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告急,邊關起戰事。這是生活在邊塞之地的人都知道的,邊塞之地的人們,即使是小孩子也知道,一旦烽火起,便一定會有戰事發生。
漸漸地,疏勒城中的人都知道了,吐蕃的軍隊已經攻下了于闐,一路北上,朝著疏勒城打來了。
“吐蕃!”謝師父正領著王霑和李無解二人急急往回趕,聽到是吐蕃軍隊攻了過來,不覺握緊了拳頭。
“吐蕃?”李無解正用自己一點淺薄的知識在腦海里搜尋關于吐蕃的知識,結果除了《天龍八部》中那個吐蕃國師鳩摩智以外,再沒有其他任何信息。
王霑倒是聽到吐蕃軍隊即將攻打疏勒城后,內心里開始惦記賣唱的父女二人。
“師父?”王霑走到半路,突然停了下來,朝著謝師父喊了一聲。
“啊?怎么了?”謝師父疑惑地回過頭來。
“我想去看看青衣和他爹,這么亂,我不放心他們!”王霑不知道師父會不會答應,有些小心翼翼。
“哦哦,去吧,應該去!你自己也注意安全啊!”謝師父哂然一笑。
“謝謝師父!”王霑聽到師父準許,高興地折身就跑了。
“哎,兒大不由娘啊!”謝師父看著跑遠的王霑,搖著頭感嘆一聲。
李無解聽了,不由得笑出聲來,“師父,你什么時候變了性了,成娘了!”
謝師父瞪了李無解一眼,“就你懂得多!”說完,自己也笑了。
……
等到院中時,出去的眾師兄弟也都在陸續往回趕,謝師父已經吩咐郭楞子開始準備干糧了,并吩咐在的人收拾行李細軟。
“師父,我們這是要出城嗎?”李無解忍不住問道。
“只是做準備而已!就看守城的邊軍能不能守住敵兵的進攻了!”謝師父坐在院子中的一張凳子上,“小雨和小發還沒回來嗎?”
“還沒有師父,要不要我出去看看?”李無解也是看著門口,門外,街道上已經全是亂哄哄的人群,大包小包的背著,有些人已經準備出城避禍了。
“哎,去吧,你自己也要當心,有不對趕緊先回來!”謝師父想了想,叮囑道。
李無解應一聲,撩起前襟便跑出門,一晃就淹沒在了人群中。
李無解一路走著,左瞧右望的,但一直沒有發現郭小雨和二賴子的身影。漸漸地越走越遠,不只出了下潘的地界,而且都快出上潘的地界了,再往前走,就是西城門了,李無解瞧著城門口,只見唐軍正在一隊隊增加兵士,城門守衛正在抬著長槍維持秩序,但在一群亂哄哄的百姓的推擠下,顯得有些手忙腳亂。
突然,李無解發現了人群中的二賴子——王樹發。
“王樹發,王樹發?”亂哄哄的人群中,二賴子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大名,卻被個頭比自己高的人掩住了視線,一直發現不了到底是什么人在哪個位置叫。
李無解一看這樣不行,擠過人群,來到二賴子的身后,一把拌回二賴子的身體,開口就問:“怎么就你一個,小雨呢?”
二賴子一看來的是李無解,急著腔調道:“小雨出城了,還沒有回來啊!”
李無解一聽,大著頭問道:“好端端地出城干嗎?”
“她要出城,讓我在這里等著,我也不知道啊!”二賴子無奈地說道。
“哎!”李無解扶著二賴子的肩膀,往身后一拉,“你先回去,告訴師父,就說我等下和小雨就回來了!”說著,便朝著城門口擠去。
二賴子一看,頓頓腳,哎呀一聲,便擠開迎面而來的人流,往家跑去。
當李無解隨著人流擠出城門時,看著眼前空曠的荒漠,一時竟茫然起來,不知道該去哪里找郭小雨才好。
出了城的百姓四散著跑了開來,似乎有各自的目標,知道往哪里跑。李無解卻如無頭蒼蠅一般沒有目標,只得在離城門不遠的地方,不時地扭頭望著前方和左右兩側,看能不能瞧見郭小雨。只是放眼所見,除了往外奔走的人,幾乎沒有再進城的。
“主路只有這一條,小雨應該沿主路走的!”見等著也不見人影,李無解不覺著急起來,沿著主路便搜尋起來。
就在走了近二里路后,依然沒有郭小雨的蹤影。李無解不打算再往前走了,而是想要折回城門口等。然而就只轉身的時候,突然發現前方斜坡下跑上來幾個人影,仔細一瞧,其中的一個綠色身影,正是郭小雨。李無解心里一喜,趕緊跑了過去。
郭小雨此刻正在拼命狂奔,只是一抬頭,卻陡然看見李無解正朝自己跑來,郭小雨一急,顧不上喊叫,朝著李無解使勁揮胳膊搖手。
李無解見此一愣,不由得放慢了腳步。郭小雨跑到了李無解跟前,看見李無解正要張口,來不及理會,拉起李無解的胳膊就往疏勒城方向跑去。
等跑出兩百米的距離,李無解回頭一看,有一隊騎兵正拼命追趕,細一瞧,卻是身著唐軍裝束的士兵在騎著馬拼命奔逃,更后面,是追殺而來的吐蕃軍騎兵,數量遠在唐軍至上。
吐蕃騎兵刀戟森森,轟隆隆的鐵蹄漫過,瞬間激起了一陣塵煙。在數倍于己的敵軍面前,也難怪唐軍士兵只有逃命的份兒。
“逃命要緊!”李無解終于知道郭小雨等人為什么這么瘋狂地跑了。
此刻,在疏勒城西門外,剛剛出現的一批百姓還沒來得及散開,就看到了遠處的塵煙,聽到了轟隆隆的鐵蹄聲。
西門城樓上,早已發現敵情的士兵吹響了報警的號角,嗚嗚聲中,守城的唐軍迅速行動起來。
幾名將領站在城墻望去,只見百來名吐蕃騎兵死死地咬住了十多名唐軍騎士,彼此間的距離相隔不過一箭之地。
“關城門!”一名身著盔甲的大胡子將領下令。
“將軍!”旁邊一名三十多歲的年輕將領忍不住叫道,“賊兵不多,屬下請求領一隊人馬出去施援!”
大胡子將領往更遠處瞧了瞧,不見煙塵,想來沒有大隊的敵人,沉思幾秒,“準!”
“得令!”年輕抱拳后將領轉身就下城墻,邊走邊大聲喝:“陌刀軍甲隊準備!”
城內墻根下一列列肩背著長刃陌刀,手牽著良駒的士兵中,站在靠近城門的一隊士兵聞言,“嘩啦”一聲,齊齊上馬,上馬時帶動鎧甲的嘩啦聲,整齊劃一,瞬間顯露出威武之氣。
年輕將領下了城墻,來到了待命出戰的士兵跟前,看了一眼,便翻身跨上了侍從牽著的一批棗紅色戰馬身上,接過了侍從遞來的一把陌刀,大喝一聲,“出城迎戰!”
轟然一聲,馬蹄嘚嘚,士兵們嚴整地列隊朝著城門駕馬而行。
城門處,一群士兵正在舉著長槍使勁驅趕哭天喊地往城門里擠的百姓,將人群分向兩邊,終于清出了一條可供騎兵雙馬并行的暢通通道,年輕的將領領著陌刀騎兵魚貫而出。
就在陌刀騎兵出了城門后,城墻上的大胡子將領又喝了一聲:“關城門!”
“將軍,關了城門,李郎將一旦不敵,如何回來?”大胡子將軍身旁的一名文官一聽,趕緊叫道。
“只怕敵人另有伏兵,以防有詐,須關了城門!”說著,看著遠處遠處的煙塵之外的地方,深皺眉頭。
而此時,就在百余名吐蕃軍的后面,借著緩坡和灌叢的掩護,一隊千人左右的騎兵正牽著馬小步奔跑著,馬蹄上都包了棉布,即使一千多人的隊伍,也聽不到轟隆隆的馬蹄聲。
“關城門!”大胡子將領瞪了一眼還在等待命令的一名侍從,侍從趕緊朝跑到城墻內側,朝底下喊道:“關城門!”
“關城門!”
“關城門!”
一聲聲傳下去,負責城門防守的唐軍士兵迅速行動起來。
一部分士兵使勁驅趕正在拼命往城門里擠的百姓,一部分士兵則將立在城墻根下的巨大門栓放倒抬起,另外幾名士兵,則推著兩扇厚重的城門,在咯吱吱聲中,城門正在緩慢閉合,終于,在最后一人貼著門縫擠了進來后,哐的一聲,兩扇城門閉合了。
抬門栓的士兵將巨大的門栓架在了門后的凹槽里,又找來木椽,死死地抵住兩扇門。完了,又握起武器,調整呼吸,看著城墻上的動靜,等待著一場大戰的來臨。
領兵出擊的年輕將領在距離城門口八十米左右的地方,拉馬停住,朝著后面做了個手勢,后面緊隨著的隊伍便分作三行,一字列開,隊形甫定,又紛紛拔出了背在身后的大陌刀。
年輕的將領看了看此刻正在奔逃中的李無解等人,蹬著馬鐙兒立在馬身上,回頭望著后面的陌刀軍,沉著聲,大聲喝道:“兄弟們,我們的土地正在被賊敵踐踏,我們的同胞正在被賊敵殺戮,敵寇橫行,我們應該怎么做?”
“殺,殺,殺!”陌刀軍高舉起手中的陌刀,大喊三聲。
年輕將領哈哈一笑,回過頭來,屁股坐在馬鞍上,手握長刀,指向前方只有兩百多米處,正在舉刀屠戮馬上的唐軍士兵和在地上奔逃的百姓的吐蕃騎兵,大喝一聲,“殺!”說完,一夾馬肚,率先沖了出去。
“殺!”一聲整齊的喊殺聲中,陌刀騎兵也沖了出去。
李無解此刻正在拉著郭小雨的手拼命前奔,身邊一同奔逃的幾人中,已經有好幾人因為跑不動被吐蕃騎兵當場砍殺,十幾名唐軍士兵也隕落了四五個,剩下的幾人再看到了前方的陌刀騎兵后,終于不再逃命,而是拿著武器紛紛與吐蕃騎兵纏斗起來。
奔逃中的李無解抬頭一看,只見一名唐軍將領穿著盔甲,坐下一匹棗紅色的駿馬,正快似閃電的朝著自己本來,其后,是一隊隊刀光刺眼的騎兵。
李無解瞧趕緊拉著郭小雨往斜刺里跑,而當看著唐軍將領時,只覺得面容似曾相識,就在堪擦身而過的那一刻,李無解突然想起來:錦衣公子。
李無解拉著郭小雨,躲過了其后而來的陌刀軍的鐵騎。跑到城門下時,卻看到城門已關。
“太他媽累人了!”李無解上氣不接下氣,內心誹謗一句。而郭小雨直接彎腰扶著膝蓋大口喘氣。和郭小雨一起奔逃的人此時只有兩名從吐蕃騎兵刀下逃了一命,也是累得如牛,嗓子眼嘶嘶響。
只是兩名剛剛逃出生天的人還驚魂未定,扶著城門,有氣無力地拍打著:開門,快開門啊!
不一會兒,又有四名唐軍騎兵跑到了城門下,其中一人還帶著傷,一到城門口便下馬包扎起來。李無解一瞧,趕緊上前幫忙。
“別敲了,這會兒是不會開城門的!”最第五名唐軍騎兵也跑到了城門下,喘著粗氣,大聲說道,說完了,撥轉馬頭,繼續關注戰場。
只見戰場上,唐軍的陌刀騎兵已經與吐蕃騎士已經沖撞到了一起,手起刀落,鋒刃交錯,便有騎士跌下馬來。
李無解關注著那名唐軍將領,看著唐軍將領在敵軍中左沖右突,揮刀砍殺間,敵軍士兵紛紛授首,不覺內心激蕩起來,只覺一股血氣直沖腦門,全身血脈僨張,突然,內心里有一句聲音在回響:“男兒當持三尺劍,立不世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