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大亮,但井邊已經聚了幾戶人家排隊打水,見大柱和二丫走來,紛紛打著招呼,一個個悄悄的打量著大柱和二丫,雖說這大柱顯得癡癡呆呆但平常干活計并不差,此時見二丫穿著新衣服新鞋子,相貌清秀眉眼周正,沒曾想曾經臟兮兮地穿著破破爛爛的二丫,還是一個漂亮的小丫頭。
就聽見有人悄聲嘀咕:“這倆孩子還挺合適的,你別說這鐘老太太眼睛瞎了,這心里夠靈光的,早知道二丫長的這么周正,俺就說給俺娘家侄子了。”
“咋,后悔啦,鐘老太太那是啥人,曾經也是鎮上開過鋪子見過世面的,不是這些年兒子媳婦出了事,自己眼睛又瞎孫子又小,她能在咱村待這么久?不過這些年老太太也是越過越不如意,年年賣地這地也賣得差不多嘍。”旁邊人感嘆道。
“人家過成咋樣,那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昨人家一出手五兩銀子,你有還是俺有?二丫一去就換了一聲新,三丫那身更好呢絲綢的,對了,你們聽說沒?昨晚王木匠家都吵成一鍋粥啦。”又有人八卦的說。
“哪家不是一鍋粥?都鬧著要買絲綢的。”旁邊那人說。
“不一樣,王木匠媳婦尋死膩活的。”之前那人說。
“啊,咋還尋死膩活了?”一個小媳婦湊上去問。
八卦那人悄聲說:“先開始也是她家女娃哭著要買絲綢的,王木匠媳婦被娃哭的頭疼,就答應去鎮里也給做套衣服,沒曾想等打開錢袋了,錢袋子里空空的哪還有錢,木匠媳婦急了,直接躺在地上撒潑打滾的。”
“她家錢呢?咱村里進了賊了?”小媳婦問。
就見前面那幾個搖著頭笑了,有個快嘴的悄悄說:“這還用問,還不是給了秦寡婦。”
“她家錢咋給了秦寡婦?”小媳婦好奇問。
這句話引起眾人大笑,“你傻呀,咋給了秦寡婦,你回家問你男人去。”
小媳婦聽完,臉嗖的紅的,水也不打了拿著空桶就往家走,背后有個婆娘大聲喊:“回家也記得看看錢袋子。”說完又是一片哄堂大笑。
燕曼舒摸摸鼻子,這有人的地方就是是非多,那些人光顧著聊天,也不急著打水,大柱打完水送回家里后又空手跑了回來,正好輪到燕曼舒,大柱也不說話,拿起燕曼舒那兩個裝滿水的木桶又往家走,弄得燕曼舒反而是兩手空空,這下,又引起眾人大笑。
在村人的笑聲中,燕曼舒抱著六兩貓邁步走回家,從小生活在高樓大廈的她,此時聞著泥土的香味,聽著這家長里短,反而覺得這大概就是濃濃的鄉土氣息吧,還別說,她挺喜歡的。
兩手空空的跟在大柱后面回了家,洗漱完畢后,三丫在外面喊著吃飯,吃飯的地方就在前院,見奶奶和師傅已經坐在那里,就上前問安。桌上擺著粥和咸菜,見三丫站在那,身上還是穿著那絲綢衣服,燕曼舒想起井邊聽到的王木匠一家,就不由的笑了起來,三丫以為是笑她,臉又紅了。
二丫娘恰巧看到這一幕,就說:“這衣服弄得,三丫整宿翻來覆去的都沒睡好覺,”
“咋,她晚上不脫衣服睡覺?”二柱在旁快言快語。
“脫啥脫,她哪舍得脫呀,穿著一身懷里還抱著一身的。”二丫娘笑著繼續說道,“這不是,早上讓她脫了,她跑著就是不脫,穿著這衣服咋能干活呢。”
三丫被說的小臉緋紅,大家也是哄堂大笑,燕曼舒笑著說:“就讓三丫穿著吧,今天又沒啥活干。
“三丫,今天咱家的活俺都包了。”柱子忙在旁邊點頭應道。
吃飯后,趁著大家都沒有離開,燕曼舒說道:“奶,我想做點鹵肉啥的,拿去鎮里賣,你看咋樣?”
“咋想起做鹵肉?”老太太問道,除了老太太和放老頭,其他人都用驚詫的眼神看著燕曼舒。
“我想咱們沒啥本錢,做別的生意不大現實,有一句話,天大,地大不如肚子最大,與其做別的小生意,咱們不如直接從吃入手。為啥選擇做鹵肉?做鹵肉就要有老湯,咱把老湯熬好,用香味直接吸引客人,好味道不愁沒客戶。”燕曼舒說。
“好,好,做生意就怕沒客人,香味一引不愁沒人吃。”鐘老太太笑著點頭,放老頭也是撫須而笑。
“奶,你同意了?”燕曼舒開心的說道:“那我一會去鎮上,讓鐵匠鋪子給打一個爐子,在買點豬肉啥的。”說完,又對放老頭說:“師傅,鎮上買不到好調料,你那些調料就貢獻出來吧。”
“調料就在房里放著。”放老頭笑著說,他還真想看看眼前這個小徒弟,能折騰出個什么樣。
“二姐,咱們去鎮里賣鹵肉?”柱子兩眼放光的說,從小沒少聽奶奶做生意的故事,對做生意向往的很。
“是啊,一會你就和我去鎮上。”燕曼舒答道。
柱子高興的點頭應是。
二丫娘在旁愁眉苦臉,悄悄的對鐘老太太說:“一個十歲的孩子,哪懂得生意,咱村里這么多人家有誰敢到鎮里去做生意的?”
“別急,等他們做好鹵肉后,咱們嘗嘗不就知道了。”鐘老太太接著說:“鹵肉好啊,用這個生意入手,一鍋好湯還愁沒穩定的客人,二丫這個主意好。”
“她哪會做鹵肉?”二丫娘愁道。
“啥不是有心人琢磨出來的。”鐘老太太又有些擔憂的說:“鹵肉是好,只是在鎮里賣,別說擺攤風吹雨淋的很辛苦,就是那些潑皮也是不好招惹,你們幾個孩子能行不?”
“奶,就是在難,咱也要邁出第一步呀。”燕曼舒說道。
“對付幾個潑皮對她不是難事,只是這人心難測,多去歷練歷練也好。”放老頭撫須笑著說。
聽放老頭這樣說,鐘老太太心里安心了許多,只是二丫娘有些生氣的看著放老頭,對付幾個潑皮不是難事?二丫這是從哪認了個不靠譜的師傅。
正說著話,就聽到大門處有人來了,柱子迎了出去,一會,就見狗蛋,根鎖,山旺等七八個男人進了院子。
大伙忙迎了出去。狗蛋大著嗓門說:“老嬸,你這宅子多年也沒修整過了,今大伙湊一塊幫你修修宅子。”
“你們這是感謝俺呢?”老太太說。
根鎖嘿嘿的憨厚笑著:“老嫂子,你別埋汰俺們了,俺們沒錢就有身力氣。”
“你們呀,俺哪是埋汰你們,俺還要感謝你們呢。”老太太笑著說完,又對二丫說:“二丫,這都是托你的福。”
燕曼舒也認出了這些人,都是從山上一起下來的那些,就笑著說:“謝謝各位了,什么感謝的話都不說了,中午我給你們做好吃的。”
“好,好。”大伙笑著說,說完,拿著工具就干了起來,看著一個個樸實的村人,燕曼舒心里很是感動。
吃完早飯后,燕曼舒和柱子拉著板車去了鎮里,六兩貓還是坐在她頭頂上,一路走一路被人看,燕曼舒把它拖下來,圓滾滾的六兩老實不了一會又站了上去,折騰了幾次,弄得她沒有辦法,只好隨它去了。
兩人先是去了鐵匠鋪子,交了訂金定下爐子,然后去買了兩只雞,在豬肉鋪子又挑了五斤豬肉,買了兩個豬棒骨,柱子見買這么多肉,驚訝的說:“姐,咋買這么多?”
“七八個壯勞力呢,還有,咱們不是做老湯么,來鎮里賣鹵肉之前,咱們得先把老湯熬香了。”燕曼舒看著豬肉說。
“哦。”柱子想著香噴噴的肉香,不由得咽了口口水,過年也沒這么大吃過了。
買完這些之后,又去米店買了米和面。最后去餅子大叔那買了三十個餅子。餅子大叔驚訝的看著眼前漂亮的女娃,“你就是那天那個”
“小乞丐。”燕曼舒笑著說,“大叔,在這擺攤要啥手續不?”
“手續?”大叔沒聽懂。
“就是要辦理啥或者交啥錢不?”燕曼舒問。
“哦,要交保護費的,你咋問這個?”餅子大叔問。
“三天以后,我們也來鎮上賣東西,到時候,我們的攤子就放到你旁邊。”燕曼舒說完,笑著走了,留下一臉驚詫的餅子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