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之計在于晨。
清晨,是一天的開始,露珠從葉子上慢慢滴落,寂靜的世界開始變的熱鬧,所有事物都會從黑暗中慢慢蘇醒。
徐自我喜歡清晨,他覺得清晨是個生命的時辰。從小他就體弱多病,每天都在喝藥,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就會死去。他害怕未知的事物,其實很多人都害怕。
他在黑暗中行走,所以他比所有人都渴望光明,所以他別所有人都喜歡清晨。
對于身體比大多數人都弱的徐自我來說,他每天都在為活著而努力。
所以,他站在院子中活動身體。
他開始做一套奇怪的動作,只見他腳跟靠攏成立正姿勢,兩臂自然下垂,兩眼平視前方。如虎般目光炯炯,搖頭擺尾,撲按,轉斗,表現出威猛神態,剛勁有力,剛中有柔,剛柔并濟。
緊接著,他又仿鹿態。如鹿樣心靜體松,姿態舒展,表現其探身,仰脖,奔跑,回首之神態。
隨之動作又一變,如熊樣渾厚沉穩,表現出撼運,抗靠步行時之神態,笨重中寓輕靈。
隨后仿猿態,仿其敏捷好動,表現出縱山跳澗,攀樹蹬枝,摘桃獻果之神態。
最后如鶴般,仿其昂然挺拔,悠然自得,表現出亮翅,輕翔,落雁,獨立之神態。
如此循環往復,做了約摸半個時辰。徐自我便停了下來,口中已經氣喘吁吁,他卷起袖口輕輕地擦了擦臉上的汗。這套奇怪的動作自小師父便讓自己練習,堅持了十幾年,無論風雨,一天都沒有落下。
師父告訴徐自我,這套動作叫《五禽戲》。遠古時代,人類本來不會修行,而妖族卻天生便會吸收天地靈氣,所以人類一直初于妖族和魔族的下層。人類有感于此,便學習妖族修煉。所以人族的修煉便是從妖族那里演變而來。
而這《五禽戲》便是從妖族虎、鹿、熊、猿、鶴五類動作中演變而來。有何功效師父并未細說,只是讓自己勤加練習。只是他感覺修煉這套動作后,讓自己身體變得更加協調,每次修煉完成之后,便會覺得神清氣爽。
徐自我在做這套奇怪動作的時候,他的一舉一動早以被遠處的李令月收錄眼底。
昨晚與徐龍象的開誠布公,她心中最不愿看到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徐龍象鐵了心要保這個孩子。
但有些事她還是要開誠布公的跟他說個明白,這座京都比大多數王公貴族要深的府邸,她說的話還是有分量的。
于是,她緩步上前。
李令月站在剛做完功課后滿臉通紅的徐自我的面前,看著這個可以說有點瘦弱的男孩,笑道:“怎么這么早就起來,是不是府里照顧得不周?”
徐自我抬頭看著眼前的李令月,知道這是個強勢的女人,她不喜歡有人挑戰她的威嚴。徐自我并不想與這樣的人產生矛盾,因為一旦招惹上這樣的人,就會有無數的麻煩找上門來,他沒有這么多時間。
但徐自我同樣也知道,自己選擇進入鎮國府的那一刻,或者更早的時候,就已經注定繞不開眼前的這個女人。
徐自我緩緩調整了呼吸,微笑回答道:“府里照顧得很好,只是我已經習慣早起了,況且清晨這么美麗,應該多享受享受清晨的美好。”
徐自我很享受清晨,就如他享受短暫的生命。
李令月看著眼前這個陶醉于清晨的少年。忽然覺得這也許就是個天真的男孩,有些事對于他好像有點殘忍。但李令月絕不容許這個家被外人破壞。
徐龍象只能有一個子女,必然只能是她的女兒,鎮國府的一切也只能有一個繼承人。即使她的女兒并不重視這些,或者說并不需要。但那又如何?即使如此,也不能讓一個外人染指。
李令月依舊微笑著對他,就如長輩看著孩子一樣,笑著說:“你初來京都,也許有些不習慣,有什么需要就讓下人去辦。就當自己家一樣。”
家?徐自我有點恍惚,他的家只有一處,但并不是這。而是在那座無名青山上的破舊道觀。徐自我回過神來,笑著說:“謝謝,已經很好了。”
“其實你不并用這么客氣的,說起來你應該喊我一聲母親,不是嗎?”李令月依舊微笑道,只是聲音有些淡淡的寒意。她攏了攏華美衣裳的袖口,話鋒一轉說道:
“但是你也應該知道,夫君雖然身為鎮國將軍,身處要職,這鎮國府也是京都數一數二的豪門。但高處不勝寒的道理我想你也懂,就僅憑‘鎮國’這兩個字,就會有無數雙眼睛盯著這座府邸。所以容不下一丁點差錯。”
徐自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剛想要說話,李令月就緊接著說道:
“我想你的身份你也應該清楚意味著什么。這對鎮國府來說無疑是一樁丑聞,更是會讓夫君的政敵借題發揮。所以……”
“所以?所以什么呢?”
“是啊,這對于你們來說似乎確實是一樁丑聞,堂堂大周王朝的鎮國將軍竟然有私生子找上門來。”徐自我感覺心口有點痛,他不知道母親聽到這些話該有多難受。徐自我悲笑道:“呵呵~,他拋下我們母子,在這座京都步步青云,而我母親等了他十六年,到最后卻要死得無名無份?真是荒唐可笑。”
李令月顯得有點不耐煩了,身為東土大陸最強大王朝的公主,她有屬于她的驕傲,她并不喜歡聽到別人違逆她的聲音。
但是,似乎眼前的少年要這樣做。
于是,她不在微笑,而是平淡的說道:“你來這里,無非想要獲取些什么?這些我都可以給你,無論你是想要榮華富貴,還是想要入朝做官。你若想修煉,我便能給你提供最好修煉功法。甚至你想要進入應天學院,我也能辦到。”
李令月頓了頓,譬了眼徐自我,發現這個十六歲的少年表現出這個年齡不應該有的冷靜。這種感覺她很不喜歡,她更喜歡自己掌控的東西。
“很豐厚的條件,我想,這應該是有條件的吧。”徐自我平靜的回答道。
“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我要說的是什么,你應該得到的都會得到。這很簡單,不是嗎?”李令月對自己開出的條件很有信心,只是隱瞞自己的身份而已,況且他已經有十六年是沒有人知道的。只要他的身份沒有得到確認,那么,鎮國府就依舊只有一個繼承人。
“說實話,你的條件很令我心動”徐自我笑得更開心了,笑道:“但是……我拒絕!”
我拒絕。
徐自我進入鎮國府,并不是想要這些,他只是想讓母親死得名正言順而已。而他要追逐的是渺茫的生命。他只想活著,為自己而活著。
“我想要的,你給不了我,沒有人能給得了我。我只是想讓你們公開承認我的母親,而我,你們并不需要考慮。”
李令月這次真的是有點不耐煩了,呼吸顯得有點急促,咬著牙說道:“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我不會讓你毀了鎮國府的安靜!”
“你們會承認的,我會讓你們承認的。”徐自我依舊堅定的說道:“你可以放心,我不會把我的身份說出去,從一開始就沒有。我要讓你們自己親口承認!”
李令月走了,走得有點急,也許這么久以來,她總是無往不利。即使是年輕時光芒無法阻擋的徐龍象,她也得到了。但今天卻出乎了她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