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未卿緩緩皺起眉。方才的夢,好生真實,醒了竟然全記得一清二楚。
察覺帳內幽然有光,蘇未卿抬起右手,見夢中的琉璃鐲子赫然懸在腕子上。
竟然,是真的……
細眼一看時,神色大變,豁然起身。鐲子里的靈力,不知何時,已經少了一截。
蘇未卿心下一沉。沒想到這鐲子里頭的靈力消耗地這樣快。她已經沒有退路了,無論如何,也必須想辦法贏了蘇雪才行。
一月之期一晃而過,雅士集很快就到了。
雅士集一年一度,要求甚高。凡來參加的男子,必須是京城有聲望有才情的富家子弟,可以是官家子弟,也可是富家少爺。只是無論是哪種身份,都必須才名兼備,缺一不可。而能來參加的姑娘,則只能是官家嫡出的小姐,年滿十三能吟得詩作得對便可。商賈人家的女兒,是沒資格來的,庶出的更是不行。
蘇未卿今年十五,正好是第三年參加雅士集。蘇雪亦然。
今年的雅士集照例是在京城最富盛名的酒樓——太白樓里舉行。這一日,太白樓閉門謝客,在一樓大堂里搭起一個花臺,請人來唱詩。那些風流雅士們則分坐二樓雅間,以竹簾遮擋,簾外一只竹籃上插著一籃代表雅間名號的鮮花,每一簾的花都各不相同。來人各自按到場順序依次入坐,既無排位,也沒特意安排,誰坐在什么花前,哪片簾后,都是恰巧。
蘇未卿來得不早也不晚,進的是白梅間,雅間內的花瓶里插著一枝白梅,桌上放著兩個壺,一個是茶壺,一個是酒壺。茶是冬雪泡的銀針白毫,酒是青梅煮的清甜米酒。
時辰一到,席上滿座,樓內鳴鼓閉門。
鼓聲一息,唱詩人便登上花臺,雙手抱拳,先向四面雅間拱了一圈。
“今日承蒙各位才子雅士賞識,由小老兒來當這個唱詩人。那么便按照老規矩,第一首詩,由小老兒出題。這第一題嘛,小老兒想讓各位才子佳人以花自喻,作詩一首。從最左邊的木槿花間開始。”
木槿花間的人清咳一聲,朗聲道:“如此,在下便獻丑了。”
聲一出,春花便耳尖地聽出了那人是誰來,悄悄湊到蘇未卿耳邊道:“小姐,那位是崔大人家的大公子。”
蘇未卿輕點了下頭。
其實每間屋里的人是誰,她大致都能記起些來,只等他們各自開口,一一驗證。心中想著,眼睛不禁往掛著君子蘭的那扇簾子看去。若是今日的坐次與記憶中相同,那么那扇簾子后坐著的,就是太子了。
木槿花間中的崔公子沉吟一陣,說道:“在下今日便奉上一首《水調歌頭》,以表寸心。”
略一停頓,便聽他朗聲呤來:“有節骨仍堅,無心品自端。幾經狂風驟雨,寧折不易彎。依舊四季翠綠,不與群芳爭艷,揚手望青天。默默無聞處,蕭瑟多昂然。勇破身,樂捐軀,毫無怨。樓臺庭柱,牧笛洞蕭入垂簾。造福何論早晚?成材勿計后,鱗爪遍人間。生來不為己,只求把身獻。”(《水調歌頭.詠竹》唐.錢樟明)
“哈哈哈哈……”詩剛誦完,唱詩人還沒開聲,就有人笑了出來。大家循聲望去,發現笑聲乃是自海棠花間傳出。
那人道:“這題分明說的是以花自比,可你詩里寫的是竹,卻不是花啊。”
話聲剛落,春花又附到蘇未卿耳邊道:“是徐都尉家的二公子。”
蘇未卿目光輕閃,又朝木槿花間瞥了一眼。徐都尉與五皇子交好,崔右諫與二殿下有些往來,這些事就連她都有所耳聞。這聲刁難,不禁讓蘇未卿心下生出一絲警覺。目光一瞟,掃過水仙間,那正是蘇雪坐的地方。
“哼,誰說竹子不開花?”木槿花間傳出一聲冷諷,極是不屑。
氣氛劍拔弩張,唱詩人熟練地在臺中打起了圓場,笑道:“這竹花雖不常見,但也確是會開花的。木槿花間人既然作了一首竹花詩,請問可有詩解?”
木槿花間再次傳來一聲輕哼,這次卻帶了些得意。“沒有。在下之意,全在詩里。”
“好!有請下一位。”
一輪詩作過去,很快就到了水仙花間。水仙花間是輪著的頭一位女子,是以間里一開聲,就惹來了樓中男子的矚目。
蘇未卿將帕子換到左手,端起茶盞,捏著茶蓋,喝了來這的第一口茶。
簾外詩聲傳來,落入她耳中,伴著茶水入腹,索然無味。
“高低深淺一闌紅,把火殷影繞露叢。希逸近來成懶病,不能容易向春風。”(《夜看牡丹》唐.溫庭筠)
詩一成,便惹來一陣陣集中男子一陣陣的贊嘆。蘇未卿沒心思去聽,也不想聽這些,輕放下茶杯,嘴角勾出一絲不屑。
春花再次附耳過來,“小姐,這位是蘇雪蘇姑娘。”
“這個我聽出來了。”蘇未卿目光一移,看向了牡丹間,那后頭,坐的正是五皇子。
希逸近來成懶病,不能容易向春風?此時,倒還有幾分欲拒還迎呢。只是這人心易變吶,當五皇子與當朝太師之女韓洛妃定親之后,這不能容易向的春風,可不就吹到太子那兒去了么?
杯子一淺,秋月就提起茶壺把茶杯添滿,春花連眼角余光也沒投來一分,依舊豎起耳朵來聽著。
唱過幾詩,到了蘇未卿的白梅花間。蘇未卿一張口,清冷的聲音便傳了出來。
“靜似山蘭幽自雅,動若桃夭滿庭芳。身寄一枝梅傲骨,魂塑一縷君子香。梅開三九迎霜立,蓮綻三伏且堂堂。若能騁得遨游志,未必不比男兒強!”
此詩一出,滿樓皆靜。往常時,女子作出的詩只要立意明晰,韻腳得當,都能得幾句贊聲。可蘇未卿這詩,非但一句贊聲沒有,反而連唱詩人都忘了詞了。
蘇未卿詩吟完,又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春花就立在她的身邊,低眉垂目,面容沉靜,似乎對自家小姐方才口出的狂言一絲也不感到意外。只有秋月,在添茶時偷偷瞥了自家小姐一眼。

月光芷
好了,撕逼大會要準備拉開序幕了。 注意,這不是演習!!! 另外,本章是找茬小游戲。有一處不同,你們發現了沒?? 誒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