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后一場比賽之后,練習戰(zhàn)結(jié)束了。
這項以獵警學院新生杯為藍本,與預備學院一同誕生,名字與名氣同樣簡單的比賽在經(jīng)歷過去三年的默默無聞后,終于在第四年小范圍地有了些微的名氣。這屆比賽中涌現(xiàn)出的許多優(yōu)秀學員素質(zhì)直逼傳統(tǒng)四大學院,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無論是67小隊身具第二異能的吳畏,另辟蹊徑以數(shù)據(jù)取勝的劉浩,或者是戰(zhàn)力恐怖的謝忱;還是奪得了練習戰(zhàn)冠軍的小隊七,包括在比賽中以一敵三輕取對手的錢寧,英勇忠誠的力量系異能者巴澤爾,以及狡猾如狐的小隊三——總的來說,這一屆預備學院的新生出色程度并不遜于傳統(tǒng)異能名校,甚至特點及能力更加鮮明。
在許多觀察家看來,預備學院在成立第四年迎來爆發(fā)期并不是偶然。這個學院雖然歷史短暫,立校不長,但從院長到基層教官,無一不是來自一線的精英,退役時間最長不超過十年,因此得以將一線最新的戰(zhàn)技戰(zhàn)法及時融入到日常的教學當中去。就預備學院之前的畢業(yè)生來說,雖然限于學制及學生素質(zhì),目前為止,年輕的獵警們在戰(zhàn)斗中還沒能取得特別亮眼的成績,但學員對各類新型戰(zhàn)技術吸收之快,運用之靈活,依舊值得四大側(cè)目。
預備學院的變化值得四大學院思考及正視,但對于入學不到兩月的菜鳥們來說,目前這些與他們毫無關系。對新生們來說,剛剛結(jié)束的練習戰(zhàn)意義重大。許多人在這場比賽中加深了對同伴的了解,學會更加靈活地運用能力,當然,也有一些人,離開了原來的小隊,重新組成或者加入其他小隊——新生們對這個問題已經(jīng)不再像比賽之前那樣抵觸了。
“所以?”吳畏把全新的負重裝具——可以在200公斤至1000公斤之間調(diào)節(jié),采用氣壓裝置,存取方便,非常適合在宿舍這樣狹小沒有個人空間的使用——扔進儲物柜,少年剛完成每天額定的訓練,體能服已經(jīng)濕透,隨手能擰出水來。
“我退出了唄。”歐新盡量以滿不在乎的口吻說。他倒騎著椅子,把下巴放在椅背上,含混不清地說:“其實比賽開始之前我就有這樣的想法了——現(xiàn)在只是去實踐了一下想法而已。”
和吳畏堪稱輝煌的比賽成績來說,歐新的小隊在練習戰(zhàn)中的表現(xiàn)只能用泛善可陳來形容。五場比賽他們只贏了兩場,有一場還是輪空——比賽中著名的內(nèi)訌就出在他們的隊伍里,兩個平時就有嫌隙的力量系異能者扔著對手不管,打到天翻地覆,最后讓對手白撿了一場勝利。
“你的隊友沒說什么嗎?”吳畏當然也聽說了那場已經(jīng)變成笑話的比賽,他對室友的遭遇及運氣實在有些無語:其實歐新的表現(xiàn)并不能說糟糕,但負面情況下,集體的力量更容易被放大,以至于個體完全無法對抗。
曾經(jīng)的小胖子沉默了一會兒。他直起腰,臉上現(xiàn)出迷茫:“不知道。”歐新苦笑了一聲,“我們隊長其實挽留了我來著,”他想起那個在一片雞飛狗跳中仍舊努力維持的老好人,“他說我們的成績雖然不算太好,但并不是沒救了,如果我們能更團結(jié)一些,起碼還能再勝一場。”
吳畏咕嘟咕嘟灌了半壺水,杵在歐新面前半閉著眼睛不知道想什么,聽到室友說到這里,才懶洋洋地開口:“結(jié)果你還是拒絕了對吧?”
“對。”歐新嘆了口氣,他想起拒絕隊長時對方哭喪著的一張臉,搖了搖頭,像要把那張苦澀的臉從腦海中晃出去,“他其實實力不差……”小胖子盯著手背上細碎的傷疤——全是這次比賽給他留下的印記:“我能接受失敗,但是如果連起碼的團結(jié)都沒辦法,留下來還有什么意義呢?”
吳畏遲疑了片刻,“其實這也不是我能說了算的。”最終他還是下了決定,異能者在室友面前蹲下來,看著對方那張裝作若無其事的臉認真說:“但是,你要不要來我們小隊試試?”
“……啊?”
大約終于說出口,吳畏反倒輕松起來。“就是你聽到的那個意思。”他站起來起來,一邊去儲物柜找干凈衣服,一邊隨口說:“我們還想再添一架機甲,老謝和老劉說可以再考慮三個人。”
“三個人?”歐新強壓著驚喜謹慎地問吳畏——他感謝吳畏的一片好心,但對經(jīng)歷頗深的歐新來說,比起強隊,他更寧愿加入能和隊友共同進退的團體。
“多的我也不能說,”吳畏撓了撓鬢角,“但是我能和你保證,”他盯著歐新,以最大的真誠對對方一字一頓地說:“你擔心的,絕對不會發(fā)生在67小隊里。”
歐新一愣。
吳畏想起父親曾說過的一句話。
“要挑一個能護得住自己后背的隊友。”
他也不知道歐新現(xiàn)在算不算得上是能護得住“自己后背”的人,但至少現(xiàn)在吳畏愿意相信這個有點怯懦卻不失勇氣和善良的歐新。
重要的是,67小隊確實需要新血。
雖然在練習戰(zhàn)上取得四勝一負的優(yōu)秀成績,但三個人不得不承認——這個成績里含有不少的運氣成分,再加上連續(xù)兩次輪空,劉浩已經(jīng)背著謝忱叫他命運之子,并且熱切希望謝·命運之子·忱不要辜負這個好名字。
對此吳畏的感想是,劉浩與其擔心謝忱“辜負”這個名字,不如擔心有朝一日被面癱謝發(fā)現(xiàn)居然膽敢在背后編排……
祝你好運,兄弟。
三個人駕駛兩架機甲,勉強能應付短時間的比賽,但之后高強度的正常訓練和戰(zhàn)斗——根據(jù)已經(jīng)公布的學制,兩年以后學員們就將以實習獵警的身份加入到一線中去,直到為期一年的實習結(jié)束才能正式取得獵警職銜——絕對不是三人組能應付的。
因此,充實人手,加強戰(zhàn)斗力——“如果在打小隊三的時候我們有三架機甲,根本不需要這么麻煩,完全可以和他們硬碰硬,”在賽后的復盤中劉浩指著光屏上的密密麻麻的各種圖標充滿遺憾地說:“就算這樣,我們的勝率也能超過60%,更不用贏得這么艱難。”
吳畏對劉浩最后一句話保留意見——他覺得勝利本身就是艱難——但是對他的其他意見完全贊同。
“那我們需要幾個人?哪些人?”謝忱直指問題核心,他抱著胳膊,沖光屏抬抬下巴,“別廢話了,直接說你建議的人選吧。”
“不愧是老謝。”劉浩嘿嘿笑了兩聲,調(diào)出另一份圖表,吳畏在其中一張上看到了眼熟的某人。數(shù)據(jù)劉正了正臉色,“我比較了這次戰(zhàn)斗中所有人的數(shù)據(jù),其實學院的智能終端也會做這個,”他為隊友解釋道,“但是有些比較微妙的數(shù)據(jù)本身不會被采納及參考,但是我認為這恰恰是許多問題的關鍵。”
“比如?”
“我們以歐新為例,”劉浩看了聽到室友名字抬頭的吳畏一眼,笑了笑:“他挺有意思的。”指了指光屏中某列數(shù)字,“根據(jù)統(tǒng)計,他為隊友掩護及助攻的次數(shù)遠遠高于他獨立作戰(zhàn)及求助隊友的次數(shù),更有意思的是,往往他的獨立作戰(zhàn)更有效率。”
“我不知道他又沒有發(fā)現(xiàn)這一點,不過我想他們的隊長應該是發(fā)現(xiàn)了這一點。”劉浩顯然已經(jīng)下載了相關的戰(zhàn)斗視頻,此時調(diào)出來,快進到所說的部分,“你們看這里,”他按下暫停,“歐新如果單獨出擊,有很高的幾率,嗯,我想能超過七成,阻止對方精神者的加入,但是他的隊友在這個時候讓他防守對方的力量者,”劉浩似笑非笑地點了點視頻暫停畫面中那張緊張的臉,“對方展開了第二張網(wǎng),而歐新他們隊里卻沒有足夠的力量進行阻擊,”劉浩取消了暫停,視頻里歐新他們沒多久就被迫認輸,“然后就輸了。”
“如果我們按照實力去尋找隊友,歐新一定不在標準上。”劉浩客觀地說,不過很快拋出下一句話:“但是,一個穩(wěn)定的,具有強烈責任心和忠誠感的隊友,只要能力值在中上位置,也能很好地成為助力。”
他快樂地朝若有所思的吳畏眨眨眼睛:“我想他一定會是個好隊友,對吧吳畏?”
“所以你們要選我?”歐新不敢相信天上掉下這么塊餡餅兒,呆呆地看著洗澡出來正在擦頭發(fā)的吳畏——雖然浴室里全套烘干,不管是衣服還是人都能給你烘得明明白白,但是吳畏還是偏好最古老的毛巾擦頭——“不是,你是在和我開玩笑吧?”
吳畏毫不客氣地沖室友翻了個白眼:“我沒這么無聊。”他把毛巾扔進臟衣簍,打算到時間扔給生活智能助手處理,用所剩不多的耐心問他:“你就說同不同意吧。”
“我同意!”確認不是吳畏濫好心,也不是拿自己開玩笑,歐新差點在床上蹦了起來——67小隊在練習戰(zhàn)之后聲名鵲起炙手可熱,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能猜到他們一定會擴充人員,只是不知道會再加入幾個而已,不少實力高超的學員甚至主動表態(tài)對這件事非常感興趣——但現(xiàn)在吳畏問自己要不要加入!
擔心吳畏沒聽清剛才的回答,歐新漲紅了臉又扯著嗓子嚎了一句:“我愿意!吳畏吳畏,我愿意!”
“別,你愿意我還不愿意呢。”哈哈大笑著和室友開了個玩笑,吳畏看著窗外明麗的陽光,心情不知不覺間像一張鼓漲的風帆,一股莫名的情緒將他的全身上下都撐得滿滿當當。
后來他想,那張巨大的,被狂風吹拂的風帆,大約叫做希望。
不過吳畏的好心情很快就被殘酷的現(xiàn)實攪了個干干凈凈——劉浩告訴他,另兩個隊友人選也有了眉目。
在比賽結(jié)束之后不久的某個下午,三人組按照習慣在老地方碰頭,新晉成員歐新因為在下午的課程上拉了后腿——他的機械課成績爛得慘不忍睹——被迫留堂。
“克奇和安杰魯?!”吳畏騰地一下挺直了背,不可思議地盯著劉浩,“老劉你是腦子進水了嗎?”他看了眼面無表情坐在邊上的謝忱,總算把更難聽的話咽了下去——劉浩能說出來,就證明至少謝忱已經(jīng)默許了。
“你等等你等等,什么叫我腦子進水了?”劉浩瞪了吳畏一眼,不滿地嚷嚷:“如果我這顆聰明的腦子都進水了……那你的腦子里進的是啥?”不用對方回答,劉浩就立刻給了吳畏標準答案:“X。”
吳畏和劉浩沒有把彼此的狗腦子都打出來必須感謝還有一個謝忱。
青色的場突然出現(xiàn),兩個滾地廝打毫無體統(tǒng)的傻蛋立刻被一雙無形的巨手抓住后領拎到空中——吳畏的場還不到得心應手的地步,一旦失了先機,只能任謝忱宰割——“冷靜了嗎?”謝忱冷冰冰地問。
兩個恢復了理智的傻蛋瘋狂點頭。
三人組終于有了正經(jīng)談事的樣子。
數(shù)據(jù)劉抹了把臉,臉上立刻出現(xiàn)了三道滑稽的黑線,他毫無所覺,一本正經(jīng)地說:“我就說兩件事。”他豎起兩根手指頭:“一,克奇是所有人當中最先提出要加入我們的人。”然后彎了一根下去:“二,他和安杰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而是遠遠大于二。”、
在吳畏表示反對之前,劉浩深吸口氣,鄭重地說出了理由:“他們倆是極其罕見的人類克隆體。”
他看著面色各異的隊友說:“他們實際上是一個人。”
“等等!”吳畏驚呆了,他按照自己的腦袋,覺得自己剛才似乎聽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東西,“你再說一遍,他們是什么來著?”
“克隆體。”說話的居然是一直沉默的謝忱,他看了吳畏一眼,面色淡淡的地開口說:“你沒聽錯,他們是同一個人的兩個不同的克隆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