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的死胡同里,重傷的安西大師聽到了馬蹄飛奔的聲音。
他當即警覺的睜開了眼睛,雖然現在,腹部的疼痛幾乎令他難以移動身體,但是如果不想點辦法離開,那么被這些人發現就完蛋了。
安西大師艱難地挪動著身體,可是每爬一步就會有沙子滲進傷口,他不得不用一只手捂著傷口,然后從身上撕裂一條布料止住傷口,雖然這并沒有多大用處,但是總歸能緩解一下疼痛。
前進變得異常艱難,這龜爬似的速度根本來不及躲藏,實在是見鬼!
“薩拉丁大人!您在這嗎?”遠處傳來了搜查隊的呼喊,聲音離此地越來越近,估計再過幾分鐘的時間,他們就會找到這里。
本來瞎子說救出基德后就會回來帶安西大師一起離開此地,但是他過去這么時間了都毫無消息,安西大師推測,十有八九是出事了,他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是他知道現在只有自己能夠救自己了。
遠處的沙幕中浮現出了很多人的影子,就像從地獄里出現的陰兵鬼將。
安西大師見過不少大場面,但從來沒有一次能像這樣一般狼狽,他是訓練有素的刺客,在這樣的情況下仍然能夠保持鎮定,可是光鎮定不想辦法沒用啊!
五分鐘后,一名駱駝騎兵終于找到了這里。
“大家快過來!薩拉丁大人...薩拉丁大人遇害了!”駱駝騎兵發現尸體后驚恐地大喊道。
一群人熙熙攘攘地圍了過來,他們并沒有發現安西大師的影子。在關鍵的時刻,安西大師想起了街道上隆起的人形土堆,他在騎兵趕來之前,扒開了土堆,把里面的木乃伊給盡力拖了出來,自己鉆了進去,然后把土堆重新覆蓋好,只留下一個小孔透氣。
“可是是誰殺了我們的萬騎長?”一個留著爆炸頭的家伙說著說著踩到了木乃伊的手,不小心絆了一跤,腦袋碰著了什么東西,抬頭一看,一張干枯的人臉就在他的眼睛前直勾勾看著他,爆炸頭頓時臉色一變,“我的媽呀,干尸居然自己爬出來了,薩拉丁大人是被干尸咬死的啊!”
搜查隊隊長是個勇敢的人,在其他人都害怕的后退的時候,他卻推開爆炸頭,揮刀朝著眾人說道:“什么干尸,統統是心中的牛鬼蛇神,我看,這是兇手制造的假象,故意來嚇唬我們,所以真相只有一個!”隊長一瞬間偵探氣場爆棚,他奮力一揮手,手指指向未知的前方,“我看這些土堆就很有問題!”
說罷,隊長當即以身作則,親自走到其中一個人形土堆的面前,舉起彎刀就朝里面插了進去!
“哇,插到一個木乃伊!”隊長撓了撓頭,抖落下刀片上的皮膚組織,“再插下一個,說不定兇手就是假扮成木乃伊的。”
連續捅了好幾個人形土堆,眼看就要捅到安西大師躲藏的土堆了,真夠糟糕的,這看起來傻里傻氣的隊長還真有點本事,到底該怎么辦?
“隊長!剛剛留守營地的一個弟兄說在圣殿附近看到鬼了,叫我們趕緊離開這古城!”關鍵時刻,遠處的這個聲音救了安西大師的命。
“世上怎么可能有鬼?”隊長朝地上吐了泡口水,“我猜肯定是兇手在那,走,我們去圣殿看看!”
有驚無險,搜查隊伍紛紛朝著圣殿的方向過去了,安西大師憑借著閉氣的基本功才在這破土堆里悶了這么久,他一鉆出土堆,當即貪婪地呼吸了好幾大口空氣。
他仰面看著頭頂朦朧的天空,太陽快出現了,周遭比之前亮了許多。
安西大師估計,圣殿里的人不是基德就是瞎子,真希望他們能平安無事。
想著想著,他覺得自己也有些疲憊了,殺了一輩子的人,真的太累太累,也真該好好睡一睡了。
“睡吧睡吧。”安西大師耳邊傳來了一位少女的聲音。
安西大師猛然一驚!之前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存在,“你是......”
她好像在他身上摸索了一下,取走了什么東西,自己卻無能為力,“我還得借用一下你的煙霧彈,謝謝你啦!”
與此同時。
弱者并非永遠都是弱者,當弱者的底線被觸及的時候,真的也可以變得很強。
古老的圣殿被搖曳的燈火點綴著,頂部的天窗微微滲出一絲新生的光亮,使天窗就像飄浮在空中,墻上的壁畫也仿佛動了起來,所有畫像里的人物都在盯著圣殿的正中央。
空氣從未如此凝重過,一切的氣流都在此時停滯不前,靜得連一根針落地的聲音都能清晰聞見。
“弱雞就算拔出了胸口的劍,也頂多只是只被屠宰到一半,還未死透的小**?”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貪欲之罪”阿里,忽明忽暗的燈火下,他的眼睛再次化為了血紅色,他的右手有無數粒子在悄然間合成。
基德死死地盯著這個男人,他再也感覺不到胸口壓抑著的痛感,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縈繞在他的身邊,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同伴一直在默默支持著你,從未離去。
“我是弱雞沒錯,我一直都承認。”基德手中的唐刀“貪月”在火光中流瀉出櫻紅的光芒,也在柔和中夾帶著不屈的剛強,“可是盡管如此,我還是要前進,因為我不能倒下,為了犧牲的同伴不會白白犧牲,為了守護我不能放下的一切,就算倒下,我也一定會咬咬牙重新站起,直到再一次高舉著戰旗,不停前進。”
“有點意思。”阿里的右手已然多出了一桿帶著斧鉞和鋒利鐮鉤的圣巴利安戰戟,“我忽然開始覺得你有點像我們了。”
“什么......”
語音未落,阿里便率先發起了攻勢,七八把憑空出現的飛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沖基德的面門而來!
但是共鳴狀態下的基德似乎反應加快了許多,或者說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人在強制牽引著他的肢體,飛劍深深刺穿了身后結實的墻面,化為漫天散落的金粉。
“反應很快,但這并不是我的最終目的!”
糟糕!基德眼中仿佛劃過一道沖破云層的黑色閃電,戰戟如兇猛的巨蟒張開血盆大口一瞬間逼近!
眼花繚亂的金粉在基德面前紛紛揚揚,幾乎令他無從防御這致命的一擊!這一下根本必死無疑,“巨蟒”很快就會吞噬咬碎他的心臟,痛飲他身體噴出飛濺的血液。
果然還是弱雞,阿里壓根不把基德放在眼里。
忽然,阿里感到前方出現了冰冷的殺氣,那股殺氣就縈繞在基德的身邊,看不見的利器橫掃直切向阿里的咽喉,他當即硬生生地終止了攻勢,仰面向后,寒氣如烈風劈過他的面門,將一根石柱砸出巨大的缺口!
“是誰?!”阿里開始焦慮起來,他懷疑這附近依舊躲藏著一個厲害的角色,可是他不管怎么感知,這里也都只有基德一人。
這是怎么回事?難道說,這個家伙也擁有龍之眼?這不可能,沒有和“原罪”簽訂契約的人是不可能擁有龍之眼的。
阿里不得不重視起來,照這樣看,這個家伙留著必然是個禍患,他非死不可。
“快跑,跑到高處去!”一個聲音令基德從驚懼中恢復了過來。不容置疑的,他立即就照做了,空中出現了只有他才能看到的赤色虛空跳臺,直通向圣殿的二層。
萬千金粉輻射般向外四溢,高速成形的各種兵器在半空中浮現,如同爆射的連發弩炮,轟鳴之聲不斷侵襲過耳畔,如同暴雨雷鳴,刀槍劍戟一連串擊破前方的墻面,整個圣殿都仿佛撼動了起來,阿里終于要動真格了。
到底是什么令他如此緊張,迫切要奪取基德的性命?這恐怕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基德僥幸踏過虛空平面,伸手抓住二樓的石欄,翻身越上落腳點的一刻,石欄扶手被阿里合成的飛斧轟擊得粉身碎骨,飛揚的石屑也如煙塵似地拋射亂舞起來。
十幾把武器連續飛馳向墻面,炸裂了墻上的壁畫,而后武器粉碎化為金色的粒子迷霧般擴散。
基德只能不停地逃跑,稍一停息便會有死亡的危險,按照常理來說,他早己應該命喪于煉金武器之下,可是他的速度卻好像突然超越了體能的極限。
他無需觀察前方的道路,也不需要用聲音來判斷危險的方位,就像有一位上帝在牽引著一個聾啞人拼命往前飛奔,不需要考慮體能的問題。
或者他本身就與某位“上帝”融為了一體,永遠不知疲倦,只會前進,絕不后退。
阿里有些煩躁了起來,煉金的速度越來越快,幻化成形的武器越來越多,他自身也開始感到了疲倦,而基德卻依然如永動機一般孜孜不倦。
他更加堅定了要殺死基德的決心,他深深預感到了一種莫名的威脅,要極盡自己的力量將基德扼殺于搖籃之中,不給他任何發展的機會!
基德從倒塌的石柱下下滑而過,落地的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的耳邊也響起了“自己”的聲音:“無須再恐懼,他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洞察之下。無論是什么人,只要他們奪走了你所珍視的一切,那你就必要讓他們滅亡,大膽的揮舞你手中的利刃,哪怕這樣會令你與全世界為敵,我也會與你并肩戰斗下去。因為某種意義上,我是你,你是我,你痛苦我也會痛苦,我和你只是空間上的不同罷了吧。”
對啊,為什么要逃呢?不是已經下定了必死的決心了么,離弦之箭一經發射,那么永遠也不會回頭,唯有命中目標才能使其終止自己前進的步伐。
阿里殺死了他最珍視的同伴,那么阿里必將血債血償,唯有讓其歷經死亡才能終結罪惡!
——殺了他!撕碎他!讓他消失!
阿里一瞬間瞪大了血紅的雙眼,眼睛周圍暴突的血管幾乎要炸裂,鮮血源源不斷的流淌過他的臉頰,紅色的視野當中,基德橫跨過斷裂的石頭護欄,飛身躍向圣殿的半空。
“我會與你并肩戰斗,一切罪惡都將被獵殺終結,死亡將是罪惡的唯一歸宿。”
唐刀的殘影狠狠撕破了金色的塵埃煙幕,那一刻,基德并不是一個人在戰斗,在他的身后,還有“自己”在陪伴著他,他不會孤獨,因為在快要倒下的時候,“自己”也一定會把他從懸崖邊上拉回來,而他也將會為了“自己”,揮舞手中的利刃,親手獵取那罪惡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