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林詩詩難受的樣子,錢宇有些后悔,自己嘴怎么這么欠啊!
他只好勸道:“林姑娘,你是一個好人,為了百姓東奔西走,將辛苦得到的糧食分給他們,卻從不奢求什么。為此甚至進入青樓,舍身賣唱……你的內心是高尚的,高尚到我只能仰望。但我只會欣賞你的品質,卻不贊同你的做法。”
林詩詩一愣,臉色陡然沉了下來。
她不能理解錢宇的話。這些年,她東奔西走,每日各種應酬不斷,雖然暗地是白衣圣女,但在百姓心中,卻是萬家升佛的活菩薩。
每次看到百姓們感激的眼神,她的心中就滿是驕傲和自豪。現在有人說她所做的一切都是錯的,這讓她怎能接受?
仿佛知道她會這么想,錢宇解釋:“不知你調查過沒有,那些你幫助過的人,現在怎么樣了?”
林詩詩一愣,這個她倒沒關心過。
錢宇道:“其實不用查,也不會有任何起色。你給他們吃食,讓他們免于饑餓,這很好。但它只是暫時的,沒有你的接濟,這些人原來什么樣,現在依舊什么樣,充其量只是多吃了一頓飽飯。只是天下有多少忍饑挨餓的人,憑你自己能幫的過來嗎?”
林詩詩的臉色雪白雪白,她頹然的后退兩步,良久才痛苦的捂著臉:“錢公子,別說了,你說的其實我都知道,可詩詩能力有限,又有什么辦法?所以只好控制自己不去想,只盼著多找些錢糧……”
見她如此傷心,錢宇心中不忍:“想哭就哭吧,我的肩膀可以借給你用!”
“嗚嗚嗚……”林詩詩扭身趴在錢宇懷里,眼淚不住往下淌,這些年不管再難,她就咬牙堅持,直到此刻,悲傷的情緒才不由自主的發泄出來。
這一哭就是老半天,錢宇本來還在安慰她,后來索性住了口,輕輕將她攬在懷中,又過了一陣,見她沒有絲毫停下的意思,便鬼使神差道:“林姑娘,差不多就行了吧?我肩膀都被你壓麻了。”
林詩詩連忙起身,看著錢宇的臉一陣羞紅,想開口說話,又不知該怎么說,只好低頭保持沉默。
錢宇頓時后悔不已,被一個美女趴在肩膀上,是男人夢寐以求的艷福,自己應該對她的傷心難過視若不見的!
輕咳一聲,錢宇轉移話題:“林姑娘,我并非沒有同情心,看到餓著肚子的孩子,也會出手救濟一下,只是此事救得了一時,卻救不了一世!”
經過剛才的宣泄,林詩詩心情已好了很多:“那我能怎么辦?詩詩又不是神仙,變不出無窮無盡的錢糧。”
錢宇道:“其實,你是有辦法的。”
林詩詩奇怪的問:“辦法?我怎么不知道?”
錢宇指指自己,“你的辦法就是求我幫忙啊,只要你態度誠懇,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沒好氣的白他一眼,林詩詩道:“有了主意就說,偏弄出這些彎彎繞繞來逗弄人,信不信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看著林詩詩含嬌帶嗔的樣子,錢宇心懷大暢:“好,說就說,不讓你見識見識我的厲害,你就不知道我到底有多帥!”
不過在這之前,我先給你講個故事吧!
從前有個人,家里非常窮,都揭不開鍋了,他天天盼著能有神仙幫他。因為心誠則靈,神仙來了。
神仙一指他家中的石頭磨盤,厚厚的磨盤就變成了金的,神仙說,‘金磨盤送你了,拿去買吃的吧!’誰知窮人卻搖搖頭,‘我不要金子。’神仙問,‘那你要什么?’窮人說,‘我要你點石成金的手指。’
從這個故事中,你能悟出點什么?”
林詩詩卻沒回答他:“公子說的是《廣談助》中呂祖的故事吧,詩詩雖然不才,這個故事還是聽過的。”
錢宇一呆,他哪知道啥是《廣談助》啊?這是他不知從哪個亂七八糟的書上看到的,他一直以為是伊索寓言呢,沒想到是老祖宗的東西。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錢宇道。
林詩詩:“那窮人不該貪得無厭的,磨盤大一塊金子,夠他吃一輩子了。神仙的手指何其珍貴,給了他自己不就變殘疾了嗎?以后再打別人的臉,還會少一個手指印。”
錢宇:“……”
他忽然覺得這場景好熟悉,自己不就是用這一招氣青龍的嗎?沒想到竟然被林詩詩學會了。
看錢宇窘迫的樣子,林詩詩咯咯咯的笑起來:“小女子和公子開玩笑的,公子是想說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吧?”
得,看來林詩詩一點都不笨:“是啊,百姓有手有腳,他們缺的,只是一個讓自己吃飽穿暖的門路,這才是我們要做的事,而不是一味給他們錢糧。”
林詩詩嘆了口氣:“這個道理詩詩何嘗不知,只是點石成金的法子又豈是人人都會,像公子這樣,懂制磚制鹽,燒石灰水泥的人,普天之下不會有第二個吧!”
錢宇道:“你是想讓我教一文縣百姓做這些東西吧?”
林詩詩看著錢宇:“詩詩可沒這么說。”
“那你帶我到周全家干什么,如果只是讓我知道那七兩銀子的作用,完全沒必要吧?”
“不知公子可否愿意?”林詩詩終于露出了自己的小尾巴。
出乎林詩詩預料,錢宇搖搖頭:“別用這種期盼的目光看我,不是我不想教,而是一文縣和慶豐縣不同,這里沒有制作磚石水泥的材料,也沒有鹽礦,我技術再高,也沒辦法。”
林詩詩的眸子瞬間失去了光彩,對她來說,最迫切解決的,就是一文縣百姓的溫飽問題,錢宇是實現她這個想法的唯一希望,如今錢宇也說不行,她就真不知該怎么辦了。
錢宇道:“林姑娘,我覺得現在最迫切的,是朝廷對咱們拿下一文縣后的反應,如果他們派兵過來,僅靠白衣教是擋不住的,所以,我們要用最短的時間,訓練出一支能擋住朝廷軍隊的精兵。至于如何使一文縣百姓富起來,慢慢來即可。”
林詩詩搖頭:“公子不必太過擔心朝廷軍隊的事,他們一時半會不可能派出兵馬的。”
錢宇疑惑的看著她,他能聽出林詩詩的語氣很篤定,難道這中間有什么內幕?再聯想她和柳詩君的關系,說不定還真知道些什么。
錢宇的思緒有些亂了,自從在丁府見到林詩詩,他越發感覺對方的神秘,林詩詩是青樓歌女,又是白衣教圣女,還和一品帶刀侍衛牽扯很深。
這樣的身份通常只會出現在多面間諜身上,比如鹿鼎記中的韋小寶,但韋小寶的多種身份一直處于隱藏狀態。林詩詩不同,她的三重身份竟然都是公開透明的。
也難怪錢宇這么想,這種情況自己這樣打醬油的屌絲都能發現,他相信別人肯定也知道,但林詩詩不但沒有遇到麻煩,各方人馬還對她挺照顧。
天下最權威和最反動的兩個勢力,在林詩詩的問題上竟神奇的一致……
錢宇認為要么是自己瘋了,要么是這個世界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