾氣,心中懷疑起眼前這人的身份。
張踏看著,目生笑意,單臂擎出來,道了一聲請。
二女隨在其后,往南百步,還真有個玉寬亭,棕木簡約,匹配了‘息事寧人’的匾額,不乏是個清幽之地。
肖纓沒料到,張踏對此處的地形如此熟悉,此地是北祁在蘇塘的暗莊范圍以內,猶如皇室游行的行宮,棄用多年,并不見得人人都熟悉。
玉寬亭石階以外仍是竹林,此亭算是竹林深處,正方便講話,只是此刻,亭下還有一人。
這人面鏡無暇,少年模樣又呆板些,相貌并不張揚,使人過目便易忘,就憑這點,便可成為一個極稱職的殺手,只因相貌張揚美麗的殺手,都太容易被殺。
他同張踏穿一樣的黑綢錦袍,張踏喚一聲‘云白’,肖纓便猜出他是晏云白,子信公子手下最年少的心腹,姑且算個半大孩子,殺戮中磨練,卻也算長成了。
四人坐定,張踏敬道:‘素聞曲南殿座下八燕是輔,另有三位姑娘才是心腹之重,今日得見肖姑娘,真是幸事。’
晏云白:‘原來姑娘就是五主座下第一人,失敬…失敬…。’
肖纓一言未發,只看看晏云白的談吐,這孩子怕是叫張踏一手教出來的,又覺得這孩子太早世故了……
正待肖纓啟齒,鶴兒耐不住了,聽得晏云白稱鳳衣為五主,知是北祁中人,顏色稍緩,道:‘你是誰?究竟何事?’
歸鶴好不禮貌,張踏一時訝然,他在外是人中翹楚,何時受過這般‘禮遇’,一時間倒覺得有趣。
肖纓無奈,正色道:‘鶴兒無禮,這是子信公子天健都座下張先生,休得無禮。’
歸鶴一時恍惚,張踏在死士之中太過聞名,她心下怎能不亂,張踏見她是個冒失無心的丫頭,并不計較,給晏云白一個眼色……
晏云白當即又躬身作揖,道:‘今日煩請張大哥請肖姑娘來,實是晏云白有事請教。’
肖纓:‘哦?肖纓一屆女流,身居內廷,云白公子,當年力破九位死士上位前四,得子信公子收用,肖纓與鶴兒早就佩服不已。’
張踏復開口道:‘若非當年二爺有意留住他,這廝怕也未必。’
張踏打個哈哈,晏云白自然頷首,面帶謙色應了一聲‘是’,這二人倒是舒爽得狼狽為奸,自得其樂一般。
肖:‘二爺可是有何吩咐?……肖纓愿做使臣。’
張踏:‘是也,非也,今日前來是望與肖姑娘共謀大事。’
歸鶴不敢在開口,本以為對張踏只需一個敬字即可,然而聽得這話,大有離經叛道之嫌,又怕是來害她倆的,宗族之中黨派之爭,這樣互除稟異之事,并不少見,何況來的是張踏。
這樣的聞名人物,少不了的手段吧!
歸鶴一時心中慌彌,直待肖纓的意思。
肖纓與張踏四目相對,張踏‘共謀大事’一說,是故意說的模棱兩可,為的便是探探肖纓的底氣,這可直接關系到,這個女人能不能合作,能怎樣合作。
何況鳳衣手下第一人,未必膽色過人。
總得試試這個女子,若探得肖纓的虛實,由表及里,由此及彼,便不難揣測祁琳的意圖,這是張踏所要掌握的契機,也便是為了這個契機,多年來拜謁祁琳,都不曾經過肖纓的門楣。
張踏常常有這樣,反復玩味的心機。
若非如此,也不會和鳳衣攀上交情。祁琳雖然視他如友,有些時候還是要忌憚他的,心術而已,張踏于子信、鳳衣之處見得慣了,如今眼下一個肖纓一個歸鶴,自然在他股掌之中,很是自信。
肖纓許久未語,后接道:‘昨夜即已秉過嬌主,今日肖纓哪里有這個權柄,肖纓只為北祁效犬馬之勞,可惜我這妹妹笨拙毛躁,甚是不可靠,就不留她在此礙了大事了吧。’
說罷讓歸鶴退下,張踏阻道:‘云白是要先請教肖姑娘,還是先送送鶴兒姑娘?’
未待晏云白開口,肖纓見脫身不得,復開口道:‘云白公子還是先說說今日所托吧。’
晏云白目一轉,見張踏點頭,始才開口:‘想必肖姑娘知二爺有相助之意,若不然,我與張大哥也不會在此。’
肖纓:‘不知二位要如何相助,肖纓尚未接到嬌主命令。’
晏云白:‘五主不便開口,何況這也是你我暗中畫眉之事,肖姑娘要多體會才是。’
肖纓:‘那要小肖如何效力?’
張踏:‘哦,不瞞肖姑娘,五小姐其實已經允了,至于下頭人如何做,只待肖姑娘點頭,就讓云白去安排。’
張踏有幾分偽騙的意思,說起話來也是堂而皇之……
肖纓:‘抬舉了,那便是沒有我等的相干了?’
云白:‘豈敢,云白只是效勞罷了,生怕無禮莽撞,傷了五小姐和二爺的和氣。’
肖纓忽然明白了,以張踏聞名已久的作風,如今脫不開一個‘屠’字,祁琳既然允了,肖纓無可厚非,平靜下來道:‘具細要我如何?’
張踏:‘一來,對于五主,肖姑娘要多勸慰,小姐仁慈下不得手,肖姑娘是知道的。’
肖纓聽來,雖是廢話,也不禁頷首。
張踏:‘二來,倒是次要的,若肖姑娘肯出面調動東江八百死士,自然最好,如有難處,也便罷了,只是……。’
肖纓:‘小肖明白,日前對江東死士,欲抬出師尊羅氏的令,今次張先生代表二爺,更不方便再出手,也免得辱了二爺的名聲,張先生知道二爺根基穩固,縱然傳了令,日后也沒人敢擠兌二爺,您這才說誰出面是次要的,小肖這里先謝過張先生好意了。’
張踏:‘哪里話,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二爺執意幫襯著五小姐,張踏這里舍身舍命也是應該的。’
小肖:‘…不瞞張先生,上次并未用那江東死士,另有人幫襯。’
張踏:‘哦?從未聽提起,是誰?’
張踏已猜到祁琳藏兵,只是不好開口戳破。
肖纓笑似非笑,道:‘張先生是消息太過靈通,聽了太多,才不知從哪里誤聽了來,不過張先生是自己人,這過錯也不怕您聽去。’
張踏:‘張踏哪里是那亂嚼舌的人,姑娘放心。’
張踏瞇著眼睛,哄肖纓放心……
肖纓眉色淺彎,笑道:‘倒是說句不該說的……’
張踏:‘什么話?’
肖纓:‘嬌主說,最信得過張先生,也最信不過張先生……嬌主曾對我說,如果張先生在嬌主此次出道之際,或不饒人,或出力多了,就告訴您一件事,您自然聽話了。’
肖纓這是要反將一軍的意思,聽得張踏一驚!
張踏:‘什么話?’
肖纓:‘這話就是,在張先生不聽話的時候,嬌主讓我告訴你,黎先生代表明源小姐來過了,叫張先生斟酌。’
肖纓有些笑意,張踏卻有些嗔怪,當著晏云白的面,說的這是哪里話……
宴云白往日里,見著的張踏,便都是風花雪月里的,又有幾人知道,張踏真心鐘情于長小姐,這話分明是祁琳教肖纓去治他的。
晏云白心中是知道一些的,他視張踏如父兄,只是從未敢細問。
肖纓言歸正傳,道:‘這遭大事,難道只是要我放手,勸慰小姐?成與不成…又將…?’
張踏:‘說是不錯,張某也并非宣賓奪主,肖姑娘見諒是一說,高抬貴手又是一說。’
肖纓無奈:‘即是二爺要助我家小姐,與張先生又何來的難為一說,自然都是為了我家鳳衣小姐,只是張先生何來必勝的把握?何況憑肖纓,也是調不出江東死士的。’
張踏心想,要不是羅氏師尊領的是主公的令,不會聽他唆使,不知羅氏會管到什么地步,今日也不會來找她這個女流之輩探虛實!
晏云白:‘知會肖姑娘一聲,也算致禮,完事了別叫五主傷心那些人命,但求肖姑娘應允明白就好,至于把握,張大哥自然是有的,肖姑娘換來想想,張大哥若沒這般果效,又有何顏面去見二爺呢。’
肖纓:‘是這個道理。’
張踏:‘想必肖姑娘也是要從那韓氏長兄韓千杭入手。’
肖纓:‘不錯,只是還尚未查明。’
張踏:‘韓氏與北祁在京城之搏,不敢說,韓氏下頭的人,也就韓千杭算個廣交博識的,不過通些商匪,半腳踏在江湖里,論起來,能幫襯他,又屬得上的,也就是湖廣新親王府,到頭來也未必保的了他。’
肖纓:‘不需肖纓細說,張先生也是明白的,不該與皇親王庭牽連的。’
張踏:‘自然,北祁勢大,不留神便是禍,不可多招人眼,肖姑娘放心,待事成叫宴云白向肖姑娘細稟。’
肖纓想著天健都的實力,宴云白又是宴氏,動起手來,自然方便……便沒有再細問。
張踏無意再細說,肖纓也不便再問,與歸鶴草草退下了,肖纓想著,若非張踏有意相交,斷不會說這許多,也不會當面指示晏云白日后回稟,肖纓心下一松,好在今日之事辦的還算妥帖。只是不知嬌主心中有幾分意思。
次日鄒寧送黎先生往東而去,蕭紅庭、徐簡玫、尹慶友、錢子哀、允湘往太湖向北,留歸鶴、宋穎全在江浙輔助張踏,而祁琳攜肖纓往湖北靈水而去。
鄒寧與黎先生談的確實投機,臨別黎鳧送他一句,意在莫要辜負了上主栽培之意,鄒寧并不明白其中大意,便也只是恭順迎著。
不出祁琳所料,黎鳧看好了鄒寧,就憑鄒寧一身的粗布麻衣,便不同于內宗虛彌的習氣,鄒寧與明阛正是相對的兩種人,一個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一個是田園隱士,舒暢自然。
回說鳳衣解散八燕,黎鳧心中是有譜的,鳳衣開了口,那就必然會做,也必然是她想這樣做。
區區一個明阛,沒有這么大的因果,何況黎鳧心知肚明,就算用八燕換取了明阛的性命,鳳衣小姐也會驅逐他,到頭來鳳衣是兩手空空,得不償失。
然而這之中還有另一個必然,那便是鳳衣還有不舍,祁琳將鄒寧送到黎鳧面前,便如那日將允湘送到黎鳧面前,禮尚往來,是要他多栽培鄒寧。
允湘不過是學學黎鳧處事的技藝,而鄒寧要的是,黎鳧以資深老輩,日后向主公推薦鄒寧的一紙信函。
但凡是黎先生要做的,長小姐明源便會力保,祁琳真正要的,是將鄒寧送到主公身邊。
對黎鳧來說,不如讓自己的人上位,但明源小姐風鹿臺,暫時沒有可取代鄒寧的人,只要黎鳧幫了這個忙,也算對鄒寧是提攜之恩,也算利人利己,何樂而不為呢!
何況鳳衣要做的事,真論起來,又何須通過黎鳧,黎鳧是有自知之明的,她若肯開口,便是她一句話,明源小姐便會力挺,只是礙于顏面,死士的事,尊主去開口,豈不掃了顏面。
不出半月,鳳衣與肖纓剛進湖北境界,便已然聽到了風聲,江湖傳言多是說那倚仗京畿的韓氏破滅,這且不足為奇,張踏手段向來利索的,然而祁琳沒料到的是,他張踏底氣這般足,毫不忌憚人言可畏,也不忌憚叫人發現了子信公子在插手,竟在北祁內宗之中,大肆為鳳衣宣揚,宣揚什么出道立威、大功將返。
一旦被人知道了是天健都插手,那便是陷鳳衣于不義啊!
肖纓心中憂心難泯,一路憂心忡忡的樣子,直道:‘這可如何是好?嬌主確實勝了,但這箭在弦上,是發與不發,由不得咱們,真叫人懸心。’
祁琳信得過張踏,頓了足,決了心,且容張踏這玩世不恭的性子,好歹如今,也是逢在喜事頭上。
祁琳:‘小肖不必責備他,就憑二哥的脾氣作風,饒不了他,張踏回去也是免不了挨一頓的。’
他二人走在官道上,遙見那靈水縣城門已不遠,肖纓頭腦里想到城中庶士,便仿佛看見了正在大肆慶賀的江東死士!
她心中亂如草繩,絞在一起,似是放不下祁琳這份拖了兩年,得來不易的殊榮……
聽見祁琳嗔諷張踏胡鬧,卻有幾分調侃口氣,心想嬌主自有分寸,這才平緩幾分。
肖纓:‘嬌主自然拿的準子信公子,倒叫小肖白白提心吊膽。’
祁琳一笑,收韁勒馬,遙望著靈水地勢,肖纓不再說閑話,道:‘此城不大,城北郊有些零散人手,田園為生,北祁未建行館,我們投棧便是。’
祁琳:‘此遭是私行,不必驚動了。’
肖纓:‘此遭……究竟為何?
祁琳并不知要如何作答,亦不知今日涉山涉水的前來,究竟是在擔心什么,只覺得該來,恰在這立功之時,仿佛冥冥引路一般。
祁琳道:‘此地也算江左重鎮,連接大明南北道,近年北祁用之不爽,我想來此地看看,用以溝通南北死士。’
肖纓自然不懂這些,只能逢迎著……鳳衣只是自嘲,從不為這些奔波,到如今卻要為自己找個緣由了。
祁琳帶上斗笠,略略喬裝,肖纓不需多變,只要收起她那柄紋龍畫蟠的寶劍便可,隨即入城投棧。
她二人只要了一間上房,祁琳住不慣市井,在窗下坐了許久不曾動彈。
肖纓知她在等天色入夜,怕擾了嬌主清凈,也久未敢動。
暮入昏黃,肖纓起身為她斟些茶水。
祁琳心知她的忐忑,寬慰幾句道:‘江東自有張踏和宋穎全料理,鶴兒辦起事來,不留后患也是利索的,恰我的性子,穎全是最明白的,該做的不該做的,張踏未必拗的過他,小肖的擔憂,倒是大可不必的。’
肖纓卻也不是為此,聽得嬌主來勸,口中一嘆,疏出一口長氣……
祁琳有意逗她:‘莫非另有事端?近日你都在我身邊,若說有其他,張踏找過你吧?’
肖纓:‘,瞞不過嬌主,如今事已了結,小肖心中并無多牽掛。’
祁琳:‘你授意于他,張踏勝,則我勝;張踏敗,則小肖抵罪,小肖怕的,不是為我解困,怕的是張踏要你的命。’
肖纓:‘原來也不知道在怕些什么,嬌主既然說出來了,倒是有些怕了。’
祁琳:‘小肖不必害怕,他不敢。’
肖纓:‘奈何不敢?’
祁琳:‘他若找了你的麻煩,我與二哥豈不是要翻臉。’
肖纓:‘我怎值得嬌主如此。’
祁琳:‘我對二哥不同于對四姐,說句大不敬的話,姐姐若與二哥有爭,那我是守望和睦的。
肖纓:‘然后呢?’
祁琳:‘姐姐若與二哥爭得緊了,那我忠的,是姐姐。張踏心中明白,我三方削了哪一方的臂膀,即是開戰的烽火。而現在他不敢動,是因時候尚早,那一刻,少說也還要十年。’
肖纓:‘小肖知錯,這些話,嬌主只當沒說過,小肖也沒聽過。’
祁琳:‘我這病,尚不知有沒有十年的命!’
肖纓:‘難道明源小姐與二爺之間,一定會有那一搏?’
祁琳:‘不見得,張踏愛姐姐如此之深,你說張踏會幫二哥,還是會幫姐姐?’
肖纓:‘張踏與二爺情似親兄弟,偏又愛上長小姐,小肖不知。’
祁琳:‘我怕的不是他會幫了誰,叛了誰,我怕的是,他如我一般,也沒這個命!’
肖纓:‘二爺?’
祁琳:‘我不知道二哥會不會殺他,我只知道他的情愫會害了他。’
肖纓:‘小肖知錯,不該問……我不再見他,再見怕露了嬌主的心思。’
祁琳:‘哈哈,小肖啊小肖,以上所言,是嚇你的。’
肖纓:‘嬌主也有妄言不成?’
祁琳:‘你隨我六年了,張踏縱然自幼生長在北祁,放浪形骸,名聲不好,便叫你如此不安嗎?’
肖纓:‘肖纓自小便知嬌主無意爭權,所以嬌主說長小姐與二爺有爭,小肖自然就信了。’
祁琳:‘可見你心中有多迷糊,即知我只為北祁,二哥又于我有恩,我又豈會縱著這樣的事!張踏不敢戳破這層窗戶紙的,他求和還來不急,除了必要的東西,又豈會巧取豪奪?’
肖纓:‘小肖人微言輕,不是他必要的東西。’
祁琳:‘換言之,這也是嚇你。’
肖纓:‘又是嚇我?’
祁琳:‘二哥對姐姐,親的一言難盡,就像我對姐姐一般,姐姐若要我的權,我便拱手送上,就像遣散八燕一般,我相信二哥亦會如此。你我假設的那些殺戮,也就隨著你我嬉笑煙消云散。若張踏欺了你,第一個不饒他的,是他的二爺,以上這些捏造故事,小肖聽著可有趣?’
肖纓:‘嬌主拿我取笑,取笑得一而再,再而三。’
祁琳:‘只嚇了你兩次,你說說哪里還有三?’
肖纓:‘罷了,嬌主說這些,就不怕隔墻有耳?’
祁琳:‘竊聽無處不在,就看這耳朵聽了….該不該活。’
肖纓恍然明白,原來嬌主早就發現隔墻有耳,奔出查看卻黑影也未見,徒勞聽見逃脫的風聲!
肖纓:‘嬌主既然知曉,為何不早抓了他,小肖武功不濟…’
祁琳:‘讓他逃吧,你說一而再,再而三,他不就是三…’
肖纓:‘嬌主是在給他講故事?’
祁琳笑而不答,換言道了一些其他。
肖纓一時云山霧繞,不明白嬌主無爭之人,為何要在他人心中留下個誅戮的影子。
祁琳:‘你我湖廣一行,一是我想來,二是為姐姐。’
肖纓:‘這與明源小姐何干?’
祁琳:‘姐姐不易,出道兩載,并無機會。當年縱是天驕風采,如今也難服眾,是主父太過愛戴,總不希望姐姐填血,如今好不容易要來個機會,卻趕上姐姐私事未了。之前姐姐走的太過倉促,早在我江南一行之前,姐姐已露疲色,我想晚些歸宗,想必我歸宗之后,主父就會急召姐姐。’
肖纓:‘北祁向來嚴謹,張踏已然放出口風,功成將返,嬌主時限即到,再不回去復命,豈不是自辱了門楣。就算為了長小姐,也不能以時換時啊!’
祁琳:‘我還能叛了不成?紀律縱然嚴明,開闔總還是有的。’
祁琳心中事由不便再往下說,肖纓聽出她轉了話鋒,不便再駁。
肖纓:‘早些回去總是好的,您的病早就不該再托了,想想這一遭,該帶上羅先生的。’
祁琳:‘小肖又說玩笑話了,羅先生身份何其特殊,將即師尊之位,怎可輕易遠行,主父私下派他隨我來江浙,已是莫大的殊榮,即已事成,怎有不早早請歸的道理,夜長夢多只會害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