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顯源頭發花白,頜下蓄著一縷長須,行走顧盼間,氣質不俗。
薛靈連忙起身,恭敬道:“林爺爺好!”
她俏臉上淚痕始干,卻綻放出笑容。
因為林顯源的出現,無疑就是床上那位老人的生機,她當然忍不住高興。
“九齡老兄,半年不見,你怎么……”
林顯源一進屋,就來到老人床前,搖頭輕嘆。
老人名為陸九齡,二人已有多年的交情。
“當年年輕氣盛,與那東南亞高手一戰,雖然最終斃敵于國門之外,但也留下隱傷,這么多年都沒事,沒想到臨走之際,舊病又犯了,倒讓林兄見笑。”
陸九齡笑呵呵道,顯得很樂觀。
林顯源搖頭苦笑,然后對旁邊的眾人道:“我給九齡兄診斷一番,你們且回避一下。”
薛啟剛連忙應是,對林顯源的規矩,他還是比較了解的,診病之時,從不允許旁人在側。
當即給唐缺二人使了個眼色,退出屋子,薛啟剛才輕輕掩上了房門。
“那個姓林的是誰?”
一出來,唐缺就忍不住向薛靈問道。
薛啟剛眉頭一皺,有些不愉,但也沒有說什么,冷哼一聲走到了一旁。
薛靈俏皮的吐了吐舌頭,耐心解釋。
“林爺爺是海州有名的神醫,就算在整個漢東省,也受很多人尊敬,被稱作林圣手,號稱一手亂陰陽,意思就是即將陰陽兩隔的人,也能救回來,厲害吧?”
“一手亂陰陽?夸張了吧?”
唐缺表情古怪。
前世靈氣復蘇,諸多大勢力與奇人異事現世,其中不乏真正的醫道圣手,但還沒人敢說‘一手亂陰陽’呢!
薛靈撇了撇嘴,懶得與唐缺再說。
“年輕人,世界之大,奇人異事眾多,你不知道只能說是孤陋寡聞,還是存點敬畏之心吧!”
一旁的薛啟剛卻是再也忍不住,板著臉教訓道。
從唐缺到來開始,已經幾次惹得他不喜,此時終于忍不住了。
“孤陋寡聞?”
唐缺撇撇嘴。
靈氣復蘇之后的世界,波瀾壯闊,那才是真正精彩絕倫的大世!
他好歹也是在那個時代摸爬滾打了一圈回來的,居然被認為孤陋寡聞?
唐缺心中腹誹,不過看在薛靈的份上,沒有反駁。
“也不知道女兒哪里去認識的人,不知禮數不說,還狂妄自大,這樣的人,還是叫靈兒少接觸才好!”
薛啟剛暗暗搖頭,決定等這件事辦完,好好叮囑一下薛靈。
“爸,其實……”
薛靈眼看氣氛不對,準備把今天遇到唐缺時候的事情說出來。
就在這時,屋內傳來林顯源的聲音:“你們進來吧。”
薛啟剛忙推開門,三人走了進去。
林顯源坐在床邊,向三人看來,臉色有些不好看。
陸九齡老爺子一臉希冀的看著老友,等待他的回答。
“林神醫,不知我師傅情況如何?”
薛啟剛急忙問道。
“唉!”
林顯源輕輕搖頭,看了眼病榻上的陸九齡,聲音低沉。
“九齡老兄的病,乃是當年一位先天高手所傷,內勁傷了臟腑,這等傷勢,幾乎不是現代醫術可以治療的,甚至連檢測都做不到,只不過九齡兄多年來修煉武道不輟,這才壓制了傷勢,可如今他年紀一大,血氣不復從前,那暗傷自然就爆發出來了。”
此言一出,薛啟剛父女倆心里都咯噔一聲。
但薛啟剛倒還算鎮定,小心問道:“可……林神醫您號稱一手亂陰陽,想來是應該有辦法的?”
林顯源苦笑搖頭:“這都是外人捧的虛名,我終究只不過是一介凡夫,哪有那么大本領?”
“若是當年病情尚未惡化,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可現在……唉!”
他與陸九齡相交多年,自然也不忍心看到老友就這么臥床不起,但現在陸九齡的情況已經惡化到了極致,就算是他也束手無策了。
薛啟剛父女倆的臉色,倏然慘白。
原本,他們對林顯源信心十足,認為只要他出手,陸九齡的病很快就能治好。
畢竟林顯源的名頭實在太大,他們有絕對的信心。
可林顯源的話,無疑是下了死亡判決書!
父女倆頓時就絕望了,薛靈剛剛收斂的眼淚,再一次涌出眼眶,怔怔看著病床上的老人。
“難道……真的沒辦法了嗎?”
連薛啟剛這個看似剛強的大老爺們,此刻都忍不住有些哽咽,絕望道。
林顯源長嘆一聲:“神仙莫救!”
此言一出,便是下了定論。
一股絕望的氣氛,瞬間彌漫了整間屋子。
薛靈淚水嘩嘩的下,連薛啟剛,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其實薛啟剛與陸九齡,并無直接的血緣關系,而是陸九齡的大弟子。
但,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的關系比真正的父子親情還有密切,所以此刻,都忍不住悲戚絕望了。
病床上的陸九齡,眼神也略顯暗淡。
就算是再豁達的人,在得知自己即將死去的時候,都很難保持冷靜。
“林兄,這件事情,還望你替我暫時保密。”
沉默良久,陸九齡忽然沉聲開口。
林顯源一愣,旋即明白過來,鄭重點了點頭。
他知道,眼前這位老友,雖然現在看起來只是一個普通的重病老人,但一旦陸九齡死去,整個海州,恐怕都會發生大震蕩。
陸九齡在死之前,恐怕是還要安排一些身后事。
見林顯源點頭,陸九齡又扭頭向唐缺看來。
沉吟了一下,微笑道:“小友,希望今天所見到的一切,你也能替我保密,就算是……一個將死之人最后的請求吧!”
此言一出,薛啟剛霍然向唐缺看來。
他對自己的師傅極為了解,一生剛強,從不開口求人,沒想到今天,會對一個不足二十歲的小屁孩開口請求。
毫無疑問,一旦唐缺敢說半個不字,薛啟剛絕對會暴起傷人!
“活著不好嗎?干嘛這么想死?”
唐缺挑眉問道。
此言一出,屋里瞬間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小子,你亂說什么?!”
薛啟剛當時就炸了,眉毛立起,差點就直接動手!
薛靈也怒目看來,林顯源與陸九齡,盡皆愕然。
誰想死了?!
這是神仙都救不回來的絕癥,誰不想好好活著啊?!
你是瞎了還是聾了啊?!
【來自薛靈的負面情緒+2】
【來自薛啟剛的負面情緒+5】
【來自陸九齡的負面情緒+6】
【來自林顯源的負面情緒+1】
“喲?果然不錯,這老爺子先天中期的實力,負面情緒果然更多!”
唐缺心里一下就樂呵了。
他之所以說出那句不合時宜的話,就是為了嘗試這系統收取負面情緒的規律。
現在看來,的確是對方實力越高,提供的負面情緒也越多。
眼看目的達到,他這才笑呵呵的道:“先不要生氣,我的意思是,你死不了!”
“我死不了?”
陸九齡一愣,旋即苦笑搖了搖頭。
誰都不想死,可這是你說了算的嗎?
在他看來,唐缺說的不過是一句安慰的話罷了。
沒想到,唐缺聞言竟認真的點了點頭:“有我在,你當然死不了。”
在他看來,薛靈一大家子給他提供了那么多負面情緒,見死不救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薛靈頓時怔住了。
陸九齡莞爾一笑,并未當真。
林顯源忍不住側目看了唐缺一眼,搖搖頭沒有說話。
薛啟剛臉上頓時露出不屑之意,冷哼道:“年輕人,裝逼也要看場合的,這里豈容你胡鬧?”
對于唐缺的話,沒有一個人當真。
林顯源名動海州,乃至在整個漢東省都有盛名,號稱‘一手亂陰陽’的神醫。
連他對老爺子的病都束手無策,恐怕那些所謂的國醫圣手來了,也不過如此。
你一個毛頭小子,哪來的底氣?
難道你自認為醫術比林顯源還要高明?
特別是薛啟剛,對眼前的少年毫無好感,若不是顧及女兒的面子,當場就要下逐客令了!
“你覺得,我想救你家老爺子,是在裝逼?”
唐缺面色一冷,斜睨著薛啟剛。
薛啟剛一怔,忽然意識到,無論唐缺有沒有那個本事,至少對方想救老爺子,自己卻說對方裝逼,的確是有些不妥。
可若想要他認錯,又怎么拉的下那個臉?
“老爺子,你人不錯,本想救你一命,可既然你徒弟不愿意,那我也沒辦法了,告辭。”
唐缺搖搖頭,抬腳就走出了屋子。
屋子外,是一個清雅小院,院子中央有著一個巨大的石制水缸,里面栽種著荷花。
但如今時值深秋,荷葉早已枯敗,了無生氣。
唐缺路過這里的時候,隨手丟了一個小東西到水缸中,腳步也沒停,很快就消失在了小院外。
“走了好,這種狂妄小兒,省得在我面前礙眼!”
薛啟剛看也不看一眼,冷哼道。
但話一出口,他忽然察覺到,屋里三人的神情有些不對,目光皆落在門外的小院里。
“怎么了?”
薛啟剛不解,也扭頭看去。
這一眼,他臉上神情瞬間變了!
院中,灰色石缸里的荷葉枯敗萎靡,如同此刻生命走到盡頭的陸九齡一般。
但這一刻,忽有幾根青綠嫩芽破水面而出!
短短幾十秒,那些嫩芽就長成了一片片寬大的荷葉,而在幾片荷葉間,還有一朵粉紅色的花蕾。
花蕾生機飽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悄然綻放。
深秋的庭院,因這一缸荷花,忽然變得生機無限!
一瞬,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