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下見南山盡,城上平臨北斗懸。
中州神都所在,氣相堂皇恢弘已到極致,城廓高聳數十丈,幾乎沒入云霄之中。
復又見城內殿閣林立,犬牙交錯,琉璃瓦片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恍若天上宮闕。
錦衣衛又名拱衛司,總部正在神都北面的鎮撫司衙門內。
今日天光分外明亮,許是昨天天降瑞雪,所以鎮撫司衙門內外一片銀白,素裹銀裝。
衙門內,三三兩兩的錦衣衛小步疾行,或是立于某處,開始晨日里的點卯,或是手持公文,交由上下查閱督辦。
這些個月來,錦衣衛著手處理的事情可是不少,特別是調查緝拿逆黨之事愈演愈烈,讓原本就繁忙的衙門,一時顯得更加緊迫。
鎮撫司衙門后面有一座拱辰殿,是錦衣衛大都督夜驚覺辦公所在,氣氛更是壓抑到了極致。
從上個月開始,一直到今天早晨,已經先后有十幾個朝廷大臣、地方督撫、乃至內閣要員,在這處大殿內被折磨致死。
因為夜驚覺所用手段太過殘酷,所死之人無一不是筋骨斷裂,皮肉剝離。
所以在短短的時間內,拱辰殿內的血腥之氣,就超越了有名的詔獄。
甚至讓走近它的錦衣衛番子,都不由泛起雞皮疙瘩,仿佛能從這陰森的閣樓中,聽到冤魂厲鬼的嚎叫。
而錦衣衛大都督夜驚覺之名,也隨之傳遍了整個神都,甚至連街頭的稚童聽了他的名字,都能止住哭鬧。
忽然,一只雪白的信鴿咕嚕嚕地飛落下來,降到拱辰殿內的一處窗格下。
立刻就有守在這里的錦衣衛番子,利索地從信鴿身上取下信件,一看信件上的暗記,臉色當即大變,急急往殿內趕去。
略顯陰森的大殿中,燃燒著十幾個炭火盆子,里面火苗啪啪作響,讓殿內的溫度溫暖不少。
“報,啟稟大都督,楚州鎮撫司飛鴿傳信,十萬火急!”
錦衣衛番子輕聲疾步,走到正在伏案處理公文的夜驚覺身前,小心翼翼地將手中信件呈出。
夜驚覺恍若未覺,依舊埋頭處理文案,漫不經心地說道:“十萬火急?是那些儒門叛逆又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了?
算了,你將信中內容,讀一遍給我聽聽吧!”
那錦衣衛番子頓時一陣為難,這信件之上描繪火焰之形,明顯是十萬火急的標志,只有錦衣衛大都督方才有權閱覽。
如今大都督卻讓他來讀,卻讓這個番子心中有些為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不過這猶豫,也僅是剎那時間,想到大都督平時的兇威,這個番子還是老老實實地展開了信件。
“楚州鎮撫使宋鐵衣,急奏大都督,卑職數日前抓獲血蝠教妖人一員,其身份為血蝠四老之一的凝血長老。
從其口中得知,蝙蝠公子似與錦衣衛中某些高層達成聯系,暗中安插血蝠教探子進入錦衣衛中。
以圣天子之折刀令為契機,按照挑撥江湖紛爭,近日又在楚州武林散步尋龍寶藏之謠言,
意欲吸引武者前往海外之島,以助蝙蝠公子完成血祭,開啟血海幻境……”
這錦衣衛番子越是往下讀,心中越是駭然,堂堂的錦衣衛,竟然會有高層與血蝠教聯系……
更加可怖的是,這血蝠教攪亂武林還不算,現在竟然想要將整個楚州武林一起血跡。
至于那什么血海幻境,他一定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東西……
“嗯?”
伏案的夜驚覺,這時終于抬起了頭來,目光幽然地注視著眼前番子,“有趣!”
火光跳躍,照射在夜驚覺的臉龐上,讓他輪廓外的陰影也隨之跳躍。
錦衣衛番子看著眼前的這位大都督,那撲面而來的兇戾氣息,頓時讓他有一種窒息的感覺,還要讀下去的話,一時已經張不了口。
夜驚覺伸手一招,無形的勁力就將番子手中的信簽攝入手中,自己觀看起來。
數息之后,夜驚覺忽然淡淡說道:“我聽說這個宋鐵衣,是當朝工部尚書宋沖寒的外甥吧?
到底是詩書傳家,即便不是直系弟子,也都深受儒家禮法熏陶,日日夜夜恪盡職守,想著為圣天子效忠。”
下手的錦衣衛番子,不知道夜驚覺此言何意,但好像發覺話中語氣不妙,于是立刻附道:“錦衣衛從來都是父子相承,宋家并無錦衣衛出身,這宋鐵衣許是走了宋沖寒的關系,才能做到楚州鎮撫使一職。”
夜驚覺不知或可地笑了笑,“是啊,如此說來,有心人想要混到我錦衣衛中,也不是什么難事!
不過這宋鐵衣能獲得如此重要的情報,對我錦衣衛來說當是大功一件,那就著令他立刻前往神都衙門述職,予以獎勵。”
“是!”
那錦衣衛番子立刻領命,他不知道大都督對這個宋鐵衣到底是什么態度,但只要認真執行他的命令就好了。
又等了片刻之后,見夜驚覺沒有其他吩咐了,這個錦衣衛番子才小心翼翼地退出大殿。
而這時,坐在長案后的夜驚覺,卻突然冷笑著拾起剛才的那份信件,將它投到了不遠處的火盆中。
火舌舔噬之下,薄薄的紙張片刻就成了灰燼,里面什么東西都消失干凈。
“呵……,一個小小的楚州指揮使,老老實實地配合陛下法令就好,何必又要查什么血蝠教?”
他仿佛是在自言自語,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回蕩。
但半息之后,卻有一個淡淡的血影,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血影一身宦官打扮,臉色慘白,嘴唇卻紅如涂丹,朱紅色的衣服讓他在陰影中,就好像是一道血影。
“大都督,這事該怎么辦?國師大人可不想他的計劃,因為這個小小地指揮使而出現任何意外!”
夜驚覺神情冰冷,看向眼前這個渾身陰冷,宛如鬼魂地宦官,“你們血蝠教自己惹出的麻煩,難道還要我來幫你們擦屁股?
我已經著令宋鐵衣立刻前往神都述職,至于具體該怎么辦,我想你們應該會有辦法!”
血影似地宦官,冷哼了一聲,“既然如此,奴婢自會將此事回報國師,到時候一切自有國師計較!”
這話語中的威脅之意,一聽便知,夜驚覺怫然不悅,頓時一拍書案,重重冷哼了一聲,龐大地氣機瞬間壓向官宦。
“你算個什么東西,也敢這樣和本都督說話?要不是看在國師的面上,我一只手指頭就能按死你!”
就見這宦官一聲驚呼,身體不由自主地朝著殿外滾去,不過片刻就已經失去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