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隱巒的盤旋山道早已被這少年走得通透熟稔,一路上那古木參天,藤條枝蔓,古道怪石,飛瀑流泉,如此這般清幽美景,外人看來或可流連一二,但對于遺羨而言,早已審美疲勞了。
他的行李不多——幾件衣物,師父所留的全部銀兩,一支竹笛,背斜一柄銀亮長劍,便再無他物。臨行之時,他去給師父燒了十七柱香,叩了十七個響頭,聊表多年來的養育恩情。待回轉過身,看到那株修竹昂然挺立,卻再不見了松土施肥之人,饒是少年堅毅,卻還是淚濕眼底。
其實,對于這少年而言,江湖只是一個籠統模糊的概念。他去的最遠處,也不過是霧隱巒下的霧隱鎮罷了。他每日將砍的柴背下山去,換得銀錢,可夠師徒二人粗茶淡飯之用了。
且不說那山路盤旋,到了午間,遺羨已站在了霧隱鎮的灰白色石牌坊下。
“哎,這不是鐘小哥嗎?”一位中年獵戶扛著一頭小野鹿走過來道,“”今天。。。啊,不是來換柴的?”看到了少年背上只有一把劍器,獵戶隨口問道。
“嗯。。。我。我要去江湖。”
那漢子聞言一愣,接著爽朗大笑道:“江湖?哈!我就知道小哥少年英雄,終要有用武之地才對,如何能在這山野僻壤里憋屈呢!”說罷便伸出大大的巴掌拍在遺羨肩上,“來來來,俺老薛也認識小哥你不短了,你還在虎口底下救過俺呢!今天你要遠游,俺便請你吃酒餞行!”
少年一時沒反應過來,身子已經被薛獵戶連推帶摟地摁著走了。。。。。。
醉香居是這小鎮中唯一的酒樓。古樸的二層木建筑里,隨性擺放著紫紅色檀木桌椅,桌上放著桃木筷還有磨得光亮的青石碗。窗外便是那青蔥環繞的霧隱山巒,這樣天然清幽的用餐之所,縱是七分簡樸,仍不失十分愜意。
那漢子咕嘟嘟灌下小半碗清酒,抹抹嘴,看看面前有些迷茫的少年,哈哈笑道:“小哥可是還沒喝過酒?”
遺羨搖了搖頭,嗅了嗅碗中酒味,略皺了皺眉。
“哎~男子不可酗酒,但不可不識酒味啊!來來,我敬小哥一杯!啊啊,是一碗!”
遺羨猶豫了一下,端起碗,仍是不放心地盯著酒水。
見他這樣,那漢子倒心急起來:“哎呀,沒事的小哥,今日為你餞行,怎能不飲一杯?那。。那句詩叫什么來著?勸。。。勸。。。”
“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少年順著吟出,頓時心內一酸,正是說不出的滋味,于是將碗湊到嘴邊,一仰脖,灌下大半碗,接著只覺喉頭一辣,當即便咳咳起來。
“哎,這才對嘛!”獵戶哈哈大笑,“慢慢就好了,頭一回都這樣,哈哈。。。哎喲!”
聽見獵戶喊叫,遺羨忙抬起頭來,見獵戶正要發火。
“你這小妮,走路穩當點,老往人——”待看清了撞她之人,獵戶卻似有些迷離——
他旁邊站著的那位撞他之人,著一身粉黃蠶絲小裙,裙上繡著翠鳥蝴蝶蘭,腳踩一雙草綠軟布鞋,正似那凌波微步羅襪生塵。而那張面容,卻清麗到仿佛微微罩上了一層溫柔的光,讓清麗脫俗被詮釋地更加充分。大膽掃兩眼,正是那明眸皓齒,靨生桃花,嫩麗的鴨蛋臉面上,一雙桃花流波目,兩彎柳葉含羞眉,直看的人心笙搖動。
“大叔~對不起,我剛腳崴了一下。。。。。。”輕言細語的回答恍若仙子般動聽。然后略抬眼瞧了一下面色有些泛紅的少年,又低下頭去。
這時那發呆的“大叔”方才回過神來,忙不迭地點頭道“小事,小事。。。。。。”
于是那姑娘便微微一福,轉身就要離去。
這時那少年卻站起身來,淡淡地說:“姑娘還請留步一二。”
那明麗少女聞言,轉過身來。
“還請姑娘將薛大叔的錢袋交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