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天,平西伯吳三桂北返山海關,襲擊大順皇帝新委派鎮(zhèn)守山海關的唐通將軍的消息就傳到了北京城,一時間大大小小的百姓、商人、士人都在議論,正當大家恐慌情緒到達最高點的時候,大順皇帝親征的消息便傳了出來。大街小巷里的人們便不住的歡喜雀躍。
在百姓的心中,不向百姓征稅,專門抄貪官污吏家的大順皇帝,簡直就是明太祖轉(zhuǎn)世,是天命之人!皇帝親征!必定能夠橫掃叛變的吳賊!
而陳明在家里養(yǎng)了幾天傷后,見傷口的肉開始發(fā)癢了,便喬裝一番,帶著家里給的一萬兩銀子上路了。
根據(jù)夏秋風這幾天遞過來的消息,夏秋風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附近幾個州縣的混黑道的潑皮無賴,都是他以前打趴下過的,夏秋風一聲號召,他們還真的不敢不來。這些人雖然在夏秋風面前過不了兩招,但是在本地那可是真資格的地頭蛇。
仗義每多屠茍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雖說他們都是些地痞流氓,可是當事關黎民百姓的事壓在他們肩上的時候,卻也是義不容辭之輩!
夏秋風給他們說了清兵將會入關,然后將京畿地區(qū)的人口攆走的猜想之后,他們也認為多找一條退路也是好的,于是便想見一見陳明。夏秋風沒有告訴他們陳明的真實身份,只是說陳明是一位具有大能量的士紳代言人。
明朝后期,皇權(quán)衰落,士紳階層權(quán)利迅速壯大。當有功名的官紳與富甲一方的大商人,還有大肆兼并土地的大地主勾結(jié)在一起之后,產(chǎn)生出來的是新一類的、龐大的、具有非常大能量的社會組織。
而為他們做事的,常常是一些考取了秀才,但是又難中舉之人,有功名在身,但毫無做官的希望,便轉(zhuǎn)頭投向了這種利益集團。
每一位士紳代言人都具有非常大的能量,這是這個時代民眾的共識。
而陳明現(xiàn)在就扮演了一個這樣的角色,那些地痞流氓約見他的目的,是要陳明帶著他們到南方去看一看,中國古代百姓安土重遷,舉家遷徙這么重大的事,可不是隨隨便便就答應了的,他們也是很負責的,而且答應陳明,只要事情屬實,真的有那么一塊未開墾的無主荒地,他們便愿為陳明驅(qū)使,幫助陳明遷徙百姓。
陳明越發(fā)覺得收服夏秋風是一個正確的選擇,本來他只是想在薊州一地打開局面,沒想到夏秋風給他開了這么好的一個頭!
……
兩天之后,陳明帶著一隊馬車慢悠悠的來到了薊州。距離上一次離開薊州快十天了,傷口慢慢的愈合了大半,估計再有七八天時間就應該痊愈了。還好只是傷及了皮肉,要是傷筋動骨的話,那麻煩就大了。
夏秋風一早接到了消息,這時便帶著附近州縣的幾個地痞流氓候在城門外,看見陳明的車隊過來,便急急上前來打招呼。
“夏秋風見過公子!”夏秋風站在馬車旁抱拳行禮道。
“風兄!怎么這么急沖沖的!出什么事了嗎?”陳明下車還了一禮說道。
“吳賊在山海關襲擊唐通將軍的消息,您收到了嗎?”夏秋風急忙說道。
“嗯,我知道了,風兄莫慌事情尚在我們預料之中,只要我們按計劃執(zhí)行,定能搶得先機,拯救黎民百姓!”陳明不慌不忙的說道。
“先前我還不覺得,十天前我們兩交談的時候,我還以為公子所說的太過危言聳聽了,我還以為吳賊只是擁兵自重,想要朝廷多許點好處罷了。可自從聽到吳賊襲擊朝廷派去的守關大將的時候,我便知道吳賊是徹底的反了!公子!我們的計劃可得抓緊了!”夏秋風一臉著急道。
“風兄莫慌,切莫自亂陣腳!此事我且當仔細與你分說明白,不過此刻還有貴客在旁呢!你不替我引薦一下嗎?”陳明胸有成竹的樣子讓夏秋風也安定不少。
“是夏某著急了,公子,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三河縣的杜兄!這位是香河縣的陳兄!這位是興隆縣的李兄……”夏秋風將侯立一旁的眾人一一介紹給陳明。
“幸會!”
“幸會!”
……
一番見禮之后,夏秋風便領著一眾人等到了薊州城里的鳳棲酒樓。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眾人便聊到了正事。
“陳公子!俺老李粗人一個,不懂什么軍國大事!但是,事關鄉(xiāng)親們的身家性命,俺老李義不容辭!只要陳公子所說的那塊地方真的存在,俺老李愿為公子使喚!絕不叫苦!”
“沒錯!陳公子!我們也是這么想的!”
“沒錯!陳公子!……“
看著眾人鬧哄哄的扯成一團,陳明敲了敲盤子,說道:“諸位!聽我一言!我知道你們很想下江南去看看那塊荒地,但可否緩些時日再去?陳某還有些要事需要處理……”
眾人頓時一靜,這下就連夏秋風也著急了,“公子!這馬上大順和清兵就要開戰(zhàn)了,什么事能比這件事急啊!公子!可不能舍本逐末啊!”
“是啊是啊!陳公子!“眾人紛紛響應。
“諸位!諸位請想一想,就算你們現(xiàn)在跟我到南方去看地,這一來一回至少得花掉一個半月的時間,而山海關之戰(zhàn)馬上就要開始了,我知道諸位是想假設大順戰(zhàn)敗的情況下,趕在清兵前把百姓遷走。但是你們覺得這可能嗎?
首先,大順戰(zhàn)敗只是設想,此時此刻,百姓們相信大順必贏的占大多數(shù)。你們現(xiàn)在回去宣揚大順必敗、早點逃亡的言論,百姓們怎么看你們?只怕你們還沒勸動一人,官差便來抓人了!“
“那依公子之見,該當如何?”夏秋風問道。
“我知道!在你們心里恐怕也不相信大順會輸,只是礙于夏捕頭的面子,不得不過來應付一下罷了……”陳明說中了在場眾人的心思,眾人臉上一熱,不敢與陳明對視,陳明輕笑,繼續(xù)說道:“既然百姓們不信,你們也沒幾分相信,那何不如等到壞消息真的傳來的時候,我們再談此事,如何?”
“那不行!公子!本來這就是以策萬全之計,要是大順真輸了,再談遷徙之事就真的晚了!”
“是啊是啊!……”
“可是事情只能如此!現(xiàn)在說出去,只會起反效果!否則百姓們還以為我們是海盜,來騙他們出海給我們做奴隸呢!那就算大順真的敗了,別人也不會相信我們了!”陳明說道。
這些年來海外商人騙說百姓遷徙海外沃土之事屢見不鮮,不是騙到海外藩國當牛做馬,便是騙到關外苦寒之地開墾荒地,一眾潑皮也是有所耳聞的。至于沒有懷疑陳明那是因為夏捕頭,夏捕頭其實在這附近的幾個州縣威望很高,有他做背書,自然不是騙局,而且陳明身上有一股紈绔子弟所特有的貴氣,這是海盜和海外商人所無法模仿的。而且就算這樣,他們也執(zhí)意要去海外荒地看看,便是要打消這個疑慮罷了。
看眾人正在深思,陳明趁熱打鐵,繼續(xù)說道:“所以,我們不能在大順戰(zhàn)敗之前,說出我們的計劃!我的計劃是,趁著還未交戰(zhàn)這段時間,你們各自在自己的州縣,為我穿針引線,幫我結(jié)交士紳富商,就說我是江南士紳的掮客,來此地是來談生意的。
而我則趁著這段時間,和他們打成一片,混個臉熟!將來大順打贏了,那此事不必再提,若是大順輸了,我便讓他們指派你們和我一起到南方看看實地,如若屬實,你們心里有底,回去之后,他們心里也就有底了。到時候以他們的能量,遷徙百姓的人數(shù),絕對比我們幾人干咋呼強得多!“
夏秋風這時才恍然大悟,“原來公子是這個意思!是我錯怪公子了!我自罰一杯!”
“罰三杯才是!”眾人起哄道,這時他們也明白其中的關竅了。
“可是……沒親自去那塊荒地去看看,心里總是空落落的……”老李憂心忡忡的說道。
“那塊荒地就在福建以東……”陳明正要為老李打消顧慮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陳兄!陳兄可叫我好找啊!”

西山春雨
第一個收藏,很高興。仗義每多屠茍輩、負心多是讀書人。這是故意打成茍的,要不就被屏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