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原本因為柳子矜的笑容輕松起來的易搖光,馬上又變得很緊張,她立馬往柳子矜這邊探了探身子:“沒有變化……?約翰這些苦是白受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還是先把約翰搬到床上去吧。他醒了就知道了。”
“嗯。”
柳子矜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約翰,他身上的熱度剛剛褪去,紅潮在他的身上逐漸消退,可還是能看出一大塊一大塊的紅斑。對于剛剛在生死一線中勇敢的選擇博斗,并且最終戰勝死神的勇士,顯然不適合再用粗暴的方式搬運。
柳子矜嘆了口氣:“沒想到我人生當中的第一次公主抱是給一個男人。”
說著,柳子矜就將約翰抱了起來。雖然他剛剛抱怨了一句,可在抱約翰的時候他很小心,他動作很慢,生怕弄疼了約翰。易搖光看到柳子矜這個樣子噗嗤笑了起來:“你看起來挺開心的,我都要從你的眼里看到愛意了。”
柳子矜苦著一張臉,又發出了感慨:“你是不是和社團里面的人待久了,怎么思想也變得這么跳脫。我感到十分的感傷,那個純潔可愛的小搖光再也看不到了。”說著,他又低頭看了眼,“為什么會這樣呢?明明想好了公主抱要給我喜歡的女生,明明還準備抱著她在路上轉個幾圈炫耀一下,結果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聽著柳子矜的話,易搖光的臉蛋突然變得紅撲撲的,腦袋上似乎都要冒起了蒸汽,她猛地搖了搖頭回道:“……你別說這些羞死人的幻想啦!明明連個女朋友都沒有。誰會愿意和你一起這么,這么丟人現眼啊!”
柳子矜走到了易搖光的前面,低頭碰了一下易搖光的腦袋:“不要在我幻想破滅的同時還要給我這么現實的一擊,吃我憤怒的鐵錘吧!”
易搖光雙手捂著腦袋后退了幾步,手指著柳子矜,結結巴巴道:“你……你……你在做什么!淑女的腦袋不應該被這么對待!”
柳子矜又嘆了口氣:“是是,我錯了。”
說著,他就抱著約翰走向了房間,留下易搖光一個人在屋子里胡思亂想。還沒走幾步,他就發現蘇顏不知道為什么一直在自己前面走走停停。
“怎么了?”
蘇顏抬頭看著柳子矜,看了一會兒,就又低下頭說道:“我不是淑女……”
蘇顏的銀發柔順的垂到了空中,好聞的雛菊香氣順著頭發游進了柳子矜的鼻腔。
柳子矜馬上明白了蘇顏的意思,可是不明白為什么蘇顏起了這個心思,這是在攀比什么嗎?還是說只是單純的想試試?
不過柳子矜正對一個大男人公主抱,現在只想趕快把約翰送到房間,然后再來干其他的事情。
“別鬧。”
蘇顏點點頭,歪著頭看著柳子矜從自己的眼前穿過,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突然有點不開心,而她的爸爸告訴過她,要是不開心了,就要老實說出來。
“……我不開心了。”她剛剛一說出口,就想到柳子矜對自己說過,說話要圓潤一些,多一點人情世故,所以她馬上改口道:“我有小情緒了。”
本來走著路的柳子矜聽到這話差點沒摔個跟頭,他馬上回頭看向了蘇顏。蘇顏的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淡然的,和王欣雪不同的是,她沒有那股生人勿進的冰山感。她只是一個不會很會動用面部表情,呆呆的姑娘。柳子矜發現她眉毛現在比以前靠攏一些,而她眉毛靠攏的時候,就是不高興的時候。
“怎么就有小情緒了?”
“不知道。”
若是其他姑娘這么回答,這句話的潛臺詞就是“你自己知道還問我?好好想想!”,那么柳子矜肯定會煩惱一番,思考到底發生了什么。可是蘇顏說這句話,就是代表她真的不知道。
“來,過來一點。”
蘇顏往前站了一步,柳子矜小心的曲下膝蓋,用額頭碰了下蘇顏的額頭。
輕輕的一聲“嘭”在走廊上響起。
“開心了?我現在要先把約翰送到床上好好休息,然后我準備去洗個澡,換幾件衣服。你們也可以休息一下,等我洗完了澡,我們就到約翰的房間內集合吧。啊,蘇顏,現在雖然是白天,你守夜人的能力受到了很大的限制,可是在燭光范圍內移一下東西這種事還是可以的吧?能不能拜托你收拾一下屋子,順便……把弗蘭克的尸體移到低下去吧。”
說到后面,柳子矜的聲音變得很小聲,應該是怕易搖光聽到了。
蘇顏眉頭舒展,露出了一個開心的笑容,點頭應道:“嗯,知道了。”
柳子矜放心的送約翰進了房間,蘇顏望著他的背影,先是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不知道為什么臉紅了一下。接著她想起了柳子矜的囑托,馬上回到了房間內,易搖光還在那慌張的自言自語:“不可思議!難以理喻……他竟然,竟然……”
蘇顏這才放心的微微點了點頭,她拿起桌腳上的蠟燭,走到了角落里。燭光發散到陰暗處的每個角落,她心念一動,兩塊冰就沉到了地底,再也看不到一絲痕跡。
……
約翰覺得頭痛欲裂,渾身上下就如同被人揉碎后又組裝好的酸痛。他迷迷糊糊地睜開了雙眼,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
“發生了什么……?”他自言自語道,接著腦海內馬上回憶起了那個拿著大刀,長相深深刻在自己腦海里的那個男人,“弗蘭克·迪斯肯斯!?他……死了?”
他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這個時候謙和有禮的男人聲音傳了過來:“是的,他死了。”
約翰立馬望向了那邊,柳子矜正坐在板凳上看著書,在他身后的房間角落里,兩個姑娘湊在一起不知道在說著什么悄悄話,見約翰起來了,都齊齊看向了他。
“都是真的?”
約翰立馬摸向了自己的胸口,他仍舊覺得難以置信:“我不是在做夢?”
“不是。”
聽到肯定的回答,約翰立馬想到了自己醒過來之前的事情,那個時候自己在與鎖住自己云海的鎖博斗。而最終,那把鎖掉了下來……也就是說……
約翰立馬試著開始感受自己的云海,他把意識集中在身體內,頓時就發現自己的心臟下方,暖暖的一層云海在那里運轉著,聽到約翰的請求,他還調皮的回答了招呼,繞著約翰的身體轉了一圈。
“……我能感受到云海了。”
他自言自語道,這種感覺很不真實,這是他努力了五年,經歷過無數次失望,已經差不多放棄的事情。明明目標達成了,他卻沒有一絲高興的感覺,也沒有目標達成的快感,他只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我真的能感受到云海了……”
他又重復了一下,這個時候喜悅的實感才充滿他的胸口,他恨不得立馬跳起來,將自己的喜悅告訴全世界。
這個時候,柳子矜的聲音又傳了過來,一貫溫和的聲音里帶上了幾分遲疑:“恭喜你,約翰!……你身體還好嗎?沒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嗎?”
“沒有沒有!我好得很!我現在恨不得就去旁邊跑上幾圈!”
“那真是太好了。不過,現在有件事我希望你做好心理準備。”
“什么事?啊,你是說,要當空騎士的準備嗎?哈哈哈,你放心,這個心理準備我從小就做好了!”
“這不是什么好消息……”
“……嗯?什么消息?”
“這只是我的感覺,約翰,雖然你自己能感受到自己的云海了,可是在我看來,你的云海沒有任何的變化。”
“這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這一切都要你自己的感覺。我們現在先去屋外的空地吧?你能起來嗎?”
“可以!沒有問題!”
為了證明自己的話,約翰一個翻身就跳下了床,身體內的所有肌肉都發出了悲鳴。約翰的臉被痛的一歪,可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刻,約翰沒有理會身體的警告,立馬就跑到了屋外。
這個時候,柳子矜才問道:“約翰,據我所知,無論什么屬性的云海,哪怕是特殊系的,云海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我知道,那就是飛翔!”
“是的……約翰,你試試看,能不能飛。”
“在說什么傻話?我當然能飛啊!”
“你試試吧。”
“好!我現在就恨不得輕輕松松的在天上看看!”
任何一個感受到云海的人都能飛,這就像鳥兒會張開翅膀,人能控制自己的四肢一樣,這是天生的技能。
約翰試著和體內的云海溝通了起來,他回憶著自己看過的空騎士的畫面,將云海集中到了腳上。接著大喊一句:“天空,我來征服你了!”
話音一落,藍色的光就伴著約翰的聲音從腳下升了起來,約翰顫顫巍巍的飛上了天空,他興奮的轉向柳子矜:“你看!我能飛啊!”
接著他想飛的更高一些,加快了云海的運行速度,他左搖右晃的,似乎還不知道怎么控制方向,可他確實飛的越來越高了。他上升了大約八米,不由得感到一陣眩暈。
“哈哈……這是太興奮了嗎……?休息一下吧。”他停在空中,興奮的往下揮手:“喂!你們看!我飛的好不好!”
可是他卻沒有得到意料之中的回應,底下的三人都一臉凝重的注視著自己的腳底,他也看向了自己的腳底,只見原本飽滿的藍光變得越來越淺,幾乎要消失不見了。
這是怎么回事!我的云海明明還在啊!
沒錯,約翰體內的云海仍舊在運行著,維持著飛行。可是無論如何加快運轉,還是試著將云海送向腳底,藍光都會在一陣閃光后又變得稀薄起來。
與此同時,他的腦袋越來越暈,在并不高的天空里,他往下看卻似乎看到了萬丈深淵。他的視線越來越迷糊,他試著閉上雙眼,沒想到就僅僅是看著眼前的黑暗,他都覺得自己正被拉向越來越遠的深淵。
柳子矜一直在注意在空中飛著的約翰,沒有錯,一切都和自己想的一樣,約翰的云海確實和之前沒有什么變化。約翰體內的那個鎖,根本不是約翰飛不起來的原因,他應該是在保護其他東西。
突然,約翰發現空中的約翰閉上了雙眼,直直了落了下來,他立馬跑過去接住了他。約翰感到天旋地轉,他伸出手,試著抓了好幾次才抓到柳子矜的衣服。
“我到底怎么了?我為什么不能飛啊……我明明有云海啊!”
蒼藍的碧空下,渴望著天空的少年發出了不甘的嘶吼。明明以為自己已經握住了希望,可是沒想到,到頭來那還是最深的絕望。
“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啊!我想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