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
楊海哲走進了候車廳,但是他不知道是誰在后面叫他的名字。他轉身看了看四周,沒有發現什么,然后撓了撓頭坐了下來。
“晢!”李雯手里提著為楊海哲買的干糧,站在了楊海哲的面前。
“李雯!我正想找你,可是你家里爸媽都在家,所以我就沒有去。”
“我爸沒什么,就是我媽那張大嘴,想說什么就說什么,把我都快煩死了。今天要不是我騙她說來縣城買車票,說不定她又不讓我出來了。”
“坐吧!這些天你過得還好吧!”楊海哲說著把背上背著的行李取了下來,放在身邊左邊的空位子上。
李雯在楊海哲的右邊坐了下來,她把手里的袋子打開,“這是我給你買的路上吃的,還有幾瓶礦泉水,坐火車時間長,你一路上照顧好自己。”
楊海哲點了點頭,他抓著李雯的手,“你也是。到了鄭大,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我閑下來會給你寫信的。”
李雯嘆了一口氣,“哲,我們小的時候總是盼望著長大,可是現在大了,你有沒有覺得時間過的太快了。”
“雯,放心吧,我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我懷孕了.....”李雯說到這里的時候,她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視著楊海哲的表情變化。楊海哲聽到這里,他眼睛瞪的老大,“什么?懷孕了!怎么可能?”
“是真的!怎么辦?”
“讓......讓我想想......”
“你不想要?”
“不.......不......雯,我覺得我們倆現在還在上學,要是再帶著一個孩子,同學們會怎么看我們,還有就是我們怎么養活他?”
“那你的意思是......”
“我們畢了業再要孩子,你看怎么樣?”
“算了,你走吧,不要就不要了。只是這樣對我們的孩子太不公平。”李雯心灰意冷的說著。
“雯,我知道你現在的心里,很不愿接受這樣的事實,可是我們現在真的是不能要小孩。”楊海哲蹲在李雯的面前,拉著李雯的手。
李雯沒有說話,她只是在想,她肚子里的孩子的命為什么這么不好,還沒有來到這個世上,就要被送回天堂的國度。這時候車廳里傳來了,車站播音員的聲音,“K5568次列車就要進站了,請各位乘客準備好行李物品準備檢票。K5568次列車就要進站了,請各位乘客準備好您的行李物品準備檢票。”
“雯,火車來了,我要走了。”楊海哲手里提著行李急匆匆地向等待檢票的隊列中走去。
“海哲,我們的孩子......”李雯想說什么,可是當她看著匆匆離去的楊海哲,她把沒有說完的話又咽了下去。透過候車廳的窗戶,她看到K5568次列車緩緩的啟動了,她的心里有千百種滋味在反復翻騰著。從小學到高中近二十年來,李雯和楊海哲都是身影相隨的一起上學下學,可是現在即將面對的是天各一方,李雯哭了,她擦著眼角的淚水,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還沒隆起的肚子,轉身向候車廳門外走去。在跨出候車廳大門的那一瞬間,她與一個人相遇了,是周燕。兩個女孩面對面的看了很久,眼神里到處充斥著敵視的光芒。
“不用進去了,他已經走了!”李雯望了望廣場上做健身的老人團。
周燕瞅了一眼李雯的眼睛,“你哭了?有什么好傷心的,實話告訴你吧,我還想哭呢?我肚子懷著他的孩子,他倒好,走的時候連向我打聲招呼都沒有。負心的家伙!”
“什么?你懷著楊海哲的孩子?”
“怎么?這還有假?”周燕用手摸著自己的肚子,望著李雯裝做得意的樣子笑了笑。
李雯聽到周燕說的話,她的眼睛突然一黑,差點暈倒過去。不知道是什么力量,讓她在很短的剎那間,控制了自己的的心緒。她沒有再看對面的周燕,自己一個人拖著沉重的腳步,離開了亥州市火車站。當然她也沒有回家,而是堅定的走進了亥州市第一人民醫院,因為她想快一點把肚子里的小生命鏟除掉,她再也不想看見楊海哲。為什么?他會背著自己和周燕好上?這是楊海哲嗎?這是和自己從小玩到大的楊海哲嗎?李雯一邊想著,一邊在婦科門診室里坐了下來。
醫生拿著掛號單看了一遍,“你叫李雯?”
“嗯。”
“今年才19歲?我問你幾個問題,你一定要如實回答。”
“嗯。”李雯點了點頭。
“你懷孕過幾次?流產過幾次?”婦科醫生抽了抽松下的眼鏡。李雯聽了,什么也沒有說,她搖了搖頭。醫生看了看李雯的表情,她站了起來,“好吧!請跟我來。”
人流室里,只見李雯躺在白色床單上,她的眉頭狠狠一皺,跟著臉上豆大的汗珠順著她的面頰流了下來。手術很順利,李雯的心并沒有她想的那樣解脫開來,而是覺得突然糾結起來。
“這是幾天的消炎藥,你要記得按時吃,最近一個月內,記得補充營養,不能洗冷水澡,也不能吃辛辣的食物。”
“謝謝你。醫生。”李雯無力的說著。她拿著藥,走到了醫院的外面,再看看天上的陽光,她覺得這個世界都變成了黑夜。
楊海哲坐在前往南開大學的列車上,他周圍的人都睡著了,而他卻睡不著,因為他的心里時刻掛念著一個人,一個與他從小玩到大的戀人。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從行李中取出一張紙和一支筆,寫下了那首作家于銣的《彈龍曲》。
“看那雪天霧景,
雁已飄零,黃葉落在寒風中,
別傷了我心,痛了我情,一翻輪回這半生,
碌碌無為虛度,青春成了麗影,
那年輕人又在做夢,一片雪海與天連,晨陽分外紅,
別為了兒女歡愛,忘了前行,
須眉花老時,方知遲在臨終。”
“別為了兒女愛,忘了前行,須眉花老時,方知遲在臨終。”楊海哲望著窗外模糊的景色,輕聲的說著。天下雨了,雖然下的不算很大,可是卻像洪水一樣淹沒了楊海哲所有的世界。
天色不早了,李雯推開了她家的大門。“媽,我回來了。”李雯看著正在喂豬的葉丹鳳說道。
“哎呀,雯雯!你這一天倒底跑哪里去了,我找了好幾個地方都沒有找到你。”李黃河聽到女兒李雯的說話聲,連忙從屋里走了出來。
“冤孽!楊青山家的大兒子今天去南開報到。雯雯肯定是為他送行去了。”葉丹鳳給豬一邊添料一邊皺著眉頭說著。
“看你,孩子一回來,你就嘮叨個不停。她送她的同學上學又怎么了。我覺得楊青山家的大兒子楊海哲就挺不錯,你說我們亥州市這么多年,能考上南開的學生有幾個?你別看他家現在窮,指不定以后闖出什么名堂來呢。你這個婦道人家,頭發長見識短的。我聚你的時候,你家還不是個窮的叮噹響。哼!”李黃河沖著葉丹鳳嚷道。
李雯聽了李黃河和葉丹鳳的爭辯,突然她抱著頭蹲在地上,“爸!媽!你別吵了好不好!以后別在我面前提著‘楊海哲’這三個字!我不想聽,我再也不想聽了!”
李黃河和葉丹鳳看著女兒李雯的反常舉動,他們馬上跑到李雯的面前,“雯雯,怎么了,楊海哲欺負你啦?”李黃河撫摸著李女兒李雯的頭,擔心的說道。
“死丫頭,是不是他欺負你啦?不行,我找楊青山算賬去!”葉丹鳳一邊說著,她看了看身邊,隨手拿起一把鐵锨向門外走去。
“回來!瘋婆子,就算是楊海哲欺負了雯雯,那你找他爹干什么?那楊青山也是個老實人,你老去他家鬧來鬧去的有什么意思?”李黃河吼道。
“兒子是他教出來的,我不找他我找誰去?”葉丹鳳還是滿臉憤慨的說著。
“那也得講理不是?問都還沒問清楚,你就去人家家里鬧,扯不扯淡!”李黃河瞪著葉丹鳳訓斥道。
李雯聽著父母在身邊不停的吵來鬧去,心里簡直像炸開了的鍋。她突然站了起來,“再去楊海哲家里鬧,我就死給你們看。我恨!我恨!我恨有你們這樣的父母。惡心!要不是你天天去他家鬧騰,他怎么會不要我呢!都是你,都是你這個長舌頭的,惡心死了。反正過幾天,我就要上學去了,告訴你們,我一輩子都不想回到這個家!”說完后,李雯氣憤的走進自己的房間里,把門狠狠的關上。這下倒是把當父親的李黃河和當母親的葉丹鳳嚇愣了,他們不知道自己的女兒為什么如此反常,更不知道女兒為什么會這樣恨他們。
“都怪你,要不是你天天啰嗦,雯雯也不會這樣!”李黃河瞪著葉丹鳳低聲的說道。
葉丹鳳本來想走前幾步向李黃河爭執一翻的,可是她突然看到了地上有一包東西,“她爸,你看這是什么?這是雯雯帶回來的!”
“女兒帶回來的東西,我哪知道?”
“傻冒!這是女人生完孩子以后的消炎藥!”
李黃河聽到這里,他的眼睛立刻瞪成了圓球形,“你說什么?你說雯雯她.....?”
“肯定是楊海哲那小子干的,他娘個球!”
“算了,只要孩子不說,我們就不要吭聲,免的全楊樹屯的人都知道了,到時我們的老臉都沒有擱。”李黃河拍了拍自己被氣壞了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