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上緩緩飄來一片烏云,在大地上透射下大片陰影。
呼!
微風拂過荒原丘陵,上面略有些枯黃的雜草,隨之一陣起伏。
丘陵上,盤膝坐在大黑牛背上的那個黑衣青年,此時披散的長發被風拂起,眼眸里有著幽冷深邃的光在躍動,隱隱流露出一股高高在上的俯視之感。
“看樣子他們撐不住了。”
大黑牛鼻孔里竄出白汽,沉悶如雷的聲音在喉嚨里響起。
它漆黑如銅鈴般大小的眼珠子晶瑩清澈,里面神光湛湛,此時正凝神望向遠方,那里宛如黑色大漩渦一般的大軍盤旋著,正在不斷絞殺當中的數道身影。
“小白。”
周無憂不為所動,神情寧靜淡泊,這時悠然道:“曾經記得,你一直想給自己的雙劍取個名字,不知道如今取好了沒有?”
“取好了。”
白猿胸膛震動,它的衣袂被風輕輕揚起,聞言以一種奇異的扁平腔調,平淡說著:“劍名,生死。”
“好!”
周無憂頷首,贊道:“護道之術,只在生死之間,好名字。”
“如今你仙猿劍術大圓滿。”
他說著,眼眸中就有一絲異樣的光輝躍起:“修為超凡脫俗,化而為妖,卻深藏于無盡大山,鋒芒不顯,為師常引以為憾事。”
周無憂說到這里一頓。
他眸光晦暗下去,聲音里就帶著一股如金鐵般的冰冷質感:“如今,可愿讓為師與你眾師兄弟,一觀你劍術大圓滿的風采?”
“可!”
白猿言簡意賅,說道:“師尊且看。”
它說著,身形突然閃爍,隨即從原地消失,空氣中隱隱傳來一陣音爆。
轟!
大黑牛聞聲一看,發現對方已經從丘陵上極速遠去,在身后拉出一道道殘影,宛如流光幻影般,筆直朝著荒原上的黑色大漩渦飛掠而去。
……
“殺此大兇者,賞萬金,封千食邑!”
一聲聲厲喝遠遠傳出,無數披甲武士在呼喊聲中,從四面八方宛如潮水般涌上來,不斷有人倒下,但依舊有人悍不畏死的隨即填上,讓場中眾人完全沒有喘息的時間。
“嗬嗬!”
石野此時形同野獸,眼神已經赤紅一片。
他身上的武士服破破爛爛,露出里面布滿細密傷口的皮膚,這時肌肉收緊,暫時止住血液的滲出,看上去顯得頗為凄慘。
砰!
石野一個肘擊,砸在一個正試圖從背后襲殺的武士臉上。
頓時對方鼻梁骨位置塌陷下去,在臉上形成一個大坑,眼珠子都被打爆擠出來,只余下后面嫩紅的肌肉神經相連。
“堅持,沖出去!”
陸羽嘶聲大吼,他感覺眾人當前仿佛陷入了一個大泥潭。
每前行一步都帶著重重阻力,腳下的泥土已經被血水浸泡的發軟,踩上去血泥飛濺,邊上是層層疊疊的尸體,讓人寸步難行。
“沖不出去了……”
寧奇一劍將一個撲來的武士咽喉割裂,此時心中絕望。
他如今手臂有著沉重酸麻,劍光雖然依舊凌厲,但軌跡已經肉眼可辨,邊上涌來的武士不時能擋住他的攻勢,需要再出第二劍才能將對方殺死。
這時回頭看去。
眾人中間背著謝蘊的王玖年,武道最弱,此時持劍的手臂都開始顫抖起來。
“難道今日便要亡于此地嗎……”
雷奕已經快要拿捏不住渾身躁動的氣血,他皮膚烏青泛紅,有著驚人的熱量傳出,一粒粒宛如鐵疙瘩般收縮的毛孔,這時隱隱沁出汗水,蒸騰起絲絲霧氣。
他此時只能咬牙堅持。
隨著時間的流逝,雷奕體內炙熱鼓蕩的氣血一旦沖開毛孔,瞬間便是全身飆血,身體虧空而死,這已然是亡命的搏殺。
正當這時,遠方隱隱傳來巨響。
轟隆隆!
仿佛一陣悶雷滾過大地,透著股壓抑人心的驚慌。
四周撲來的武士都為之一頓,身形慢了下來,趁機陸羽眾人連連撲殺十數人,清理出一小片空地,彼此大口喘息恢復體力。
轟!
一道驚雷仿佛在耳邊炸起,距離眾人已經不遠。
陸羽等人,此時已經可以聽到遠處傳來人仰馬嘶的慘嚎,似乎有著什么不得了的東西闖了進來,原先那些悍不畏死的武士,這時的驚叫已經變了腔調,蘊含著看到極為恐怖事物的慌亂。
“那是……”
少女阿貍臉色蒼白,趴伏在馬背上。
她和哥哥一直處于眾人保護的核心位置,廝殺中并未受到傷害,但也被嚇得不輕,這時突然瞪大眼睛,里面流露出一絲驚恐。
眾人聞言都是抬頭去看,隨即目露駭然。
唏律律!
一頭披著戰甲的大馬四蹄朝天高高飛起。
下方轟然竄起一道手持雙劍的白色身影,對方凌空猛然一腳踹在駿馬身上,頓時馬背塌陷,如同一塊巨石般極速飛射向地面。
轟隆隆!
一陣如同先前般的悶雷聲滾過。
披著戰甲的馬匹,宛如一枚鋼鐵撞城錘,砸落大地后極速翻滾,將沿途密密麻麻的大軍轟開一條筆直的空隙。
咻!
那道手持雙劍的白色身影極速墜下,有著一種輕盈飛逸。
從高空俯瞰,荒原上的黑色大漩渦此時被撕開了一角,那里到處都是殘肢斷臂,內臟傾瀉一地,血水將地面浸泡的黑紅一片,上面沒有一具完尸。
那道白色身影此時雙劍由雙手正反相握。
砰!
腳踏地面處,隱隱傳來一陣震動聲。
嗡嗡嗡!
劍光隨即旋轉而起,整個人騰空斜斜地極速轉動,如同一把巨大的鉸刀在轟鳴,沿著先前開辟出的那條空隙急速滾過。
宛如一具鐵犁鏵翻耕田地,又像是篦網梳過發絲。
呲呲呲呲!
一陣陣細密的切割聲連綿起伏響起。
劍光滾過之處,無形劍氣旋轉如輪,觸者即使身披甲胄,也要被開膛破肚,肢解當場,血肉成糜,混雜著內臟漫天飄灑,如同下了一場血雨。
“白猿師兄!”
一路飛馳,那道白色人影終于跟陸羽等人匯合。
少女阿貍和哥哥阿幸都是瞪大眼睛,發現先前那道恐怖無比的白色人影,竟然是一頭身披武士服的白毛大猿猴。
陸羽等人這時都是極為驚喜,口中詢問:“師兄你怎么來了?”
“隨師尊和大黑一起來的。”
白猿甩落長劍上沾染的鮮血,徐徐吐出一口濁氣。
在它開口說話之后,少女阿貍臉露不可思議,猛然捂住嘴巴,強忍著不說出妖怪二字,臉色憋得通紅。阿幸也是震驚無比,顯然沒想到這頭猿猴竟然還會說話,宛如傳說志異當中的妖魔一般。
“師尊也來了?”
眾人聞言大驚,隨即都是喜不自勝。
白猿沒注意眾人的心緒波動,它此時神情冷肅,用一種怪異扁平的腔調,平淡說道:“此地兇險,趕緊隨我一同離開。”
“是,師兄!”
陸羽等人都是精神振奮,跟隨在白猿身后準備突圍。
這時眾人心情輕松,與原先的絕望形成鮮明對比,顯然在見識到師兄白猿劍術之后,緊繃的心弦松懈,更別說還有如同天人再世的師尊也在場外。
眾人有一肚子的話想問,都準備等脫離此地,見到師尊后再說。
轟!
白猿猛然一腳踹向邊上壘成墳堆般的尸體。
大量黑影從中爆射而出,里面連人帶馬的尸體極速滾動,將此時緩緩圍上的大軍撞開缺口,隨后劍光旋轉而起,宛如劍仙臨世,雖萬軍亦不可敵。
嘩啦!
血雨絲絲縷縷的飄落。
陸羽等人就在漫天飄灑的血雨中急速奔行,眼簾所見,唯有一片猩紅,當中一輪劍光冉冉升起,猶如明月凌空,殺伐無敵,所向披靡,有著縱劍光寒于世的冰冷鋒銳。
……

殷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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