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輪碾過,狂暴的金烏似乎對吞吐煙火感到無趣,朝著西方偏轉了幾度,赤紅色的腳爪抓撓空氣,地上的動植物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清涼。
周衰帝從龍輦而下進入防守深嚴的國印庫,游走在一塵不染的擺柜前下意識地皺眉。國印庫的安保工作在皇城中是僅次于他的安全之下的,進入國印庫又必須有他的手諭,否則守衛的衛士根本不可能讓人進來??
周衰帝正猜測著是誰潛入國印庫,又或者是誰能買通他培養多年的衛士,被委派的中都督林軍從其右手側輕步移過,面帶糾結。
周衰帝收回其疑惑不解的表情,威嚴的凝視向他走過的中都督,“林將軍是查到了什么嗎?”
中都督四下觀察,發現無下屬圍于周身,壓低聲音道,“回吾皇,經過臣和下都督嚴密盤查,在某處查到了線索,不過,”中都督話鋒轉折停頓,臉上的糾結更甚。
周衰帝看出林軍有所顧忌,便聲音放低道,“無須多心,將爾之所察報于朕即可。”
林軍思慮萬千,終還是選擇讓周衰帝與其同去看線索,于是后撤半步讓出走廊,“還請吾皇與朕同走一遭。”周衰帝跟在林軍之后朝線索所在的地方走去。
房間西北角,兩張紅松雕花鐵皮包角桌齊擺同列,桌面上擺著五盆長勢喜人的綠蘿,綠油油的藤蔓爬滿墻壁與書架,與外界的深嚴防衛形成鮮明對比。
周衰帝站停,林軍輕步走到桌邊,小心地撩起兩株藤蔓,一只淡淡的女子鞋印印在墻面上。
周衰帝大紅箭袖內,兩只龍爪握成拳頭,凸起的青筋勝似秋后的老樹根攀枝錯節,梳的整齊的鬢角崩出幾根半青絲在臉上飄揚。
林軍不敢看周衰帝的眼睛,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似的,放開撩起的綠蘿,兩臂緊緊地貼著上體。
周衰帝怒了,比在剛才聽到國印被盜用更加憤怒。國印被盜用,既可能是宮內的人,又可能是外界的人,可墻上的腳印已經把范圍劃定在宮中的女人。
外界女人拼了命的想靠關系,靠樣貌進入皇城,熟不知皇城也是圍城。進入皇城的女子必須遵守的法則——女子不可習武、會武。偷習武被發現者,輕者四肢全毀,重者就地斬殺;會武者自斷武基。
現在皇城中有女人學會了武功,而且已經高到了衛士們都不能察覺的高度,這已經不是防衛失職,而是他做皇帝的無能。
“吾皇,又發現新線索了。”下都督的聲音穿過木柜,墻體等介質傳到站在西北角的周衰帝和中都督林軍耳中。
周衰帝轉身朝傳過聲音的地方趕過去,轉臉的瞬間,眼睛閃過一抹極深的陰暗,天下是我周衰帝的,誰都不能搶,誰都不能!
周衰帝和中都督林軍前后駐足,下都督簡單抱拳行禮后拉開抽屜,被擦得發亮的抽屜里擺放兩張疊得整齊的黃色紗巾,紗巾上放著一銀色紅墨盤。
周衰帝不語,下都督叫他們過來肯定不是為了看這無聊的黃紗巾。十幾個呼吸過去,遮擋的白云灰溜溜地躲開,露出金烏笑呵呵的容顏,笑顏隨風在黃紗巾上撒下金芒。
金芒照在銀盤上,看似平淡無奇的紅墨像煮沸的開水咕咚咕咚地冒泡,溢出的墨液從墨盤流到紗巾上面,黃色的紗巾粘上墨液就像是海洋生物在滾燙的熱水洗浴,緊緊地收縮到里面。
短短十五秒,最上面的紗巾變成一朵簇擁緊湊的玫瑰,鮮紅的墨液像是花蕊。
周衰帝還是有些看不清楚,這紗巾玫瑰與線索到底有什么關系?周衰帝正欲發問,紗巾玫瑰忽然張開,上面的墨液構出了個“韓”字,而且紗巾的褶皺完全看不出。不出五個呼吸,紗巾上的韓字消失,銀盤上掛著的墨液亦褪去無色。
既然下都督懂得墨液需要太陽光照才能沸騰,進而有后來的紗巾玫瑰,那么說明他在展示之前就至少有過一次經歷。周衰帝于是說道,“下都督,你發現的時候也是韓字嗎?”
下都督拱手行禮道,“回吾皇,正是,不過臣見的那次花的時間要比此次長上些。”
韓,女人的腳印,中都督林軍自然而然地把盜用國印的人定位在宮里面姓韓的女人的身上。“吾皇,需要微臣暗中查找宮中姓韓的女人嗎?”
周衰帝擺擺手,拉出收到桌面下的木椅而坐。能進國印庫的人的智慧定然不低,犯留下腳印的錯誤就已經是致命的了,還會把自己的姓氏留下,這可能嗎?答案是很顯然的,不可能,那就是說留下紗巾玫瑰的人故意布的局,為的就是把周衰帝引進去。
周衰帝抬手從鼻梁一直摸到后腦,好生歹毒的女人,若朕不加以思考,還真的有可能陷入你布的局里面,成我大周朝的昏君。
思考清楚之后,周衰帝從木椅站起走到放國印的桌邊,拉開抽屜把玉制國印雙手捧出,中都督林軍極為識眼色地展開宣紙,接著快速研磨青松子(后世又被稱為墨)。
周衰帝用力地在平整的宣紙右下腳印上國印,接著將國印收回在紙上提字。朕命:中都督林軍抽調禁軍一百組暗查局,林軍任局將,后宮之人,無論位職為何,見字如見朕,務必配合,違者逐宮,永生不錄。
墨汁干九分,周衰帝拿開兩邊的鎮紙,將宣紙卷成圓筒遞向林軍,林軍立刻雙膝跪地,兩只大手立刻在翻出的官服里子上擦了三遍,畢恭畢敬地接過宣紙。宮中接過圣旨的官員不少,可親手從皇帝手里接過圣旨的只有林軍,看得林軍身后的下都督一陣眼紅。
周衰帝龍手放在林軍的肩膀語重心長,“林軍,朕剛才之所寫你也看清了,不要辜負朕的希望,去吧。”
林軍深知周衰帝此旨重要性,立誓擔保道,“謝吾皇信任,三日之內,林軍查不到兇手提頭來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