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刻的斜陽昏昏沉沉,回到戰俘營的保加利亞人開始獲得不一樣的待遇。
帝國軍士兵將一筐筐的食物抬進來,雖然依舊難吃,但是好過黑面包。
最后是數之不盡的刀槍劍盾,簡陋粗糙,沒有制式武器的犀利。
保加利亞人重新擁有了刀劍,只是這自由之身還在別人手中。
虛弱的身體無法支撐戰俘們重新穿起重鎧,但是叛兵們至少可以揮動刀劍一博。
偽帝阿歷克塞捏著鼻子,緩步走在保加利亞人當中。
看著這些保加利亞叛軍盡數歸入自己麾下,也是莫名興奮。
饑餓幾乎摧垮了叛兵當中大部分人的意志。
阿歷克塞的小恩小惠確實讓剛剛還驚魂未定的保加利亞人平靜下來。
“里德爾卿!”
“看到了么?”
“現在這些保加利亞人已經像牧羊犬一樣對主人服服帖帖了!”
自鳴得意的阿歷克塞一臉驕傲,他對于自己剛剛的表現很是滿意。
殊不知里德爾對于自家君主的舉動憂心忡忡。
對于桀驁不馴的保加利亞人不采取懷柔的策略,卻嚴酷的鎮壓異己。
在所有戰俘面前殺掉他們的同袍,簡直是不可思議。
這無疑在保加利亞人心中埋下了一顆釘子,難保將來不會爆發。
“陛下!”
“我們剛剛通過暴烈的手段控制了帝國軍的二萬多精兵。”
“但是實際上這些人不可以依仗!”
“我本來寄希望于能夠說服保加利亞人與我們聯盟。”
“但是陛下,現在這些人同樣心懷不滿。”
“我們必須小心提防!”
里德爾出于忠誠的感召,認為自己還是應該認真向君主進諫。
阿歷克塞扭頭,看著自己的侍衛長神色凝重,有些許無奈,他輕笑一聲。
“任何人都無法保證絕對的忠誠,但是保加利亞人質還有三萬多!”
“無需擔心!”
阿歷克塞自信的話語,里德爾深感不安。
自知無法勸服這個高傲的君主,只能換一個思路來說服他的皇帝。
“陛下!”
“帝都到現在都沒有帶來任何消息,偽帝生死未卜才是我們真正的掛礙!”
“要知道偽帝阿萊克修斯臨走時帶走了帝國軍中的輕騎!”
“他仍然掌握著第一軍團、第二軍團、侍衛親軍!”
“而且在拉利沙的帝國軍當中也有著相當威信!”
“假如帝都大貴族舉事失敗,依照我們現有的力量恐怕還不足以與偽帝抗衡!”
“是不是向西面派出使者,與威尼斯人和羅馬教會聯絡?”
阿歷克塞心情低落下來,這也是他心中的大石。
“這件事交由你安排人去辦,假如帝都各家失敗了,我們確實需要考慮后路了。”
“遵命,陛下!”
……
……
……
數天后,拉利沙的城門重新打開,道路兩旁林立的侍衛都整齊站好。
戰士手中的長槍在太陽照射下映射金色的光芒。
名貴的地毯鋪在臺階上,踩上去柔軟舒適,是貴客要到了。
阿歷克塞親自出城迎接,來的是威尼斯議員丹多洛。
這位老者在圣馬可共和國德高望重,是舉足輕重的實權人物。
聽到是他親自過來,阿歷克塞喜不自勝,擺出了隆重的儀式。
“尊貴的陛下!”
“榮幸之至!”
“居然得到您的親自迎接!”
兩人友好的進行了貼面禮,阿歷克塞可不會要求自己的貴人行吻靴禮。
丹多洛雖然投資安德羅尼卡政變失敗,但并沒有就此離開愛琴海。
而是靜靜呆在附近的島嶼等待時機,每逢新皇帝登基都會有不少人出來爭奪皇位。
蠢蠢欲動的保加利亞人、野心勃勃的帝國貴族都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不出他意料,這些人蜂擁而起,叛亂之火點燃帝國西部疆土。
然而令他震撼的是帝國至尊用兵果決,有孤注一擲的勇氣。
在后方淪陷的情況下,保加利亞叛軍軍心浮動,土崩瓦解。
丹多洛失望之余,也對帝國軍的戰力產生巨大戒懼。
但是帝國內線的好消息傳來,帝都舉事,拉利沙兵變。
丹多洛大喜過望,他顧不得兵危戰兇,直接深入帝國疆域與阿歷克塞聯系。
雖然很快阿萊克修斯平定帝都各家舉事的消息散開。
但是丹多洛相信,只要阿歷克塞帶領著帝國軍主力出走。
在威尼斯艦隊的支援下,于西部省份占據一塊土地,裂土稱王不是問題。
共和國需要的也不過就是帝國內亂,趁機撈取好處罷了。
阿歷克塞將丹多洛緊緊擁住,親熱的如同許久未見的至親。
“哈哈哈哈哈!”
“我的大人,我早就期盼您過來了,快請到里面坐!”
市政廳里,落座前,丹多洛一把抓住這位新皇帝的手。
阿歷克塞有些詫異,這位老爺子的身軀看似弱不經風。
居然有著難以言喻的強勁力道,他一個年輕人竟然無法掙脫。
“丹多洛大人!”
“您這是什么意思?”
阿歷克塞不無疑惑,他不相信丹多洛會無緣無故做這等失禮的舉動。
“尊貴的皇帝陛下!”
“請容許我在談判前,稍稍冒犯!”
“我想知道陛下現在在拉利沙有多少兵力?”
老爺子露出了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容,略有些詭異。
阿歷克塞轉頭看了下侍衛長里德爾,里德爾搖搖頭。
“帝國軍現在實力之強大,光是披甲武士就有八萬之多!”
“想要覆滅阿萊克修斯那個偽帝可謂不費吹灰之力!”
阿歷克塞得到示意,大大咧咧扯了一個謊。
“陛下!”
“您如果這樣說就沒有意思了,難道您是不需要共和國的支持?”
丹多洛微微冷笑,這樣的軍力,就是曼努埃爾在世也很難集結起來。
阿歷克塞愣了下,然后輕輕苦笑著,臉上無光。
“丹多洛大人,不是有意要欺騙您。”
“我實際上只能依仗三萬帝國軍主力,還有五萬人是剛剛釋放的保加利亞戰俘!”
“如果陛下的誠意就是這樣的話,那么我們就沒有談判的必要了。”
丹多洛瞇起來的眼神危險之極,猶如鷲鷹般銳利。
“一個不好的消息!”
“帝都各家舉事失敗了!”
“除了杜卡斯家族,其他家族直接被連根拔除!”
“您也許馬上就要面對偽帝的兵鋒了!”
阿歷克塞聞言震驚,帝都各家敗了?
難以掩飾的驚慌,微微發顫的雙手,眼神出賣了他。
丹多洛很滿意,他在等阿歷克塞的答復,該說實話了。
“丹多洛大人,我軍實際上只有二萬帝國軍,還是剛剛從偽帝那里反正過來的!”
厚顏無恥的將帝國軍歸順說成反正,阿歷克塞徹底拋棄了最后的羞恥。
“帝國軍的忠誠實在不敢保證!”
“而剛剛加入的保加利亞人根本就是群異族叛逆罷了!”
丹多洛松開了皇帝的手,阿歷克塞這邊的情況何止是不好,簡直是糟透了!
“咳咳咳咳咳!”
“皇帝陛下,實在是抱歉,剛剛確實是冒犯您了!”
“但是這也是為了更好的了解帝國軍的力量嘛!”
丹多洛神色凝重,這樣的賭注,還要不要下,他也是躊躇不安,猶豫不定。
“陛下,現在帝都您是不能去了!”
“帝國軍的形勢確實又很微妙,空有龐大兵力卻無法凝聚人心。”
“我提出一個建議,您統兵向西部運動,直抵克基拉。”
“在那里我們安排艦隊運送物資支援陛下與偽帝抗戰如何?”
丹多洛提出的建議與阿歷克塞想法不謀而合。
帝都已經不能去了,他現在就想離開這里。
只有得到了威尼斯人支持,將麾下的大軍武裝起來,才能繼續與阿萊克修斯抗衡。
阿歷克塞抑制住沖動,沒有免費的午餐,威尼斯必有所圖。
“丹多洛大人!”
“共和國應該不會白白為我送來物資和軍械吧?”
“圣馬可想獲得什么?”
“或者是您想獲得什么?”
這一刻靜默下來。
丹多洛閉上眼睛,腦海里面全是回憶,點點滴滴,不曾忘懷。
作為共和國駐君士坦丁堡的大使,那是他一生的恥辱!
前皇帝的驅趕,共和國數千僑民被迫離開,一生心血付之流水。
從來沒有忘記,這仇恨如同傷疤,直至今日也隱隱做痛。
睜開眼睛,丹多洛看著眼前的這個人,阿歷克塞·科穆寧,共和國敵人之子。
現在這個人卻是自己向帝國復仇的工具,人生的際遇總是如此奇怪!
甩開腦海中不愉快的往事,他注視著阿歷克塞,一字一句說著。
“我要回到君士坦丁堡!”
“我要您的父親從威尼斯人手中收取的所有權益!”
“您能給我么?”
“為什么不?”
阿歷克塞的回答簡潔明了。
野望熊熊燃燒,從來不曾停息,帝位之爭容不得半點后退。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好!”
“好!”
“好!”
“共和國會全力支持陛下的事業!”
丹多洛笑得淚花紛飛。
曼努埃爾的好兒子啊!
![](https://ccstatic-1252317822.file.myqcloud.com/portraitimg/2018-02-03/5a75bbebdbf64.jpeg)
帝國之劍
1月26號修改,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