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州。
這里是離蒙山總宗所在之地。物產豐饒,人文興盛。是擎天門與金玉宗交界地帶少有的好地方。
當然,這與離蒙山長久以來的安定發展觀念也脫不開關系,千多年來,離蒙山依舊只有三州之地,看見其安穩之心。
這并不是不思進取的表現,只是地理位置尷尬,外進舉步維艱,不得已之下的行為,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徒呼奈何。
就像先前拿下的松州距離,松州跟定州相連,原本用來擴充自身也無可厚非,只是這里有兩大缺點,一是跟擎天門緊挨著,很難說不會產生矛盾摩擦,猶豫雙方起家的過程類似,這種矛盾會引發不可預料的后果。二來,兩州雖然相連,但相連之處群山環繞,道路不甚通暢。對于高手無礙,對于普通人的困擾很大,不利于控制。所以,當初才給了尋意寺機會,有了六百年的安定。
今天,這群山環繞的道路上,就迎來了一波客人。
領頭的不是別人,正是千葉門的掌門李一坤。
他一個人帶著十個弟子,穿梭在這無數崇山峻嶺之中。
這可不是出來郊游,散心的。
事實上,李一坤現在根本就沒這心思,雖然他非常想要繼續過他那掌門的舒心日子。奈何眼下正值多事之秋,根本就閑不下來,也沒那時間風花雪月。他終究是千葉門的掌門,哪怕多年來的安逸已經消磨了他大半的意志,骨子里卻還是有著自己的堅持。
事情還是要從陳州武庫說起。
先前,主持開啟陳州武庫的時候,滿心以為合派上下將要引來一次大飛躍,千葉門將在他的手中發揚光大,這也很有可能是他人生中的一次巔峰,而從離蒙山得到的支持,更是讓他信心百倍,可以說前路坦蕩而光明。
只可惜最終還是事與愿違了。
陳州武庫的異變如今天下皆知,也沒什么好闡述的。跟之前所有武庫都不一樣的變化,演化成了一場災難。
因此,他李一坤也淪為笑柄。
如果事情僅僅只是這樣的話,那李一坤還真就不怎么在乎,了不起發幾次火,發泄一下心中的憤恨,這事情也就這么過去了。他李某人好歹做了這么多年的領導,有些本事也練出來了,臉皮子也沒那么薄。
然而,現實總是那么的殘酷,永遠比你想象的最糟糕的地步還要來得糟糕。
在陳州武庫,千葉門的弟子損失慘重,可以說是建派以來屈指可數的巨大損失之一。可以說每個幾十年功夫,這次損傷的元氣難以得到恢復。這也不能怪李一坤,武庫異變誰也想不到,損失慘重的也不是只有他一家,申陽宗也同樣損失慘重,而且比他們還悲劇,申陽宗的宗主也搭進去了,死在了武庫之內,可以想象的是,申陽宗內部一場斗爭不可避免,加上整體實力受損,外部壓力迫使之下,很可能勢力范圍會縮小,整個門派的前途一片慘淡。
千葉門雖然也是損失不小,但好歹高層損失不大,尤其是李一坤還好端端的活著。倒不是李一坤運氣好活著出來了,而是這貨根本就沒進去。本著君子不立于危墻之下,以及凡事小弟動手,老大坐等豐收的形式風格,他老神在在的在外面等待,這才躲過一劫,否則還真不知道會有什么樣的命運在等待著他。
李一坤活著,那么千葉門的內部就亂不了。任何組織或群體,只要自身不出現大問題,外部窺視的敵人,也就沒了可乘之機。所以松州的態勢倒也平穩,沒有發生什么大的變故。
隨著時間的推移,事情的發展漸漸地滑出了李一坤預想的軌道。
門人弟子出門在外遇到的亂七八糟的事情越來越多,雞毛蒜皮的摩擦相當的頻繁,表面上看沒什么大問題,往深里想,卻是被打臉了。
這跟以前的情形可不相符,都在一個地界上混的,抬頭不見低頭見,誰也沒必要鬧得多難看。再加上千葉門一直以來勢力還算比較大,遇事一般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了。
這兩下一對比,李一坤頓時明白,千葉門被人針對了。
還不是一個兩個,似乎整個松州的其他勢力都若有似無的組成了一個隱形聯盟,就是針對千葉門的!
這可是非同小可的事情,千葉門的家業再大,也頂不住別人圍攻啊。
而且這只是表面現象,背后的深意,更讓李一坤坐立不安。能夠暗中合縱連橫的組織其他門派一起跟千葉門作對,不是手段非同尋常,那就是背景相當過硬。
無論哪一種情況,對李一坤來說都不是一個好消息。
好歹做了這么多年的領導,對于事情的判斷力還是不錯的。要說突然之間冒出一個智計非凡的家伙在背后串聯,可能性不高,不太現實。更有可能的是,有大佬看自己不順眼,準備擼掉千葉門。在松州,這個大佬只可能是離蒙山。
至于是傅元進自己的意思,還是總宗的意思,那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是前者,那事情還好商量,若是后者,那麻煩就大了,幾乎沒有翻盤的可能。
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這事情剛有點頭緒,另一件壞事接踵而來。
這一次是發生在千葉門自身。
有弟子門人瘋了!
而且不是一個兩個!
幾乎所有去過陳州武庫的弟子,都不同程度的出現了精神上的異常。從最初不以為意的第一例,到現在令人驚駭的成批成批的出現,中間的間隔并沒有多長時間。
這顯然不是那些門人弟子自身的問題造成的。武庫的異變遠超想象,它的影響依舊在不斷的持續發散。
更讓李一坤坐立不安的是,在親自檢查過這些發瘋弟子的身體情況之后,他發現了換一個共同點。那就是所有發瘋弟子的左邊胸膛處隱隱透著紫黑色的,像是經脈網絡似得東西,而且還在不斷地擴大。顯然這就是導致發瘋的原因,至少也是一種表象。
而這種東西,李一坤的胸口也有!
原奔李一坤并沒有怎么在意,不疼不癢的,也只有小指頭大小,還以為是什么舊傷產生的臃腫。直到看到這些發瘋弟子……
一道驚雷劈在腦門上。
李一坤呆住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為什么自己身上也會出現這個東西,他根本沒有進去過武庫,跟那些弟子不一樣啊。
隨后,他想通了。這東西應該不是武庫里面的東西。當時打開武庫的時候出現過鋪天蓋地的暗紅色流體一樣的東西,這個顏色跟自己身上出現的東西很是相似,沒準就是這么來的。畢竟也沒有其他合理的解釋。
這可真是一件要命的事情。
他一點也不想跟那些弟子一樣,落到那副境地。然而他根本那胸口那團東西怎么樣,似乎跟心脈相連,根本沒法動它。
無論是千葉門的基業,還是自己的性命,李一坤都不能坐視不理。相比較而言,李一坤眼下都不太顧得上千葉門的安危了,什么事情能有自家小命來得重要。
不管怎么說,于公于私,他都必須去一趟離蒙山總宗,找葉元芷想想辦法,尤其是自家性命,只有這些真正的高手,才能夠有辦法解決。
之所以不就近去找傅元進,不是他傻。而是貪婪。
李一坤終究不是完人,七情六欲是個人都有,根本避免不了。
事情雖然棘手,但在李一坤看來也不是壞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自己的時間還夠,去到離蒙山總宗,他們總有辦法解決自己的問題,順帶著,討好葉元芷,那千葉門的危機也就不存在了。那樣他又可以活蹦亂跳的做他的掌門,逍遙快活。魚和熊掌兼得,是所有人都渴望的事情。
如果去找了傅元進,情況就不一樣了。首先這就是變相的求饒服軟了,千葉門失去的利益要不回來,還要被挖掉一塊肉,這是自古以來的真理,從來沒變過。
其次,傅元進自己就有瘋病,去找他又能有什么用?沒準還是讓自己去一趟總宗,白白服軟丟掉大塊的利益,什么都得不到,傻子才這么干。李一坤可不知道傅元進已經得到了來自不骨寺的珠串,心魔大為緩解,眼下的瘋病那都是裝出來的。
第三,去找傅元進的同時,也就代表著某種形式上的背叛,在葉元芷那很不討好,等葉元芷將來做了松州主事,秋后算賬那是板上釘釘的事情,這不是個人喜好的問題,而是原則問題,原則是不容打破的。
正是有諸多理由,李一坤毅然決然的踏上了前往離蒙山總宗的道路。
由于不能被人尤其是傅元進知道,所以他對外宣稱要閉關。同時也不準備飛行,或者做云車飛梭之類的交通工具,以免暴露目標。
以他現在的修為,即便步行趕路,前往離蒙山總宗也要不了多長時間。那些山路難走是對凡人而言,對他根本就跟平地沒什么區別。
一番精打細算,完全是出于他的僥幸心理。
李一坤根本不知道他將要面對的未來是怎樣的,更不知道他的謀算早就被人看穿,自身也落在別人的算計當中。
聰明反被聰明誤,世事大抵也就是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