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房地產公司已經花高價在本市電視臺的黃金強檔里買了廣告播出時間,且在廣告播出的三個月后,將要舉行新開發樓盤盛大的開盤儀式,所以與韓庚從房地產公司回來的第二天,我和韓庚的工作重心和主要精力都放在了這個廣告上。
我們一起構思,一起制圖,一起做修改……
渾然不知,一張無形的大網正悄然鋪開……
與宇昕辦公大樓一街之隔,有一個店面不大,堂子干凈,飯菜實惠的小餐館。
不知道是因為它有家常的飯菜和熱鬧溫暖的氣氛,還是因為它有普通的用餐對象和臨近而又便利的地理位置……
不想吃盒飯的時候,我經常去那里吃午飯,盡管它環境喧囂,檔次不高。
這天中午,我又到這家餐館吃午飯。
在我點的菜剛端上來我還沒來得及動筷子時,一個皮膚白皙臉頰精致的年輕小伙在我使用的這張桌子的另一端快速坐了下來。
小伙子套著修身黑色呢子外套,配著格子休閑襯衫,燙著時下流行地二八造型,面目上看起來很精神很帥氣很養眼。
但我卻總覺得他的出現似乎與周圍俗囂的環境有些不搭調,仿佛一只高貴的黑鵝掉于了一群平庸的鴨子當中。
陌生人同桌用餐的情況在中國中低檔的小餐館里比比皆是,作為中層收入人群,這樣的情況我并不是沒有經歷,所以,對于那小伙子毫不客氣地在我的桌子另一端坐下來與我共用一張桌子吃飯,我一點也沒感覺到唐突,只是對他的衣著和氣質有些訝異。
我暗暗猜測著小伙子的身份,小伙子卻像以往很多陌生人一樣用充滿疑慮和探詢的目光不斷偷偷掃視打量我。
我假裝沒有發覺小伙子的偷視,淡然平靜地吃著自己的飯菜。畢竟,現實生活中我雖然稱不上花容月貌國色天香,卻也氣質不弱模樣不差。
當服務員將那小伙子點的飯菜和啤酒端上來時,我用餐已經趨于結束。叫住正欲轉身離開的服務員,我要求結帳。
服務員掃視了一眼我桌上的碗盤,麻利清晰地口算著我的飯錢,我一邊聽著,一邊伸手到旁邊的凳子上拿我的手提包……
對面的小伙還在不緊不慢地將啤酒緩緩地倒進他面前高大的敞口玻璃杯中……
臨桌的食客還在吆七喝八熱火朝天地喝著啤酒談笑著見聞……
跑堂地服務員還在腳步匆匆表情平板地傳遞著飯菜增添著茶水……
口算完飯錢的服務員也還站在我的桌子旁邊禮貌而耐心地等待著我掏錢付帳……
什么都沒有改變,一切都還是那么清晰、自然、和諧、溫暖地發展著……
只有我,裝著手機、錢包、身份證、銀行卡和廣告資料盤的手提包,不見了!
心,仿佛一下子讓誰掏空了。
驚慌、憤怒、心痛、無奈,如同決了堤的洪水,浩浩蕩蕩,嘩嘩啦啦地從我的心里傾瀉了出來。我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團烈火,熊熊燃燒著,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吐納出怒氣與恨意……
“該死!”我忍不住罵了一句,罵小偷,也罵自己。
周圍的人包括坐在我對面的那位正秀氣如貓科動物進食一般的年輕小伙子齊刷刷地看向我,紛紛露出一副不可思議地神色,似乎我的表現很駭世驚俗。
“我的手提包被人偷了。”按耐下內心的憤怒,我看向一臉莫名其妙的服務員,平靜地說到。
“丟了?不可能吧?你放在哪里的?”服務員嚷嚷起來。
“剛剛放在這個凳子上的。”我盡量以誠懇的語氣向周圍的人問道,“你們有誰看見過我的包嗎?”
周圍的人紛紛搖頭。
“沒看見,沒看見。”
“我們都在吃飯,誰會注意你的包啊!”
“這年頭,小偷太猖狂了!你最好報警噢!”
“她們這里有監控沒有嘛?”
………………
希望的曙光一點一點地在我眼前熄滅,周圍的人七嘴八舌地說著議論著,卻沒有一個實質上能夠給我提供幫助的人。
“你們這里有監控沒有?”我希翼地望向服務員。
服務員同情而無奈地看著我,搖搖頭。
“那……我明天……來給錢……可以嗎?”死咬住嘴唇,半天才吐出這句撕裂我所有驕傲和自尊的乞求,一瞬間,沮喪、郁悶和尷尬充斥滿我所有的感官。
“這……我可作不了主。”服務員轉身給我招來了飯館老板。
“我的包被人偷了……可以……明天……來給錢嗎?”我從來沒有過殺人的念頭,可是在卑微地乞求那一身肥肉一臉懷疑相的飯館老板時,我卻有了愿意付出任何代價只求把那個小偷千刀萬剮的念頭。
“這個……”老板拍了拍腰間頗為鼓囔地錢包,猶豫了半天才說:“不好意思啊!美女,不是我們不相信你。我們這兒,你也看到了,只是個小店,小本經營,利潤微薄——我相信你一定有認識的人……我們可以借電話給你……”
“我……”想說自己是個數字盲,身邊人的電話號碼,一個都記不住,可看到飯館老板那一臉“你想吃白食沒門”的模樣,我只得硬著頭皮接過老板“好心”遞過來的手機,然后開始在頭腦里苦苦搜索電話號碼。
“這位美女的飯錢,我來付。”就在我正絞勁腦汁地回憶身邊一些人的電話號碼時,一個在當時我的耳里聽來簡直就是天籟一般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抬頭一看,坐我飯桌另一端的那個年輕小伙,一臉笑意地看著我,手里握著一張百元大鈔的一端,悠閑地晃悠著。
“好咧!好咧!小伙子你真是個好人咧!”一臉苦相的飯館老板一聽那小伙要幫我付錢,立刻轉身迎了上去,臉上笑得比彌勒佛還開心。
“謝謝啊!謝謝!”一種叫做溫暖的感覺流淌過我的心,我感激地看向那個小伙,“請你把電話號碼寫給我,我一定還你錢!”
“不用了,你吃得并不多!”小伙子接過老板找給他的零錢,笑意冉冉地看向我。
“不行,不行,請你告訴我你的電話,我不只要還你的錢,還要感謝你今天的搭救之恩!”我這人,最大的缺點就是怕欠別人恩情,所以我執拗地要那小伙子留給我聯系方式。
小伙子見推辭不過我,便說:“錢,你真的不用還我!如果你實在要感謝我的話,明天中午十二點,在這個地方,你請我吃午飯就可以了。”
后來,我一直在想:
如果那一天,我沒有丟掉手提包,事情的發展會不會不同?
如果那一天,我拒絕了他的“幫助”,人生的軌跡會不會轉彎?
再后來,我終于明白:
沒有如果。
因為,那是一張精心編制的網,一張專門為我而成的網……
所以,即使那天我僥幸逃過那一次捕捉,也逃脫不了后面多次的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