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季微應該至今在警方的嚴密監控乃至限制人身自由的布防之下。
但是因為種種原因,他們早已斷定季微對自己不會被定罪有著充分的把握,任務也就從防止逃跑,變成了觀察季微的日常動向,監視她是否會悄悄和哥哥王旭之聯系。
前兩個星期以來,警方和季微堪稱靜默卻又手段拼出的拉鋸戰從未終止。
網警支隊專門派了技術員協助尋找季微駭入系統的漏洞,中途還把很早就下了定論,認為“以季微展現的技術水平不會留線索”的陸遙找過去干活,但結果仍然和她預料的相同——如果說完全沒發現任何證據也算是一種相同,那確實如此。
“網上的犯罪現場可比現實要單純可愛多了,在0和1組成的世界里哪有那么直白的洛卡德交換原理?”這是陸遙在來來去去過程中返還回來的吐槽,“季微這個人很厲害,在業內特別很有名,雖然我也是后來才問出來的——白客和黑客一樣遵守著互聯網世界的鐵則,一般除非那種出去賣藝的不會實名上網。或許她不是真實犯罪的專家,但在這件事里頭,在很長一段時間無人察覺的情況下,她具備建立并‘清空犯罪現場’的能力。哪怕是現在都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痕跡,我真想問問她本人是怎么辦到的……”
不過雖然線上的證據一無所獲,線下的偵查還算是稍微有一點用處。
季微的親生哥哥,也就是本名叫作季筑的王旭之畢竟不是專業的犯罪者,被高效細致的人肉健康排查發現了曾在關鍵地點附近主干道上短暫現身,雖然戴著棒球帽遮住了大部分的五官輪廓,但也能夠通過身形和步態斷定他的真實身份。
但是有一點讓這個發現失去了用場:哪怕通緝令早已發出,王旭之至今音訊全無。
于是,被傅輿景找回來鎮場子的俞英健回到二支隊的地盤以后,結合剛剛出現、令人意外的情況,先重復審視了一遍他們早先對季微計劃的分析。
“她是在進入一家商店以后消失的。唯一死角是商店的后門,而她自己的車現在還停在商店門口。因為不確定季微是不是只是出去辦事,事發到現在已經有兩個小時左右,直到確認了她的所有隨身電子設備確認關機并斷電,完全無法追蹤。”
傅輿景眉頭緊鎖,分外不解,“如果季微是有計劃逃跑,完全不符合她之前讓王旭之帶著所有罪名逃跑的行為模式——除非她發現她有什么足以被定罪的漏洞。”
“他們很早就意識到,憑借非常淺薄的犯罪經驗,僅僅是做足準備的他們很難做到完美犯罪,于是就把分工做到了極致,讓季微處理她擅長的工作,王旭之負責實地偵查行動,最終在需要時把會被暴露的罪責推到王旭之一個人身上。這樣下來,季微可以堂而皇之的留在明處照顧母親,‘真兇’王旭之就通過他們早先準備的退路離開。”
這時,百無聊賴的莫云晚幾乎沒有腳步聲地從門外走了進來。
她倒是不彰顯存在感,只不過是來到了二支隊里面最年輕的女警身旁。因為還是新人參與不了什么有技術含量的調查,她是日常盯梢中的常駐嘉賓,但這次弄丟季微還真算不上大錯——警隊總不能到給嫌疑人季微指派終身的二十四小時貼身保鏢。
現在這個階段,俞英健也沒給她下死命令,派去的人手更是相當不足。
因為根本沒有動機,沒有人想到季微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消失不見。
莫云晚先是面無表情地瞧了她一眼,然后一句話也沒說,抱著手臂靠在了她桌上。
遠遠看到這種情況,俞英健偏頭給旁邊的傅輿景使了個眼色,隨后繼續往下安排:
“以失蹤地點為調查中心,針對去往季微的住處、季微的工作單位地點、季微母親所居住的養老院布控。網警中心的數據顯示,季微沒有用手機叫過網約車,如果她想要脫離警方視線到其中某個地方,在沒有開車的情況下可能會攔住路邊的出租車,這就排除了無人駕駛車,僅限于有外觀標識的人工傳統出租車。現在這類車可不算多了……”
他把人一一分派出去的過程中,傅輿景也來到了莫云晚旁邊。
這孩子最知道誰才是真正難搞的反派角色:“莫法醫?”
“我只有一個小問題,不耽誤你們布置任務,不用急。”莫云晚豎起了一根手指,沖著站在旁邊惶恐躊躇的小女警,“喂,季微消失的地方,距離主干道有多遠?”
得到明確答復以后,她站起身走到了正要打電話安排在外面的人俞英健那邊。
莫云晚言簡意賅:“我看,你們那些地點去檢查一下意思意思就得了,反正也得不到結果,就是增加一下工作量。最主要的結論是,季微其實是被綁架了。”
還沒等俞英健回答什么,旁邊的傅輿景又接到了一個電話。他平時還算鎮定自若的臉上飛快地閃過了驚異的神情,然后轉頭看向俞英健,毫不猶豫的匯報了情況。
“俞隊。臨江區派出所的人說,王旭之在他們那里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