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人間疾苦
那黑衣人見周云曉衣著華貴,容貌不凡,又聽得對方那翻話,便猜出這位應該就是那位四王爺了,當下下了榻,因手臂的關系,只虛施了一禮。
周云曉揮手免禮,細瞧那人,雖然傷重,卻腰桿挺直,不卑不亢,內心贊了一句,嘴里卻仍道:“你別小瞧初一,他是本王親信的人,雖然外表瞧著柔弱,可一點都不輸你我,昨兒還是他親手給你取了肩上的那半截箭頭,還親自熬藥給你,到最后又守了一夜,光這份恩情,你就欠了他的!如今,你既已沒事,這里也沒外人,就跟我們說說那事。”
那人這時才又瞧向初一,又施了一禮,答謝道:“多謝姑娘,剛剛多有得罪,實在慚愧!徐某在這里賠罪了。”說著又是一揖。
周云曉聽得那人姑娘的叫著人,不禁朝初一瞧去,這時,初一也朝她看了過來,臉上暈著不自在,只瞟了她一眼,便調轉了視線。
周云曉知道初一長相偏女性化,而且人又漂亮,難免被那些人錯認了,便也沒說什么,只朝那人道:“好了,既道了謝,便說事吧。”
那黑衣人躊躇了一會兒,瞧著周云曉,道:“王爺,在下冒昧了,只是…坊間一直流傳著您的一些消息,不知是否可當真?”
周云曉知道眼前這人對她依舊心存顧慮,當下笑道:“都說人言可畏,也有句話叫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你今日既見了本王正身,倒是說說那些話有幾分可信度?”
那人一聽這話,眸色瞬間亮了亮,卻依舊道:“王爺,有時眼睛看見的不一定就是真實的,還有句話叫無風不起浪,那些流言雖不可信,卻也不是空穴來風!”
周云曉甩甩衣袖,笑道:“本王一向恣意妄為慣了,倒不懼那些流言蜚語,你既然說了那番話,就自己考慮定奪,到底應不應該相信本王!”
那人瞧著周云曉談吐灑然,豪放不羈,眸色又深了幾許。
思量一刻,突然朝周云曉行了個大禮,嘴里喊道:“王爺,性命攸關,徐某代表狼胥州一帶的百姓求您救命啊!”
周云曉黑眸變換,這人語調悲憫激昂,又行如此大禮,可見是一樁大事!對方既然敢當著她的面說出來,可見是下了大的決心,冒了大的風險委以她信任,當下容色肅穆,只道:“你起來說吧!本王雖然手無實權,可跑個腿,送個消息,遞個話還是可以的。”
那人起身,情狀悲戚,緩緩道來:“王爺,在下是土生土長的狼胥州人,從小生活在那片土地,對那里的情況也是了如指掌,那一帶土質本就不好,耕作收割難成,如今又連年旱災,百姓處在水生火熱之中!可恨那州縣府衙,不體諒百姓疾苦,仍大肆征收耗羨(向老百姓征收的稅款,不屬于正稅,州縣地方官自行征收比例的一種額外收入,用于地方上的辦公開支和生活補貼,不必上交中央)稅,囊入自己腰包,只供自己吃喝玩樂!百姓有苦難言,吃不飽穿不暖,還被限制不能離開州府,否則仗刑伺候,有好多人都吃了虧!卻是那官員怕人口流失,影響自己的政績考核!年前,更是大肆招收免費勞力,每戶年滿八歲的都被強拉了出去,在那干涸的道上做苦力,還不給吃喝,只像牲口似的使喚人,有些被活活打死,有些被活活餓死,尸體遍布荒野!慘不忍睹!近日,更是變本加厲,打壓百姓,趨動勞力去開采附近煤礦,百姓不平,奮起反抗,卻被安了一項刺殺朝廷命官的莫須有罪名!徐某今日潛入京都,就是要冒死告狀,揭發京官勾結外官,掠奪百姓,慘無人道的罪行!”說著又是朝下大行一禮。
周云曉聽得,內心震撼,緊一步上前,親扶那人,一雙黝黑的眸子深不見底,聲音卻透著堅毅,只道:“你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