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剛剛還在暗想,公主的儀仗未免簡單了些,然而當他和碧桃一起躲在這間華麗的內室的時候,才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皇家氣派。
單單用耳朵聽就大概知道,轉眼之間,外面來了多少人。
就好像是忽然間從安靜的鄉間別墅,搬到了練兵場上。人聲馬聲,喧囂震天,氣勢懾人,但是并不亂,附近巡邏的、進來守衛的,井井有條。文嘉的聲音在下命令,眾人齊齊應答“是”,然后整齊的腳步聲跑進跑出,一聲都不雜亂。
那個刺客想必是趁著文嘉調遠守衛片刻的時候潛入進來的。而照目前的架勢,即便那人再有十個膽子,也不敢造次了。
他讓碧桃躺在床上,但是并不敢看她。
那把刀幾乎刺透了她的脊背,一拔拔不出來,因為已經深深沒入了骨頭。
陸明顫抖地摸了摸自己胸前那張薄薄的鐵板。
它在如此強大的力量面前恐怕也只是如紙一般。如果不是她……
他不敢想自己會如何。
然而自己是不可能久留在此的。既然不能走,暴露就只能是時間問題。這間小屋雖然暫時是個安全之處,畢竟遲早會被發現的。
外面還有一個咄咄逼人而且囂張得可惡的周方。很遠就能聽到他那獨特的靴子聲音,大步走了進來,連招呼都沒打就進了房間,頤指氣使地命令文嘉的守衛們,不應該這么搜索,要去那邊尋找。
文嘉的聲音明顯已經抑制不住怒火:“周兄!這是我的事情!”
周方的聲音:“公主的安全可是為臣最重要的職責,公主還是歇下,交由為臣來做吧。”
周方一眼看到了地上延伸至內室的點點血跡。
“你們幾個,進去搜搜!”周方命令道,“搞不好里面有刺客的殘黨。”
陸明藏在門的附近,戴好碧桃最后做的那張面具,抽出電棍。
文嘉在這家伙面前是無能為力了,但是自己的電棍還是可以一試。
只要把這家伙打倒,管他之后如何,先讓文嘉控制住場面再說。
“大膽!無禮!“文嘉怒吼道,但是她仍然蓋不住周方的聲音:”唯一重要的只有公主的安全!“
陸明回頭看了一眼碧桃,電棍頭上一道藍光閃過,側身躲在門后。
門被一腳踹開,幾個士兵一擁而入,但是沒人去注意門后,全在大叫:“找到了!找到了!這有個死的女刺客!”
陸明牙關緊咬。外面一陣喧嘩,熟悉的靴子聲卡拉卡拉,周方出現在了門里。
陸明揮起電棍,怒火上沖,便想沖著這家伙的腦袋來一棍。沒想到手剛一動,周方就閃電一樣伸出手,鷹爪一樣捉住了電棍,然后身子一轉面對著陸明,另一只手舉起來,袖子里彈出一把刺刀。
這家伙還算有眼光,捉住電棍中間,確實就電不到了。不過他捉電棍中間,很可能是因為那里容易使勁。
陸明全身力氣都使上,周方手里的電棍卻紋絲不動。
陸明把開關一按關掉,抽出一把匕首便迎了上去。周方拿電棍擋住,但是出乎意料地沒有采取下一步行動。
陸明見這家伙不輕舉妄動,也不敢輕舉妄動,畢竟從手勁看來,這家伙不像是簡單人物。
“你們都出去。”周方命令那幾個士兵,“我要和這家伙一對一的決斗一場……”
陸明確認了一下面具還在臉上帶的好好的,也百分之百確認剛剛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沒戴面具,所以可以排除周方是出于嫉妒而打算和情敵決斗的可能。
然而周方見眾人都出了門,就一腳把門勾上了,手中的氣力絲毫不泄地阻住陸明的匕首。
“喲,陸老爺,您真是寶刀不老啊……怎的?想通了?想回來繼續跟我們一起干了?”
陸明一愣,忽然間意識到,自己臉上帶的……是他老爹的面具!
那么就是說……他老爹是考慮過造反的人。
而且還和這家伙是當年的同志。
還有。自己現在冒充了他老爹。
當然要冒充下去。
“多虧當年剩下的那些真陽之藥,老夫雖沒返老還童,卻也身體康健。人老了就更知道自己想干什么,自然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陸明壓低聲音說道。
周方嘻嘻一笑,揮起電棍猛地敲了一下柱子,又敲了一下匕首,弄得聲音很大,假裝兩人斗得正激烈的樣子,低聲道:“可是令郎的事已經包不住了?竟然親自潛入險地,果然是當年神勇第一……”
“重新跟我干?”陸明語焉不詳地說,打算故意試試他。
周方果然上當:“跟您?拜托,要跟也是跟將軍吧。你我再怎么折騰,也只是這屋子的榫卯,將軍才是棟梁……”
周方把目光轉向了碧桃。
“老爺子你的手下?可惜了,真漂亮一姑娘。”
碧桃如果聽得見想必會跳起來大叫的。
陸明握緊了拳頭:“手下,功夫不弱,可惜公主身邊良才真是不少,也夠陰狠。”
周方毫不在意地笑著,又狠狠對著柱子抽了一棍。
“老爺子今日遇上我,真是走運。”周方道,“近日我們就將有大動作,到時候老爺子一定會知道的,歡迎回來。”周方指了指剛剛打開的另一扇門,“您可以走了,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陸明看了看碧桃。
“把她一道帶走,派兩個人幫我。”
周方聳聳肩道:“都走了我靠什么交差?公主可等著呢。”
陸明特想破口大罵:你現在考慮公主考慮交差了,之前根本看不出你這家伙有這么忠誠于公主的。
“放心。”周方說,“老爺子您的人,我不會虧待的。”
陸明不再多說,拳頭握得鐵塊一般,卻滿臉輕松地點點頭。畢竟言多必失,如果再引起這家伙的懷疑,自己真的就交代在這兒了。
碧桃的嘴角邊還帶著微笑,陸明咬著牙瞥了她一眼,從那門里輕輕溜了出去。
繞到無人之處,他迫不及待地抽出了文嘉給他的那一疊書寫紙。
翻來翻去無非是楊將軍府以及周圓等人的小道消息,將來可能有用,但是現在還派不上用場。
最后他打開了一張薄一點的紙,這張紙上的字跡略有一些紛亂,似乎寫得很是著急。
紙上寫著:周圓去杏花坊三日方歸。
日期是昨天。
他似乎猜到了那個大動作是什么。
好吧,那我也以大動作回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