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小雨,茅草屋,冰涼石板,石板上坐著個埋頭抽噎的人。
“小和尚?”我有些遲疑,那個埋頭痛哭的人緩緩抬頭,他一字一句同我說:“花靈,你把我拋棄了。”
我搖頭,拼了命的搖頭,我將他抱在懷里,任他咬著我的手臂,咬得血肉模糊,不疼,一點也不疼。
“我在這里,我一直在這里。”我將他抱的很緊,緊到想把他融入骨子里,可我卻聽到有人同我說,施主,少時不諳世事,說的那些話莫要當真。
我淚眼婆娑的抬頭,那也是小和尚,是已到弱冠之年的小和尚,我低頭去看自己哪里抱的是他,明明是塊石頭。
“小和尚,不是這樣的,你說過,出家人不打誑語的。”我起身想去靠近,他卻劃開一道結界:“施主這是執念。”
我一次又一次的沖向結界,撞得出血狼狽不堪,可他眼中只有憐憫,看萬千眾生的憐憫。
我是疼醒的,從床上摔倒地上,額角腫了大塊,我揉了揉起身,還在房間內,原來那些不過是個夢罷了。
它把我害怕的,不安的一一放大給我夢了出來,還不忘在快成功的時候給我以這種傷身的方式醒來。
額角大抵是青了,我幻了朵素花簪戴在發邊遮住這傷痕,在閑云寺待了兩三日,總幻想自己還是十年前的時候,那時總想著保護小和尚,可現在才發現,他本就不需要誰去保護,他只想要一個人站在他身后守著他就夠了。那個人曾經是我,可也已經不再是我。
“女施主,早飯是端進來還是放在門口?”這和尚說話別別扭扭的,我打開門打了個哈欠,他見著我頓時紅了臉結巴道:“施...施主醒得可...可早......”
我將他手里端著的東西接過來反身就準備關門,想了想又轉過身來問道:“玄機現在在何處?”
“玄...玄......”
“就是你無花師兄。”好生生一個人,怎么偏生說話這樣愛結巴。
“師兄今日在佛堂講經,座無虛席。”提起無花他倒是不結巴了,一臉仰慕之情,我皺了皺眉頭問道:“座無虛席?大概全是些不懷好意的姑娘在聽經文。”
我喜歡上的人這樣優秀,怎生是會沒有人喜歡他的,自打我來閑云寺第一天后我就開始清楚的知道,小和尚長得一副天仙模樣,免不了被那些個俗人惦記,雖說我也是惦記的,可這惦記也是要有個先來后到,雖說我不小心犯了個大錯,但緣分這種事就算是斷了,我也是要把它給續起來的。
“你今中午無需送飯給我了。”我見他有些不解便又道:“我想去城中逛逛。”
“啊...哦...好......”他這個反應讓我一愣,曾幾何時,小和尚也會同我露出這副傻傻呆呆的樣子。
我將早飯吃得有滋有味,順道還換了身素色衣裳才出了門,經過大殿時便見小和尚被一群女子圍著,他也不惱,只是帶著溫和的笑,那笑容背后卻是無盡的疏遠,他平常對我笑,也是這樣。
“咳...咳......”從這人群中擠進去對我來講并不是什么難事,我如母雞護犢般的擋在小和尚面前大聲道:“你們這一個兩個的,想將他悶死不成?”
這句話見了反應,這些女子終于舍得后退了些,我反頭輕聲道:“給你個選擇,一,在這里被這群庸脂俗粉悶死,二,隨我跑。”
他的眸里有些異色,用的是傳音:“可有第三個選擇么?”
“沒有。”我拉住他的手直接沖了出去,他就這么安安靜靜的跟著我,身后那群女子有驚呼和怒意,卻不得不顧著她們的那些禮教待在原地,我自然是不忘轉身給她們一個得勝的表情,我將他拉到后門口時才松了手,其實我是不想松手的,只是他那份波瀾不驚讓我覺得心悶。
“我替你解了圍,你可要感激我?”我扶著門看著他,他定定的看著我,看得我反倒不好意思起來,便直起身道:“那些感激的話你便不要說了,你同我到城中轉轉可好?”
我扶了扶快掉的素花簪時不小心碰到了傷處,疼得呲牙,又怕被他給發覺便嘞開嘴笑道:“你既然不說話,我便當你是同意了。”
“城中的人皆識得貧僧。”這話若是他人說出來的的確確有些嘚瑟,可這話從小和尚口里說出來卻是無盡的無奈,我圍著他轉了兩三圈拍手道:“我將你變個模樣如何?”
還沒等他同意,我便施法將他幻成了十年前的模樣,嗯,這樣看著委實是順眼多了。
可他的臉色顯然就沒那么好了,輕呵道:“施主莫要再鬧了。”
“好說這也是你小時候的模樣,你就這么討厭?”我原本也沒想他會惱,他挪挪唇吐字如蓮:“十分討厭。”
他顯然不知道這四個字能夠傷我至深,我揮手又將他換回原先的模樣,有些懨懨的道:“是我自欺欺人了。”
“你可還記得二月初七,今日是你的生辰。”我頓了頓又道:“也是我的。”
我實實在在是不想再去看他那心懷蒼生的模樣,轉身時素花簪被楠木門碰落,我反身彎腰拾起將它別好在發上,早晨吃的東西在胃里翻滾,待轉了一個走廊我才扶住柱子嘔吐起來,擦了擦嘴角,有些恍惚。
回房后我將自己縮在床角,用被褥裹得緊緊的,臉色發白,卻還是覺得異常得冷,這便是游了河水的代價,所幸這狼狽沒有被他瞧見,否則真不知我要在他面前丟臉到什么程度。
這冷意讓我不停的發抖,我咬著牙關將被子又裹了裹,窗外是一張稚嫩的臉,我忍不住喚道:“小和尚......”
那張臉漸漸褪去青澀模樣,用著對待世人的溫柔同我說:“施主,沒有夜空流螢了。”
“有的,十年前...”
“那是十年前了。”我幾乎有些瘋狂的奔到窗口去抓住他的衣裳,寒氣讓我不停的發抖,可我還是覺著冷得難受,他就這么看著我,慢慢成了一種施舍的擔憂。
“咳...”我漸漸清醒,發現自己裹著被子縮躺在角落,原來不過又是一個夢。
寒意漸漸逝去,留下的只有無邊的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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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客喬木
是不是很驚訝今天喬喬的更新速度?。。。。。。某喬要上學了。??????早起坐汽車去學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