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羅鬼道,東野屈居于天絕魔宗、地獄門這等絕頂宗門之下的一流勢力,然而同樣的一流勢力在東野尚有十
幾個,因此修羅鬼道算不上東野魔道第三把交易,但卻無限接近。
宗澗長吾,修羅鬼道戰將之首,為人性格孤僻,殘忍好殺,不喜結黨拉朋。
“宗澗長吾……不錯,之前在戰場上我也見到他了。”洛揚歌翻攪記憶,這宗澗長吾實力已達到仙渺派長老一流,平素沉默寡言,一旦戰斗卻又兇殘暴虐,之前大明與東野攻伐時,不知有多少明將修士亡于其手,因此仙渺派掌派十一人對他皆有印象。
“如果是他,那斷然不可能被竹中右近放棄?!钡诙€面露欣喜的是段麟霄,于公,宗澗長吾所修練的戰鬼之道,與竹中右近的百戰陰陽道有許多相似之處,兩宗早有交集,于私,宗澗長吾曾多次受竹中右近之邀,助他對敵,百戰陰陽宗前期的發展,此人的功勞不可磨滅。
“而且以此人的心性,竹中右近極有可能將他一人劃分做一個小隊。”瞾云霓總結性的發言,宗澗長吾性格孤僻,獨來獨往是出了名的,以竹中右近對他的了解,自然會考慮到這一點。
輕顫柳眉揭示心緒浮動,自瞾云霓提到“宗澗長吾”后便一直闔唇斂眸的步云瑤,倏然仰瞳:“此人確實在掌門的印記名單上,而且我聽掌門提過,掌門知曉此人雖為戰將,但出生陰陽鬼道,因此施于他身上的印記相交其他更為精深隱蔽。”
言語間,步云瑤取出一道折疊的符咒,軒轅昊在精兵小隊出動前,就自己所施展的所有印記都制做了對應的感應符咒,既然他忌憚宗澗長吾鬼道出生,施在他身上的印記更為技高一籌,那用以感應的符咒自然也非大眾凡品。
眾人面面相窺,瞾云霓、段麟霄兩人隨即也取出同樣的符咒,剩下的人卻沒有,這種追蹤符咒制作工藝更為復雜,由于時間緊迫,軒轅昊來不及讓他們人手一個。
“那現在,我們便默念無量天尊,希望天尊庇佑,那宗澗長吾一如既往的獨來獨往!”洛揚歌神情喜憂參半。
照理來說以宗澗長吾的孤僻,他獨自一人成隊的機會非常大,但也不能排除竹中右近安排他人與他同行的可能,畢竟如今事態非常,如此患得患失的局面,令洛揚歌亦喜亦憂。
同時,如果宗澗長吾確實獨行,那拿下他之后,便意味著潛入計劃條件完備,如此段麟霄便要深入險境。
掛心情同兄弟的氐土峰主,釀成了洛揚歌另一番的亦喜亦憂。
月輪當空,昂月西沉,金烏東升。
跌宕起伏,戰火燎天的昨日終于過去,對于有些人來說,不久前的那十二個時辰,絕對畢生難忘。
短短十二個時辰,有些人經歷了躋身仙門后從未遭遇的慘烈激戰,山門染血,家園兵燹,無數同門親友葬身刀鋒劍戟,支離破碎,尸骨無存。
短短十二個時辰,有些人經歷了天旋地轉,乾坤異位,自原本強悍狂霸的侵略身姿,淪為一日間痛失兩大魔君,林寒澗肅,頹喪凋敝的敗軍之態。
正午瑞陽,金色光輝普照大地。
烈陽下已非那處山嵐籠罩的深邃迷林,四野空曠,日照揚暉,日光印上那一地曠闊無垠的離離原上草,青嫩草尖隱約泛著露珠,光凝露內,仿佛眾草承迎上蒼陽光普照之澤。
然而,在這幕遠離塵囂,生機盎然中,一抹不和諧的氣氛渲染開,雖然相比空曠草原,這抹不和諧不過滄海一粟,但相較于四周鳥語花香,熙熙融融,確又實在過于顯眼異端。
血!
顯眼的血紅染上了那片雪白毛皮,片刻前方活蹦亂跳,自由縱躍于這片青青草原的一只可愛白兔,此刻身首分離,無法對任何人造成傷害的無辜生命,帶著那抹不甘與不解,控訴著離開塵世。
這并非青青草原上唯一的血紅,離此數百米外,同樣有一灘血跡染出一地赤紅,那是一只被拋出內臟的田鼠。
無論田鼠,亦或白兔,身上的傷口皆非欲獵食果腹的獸類造成,事實上根本不用探尋兇手,因為在離開白兔數十米外,一道雙手滴血的身影正以不可思議的極速飛馳縱行。
獨來獨往,嗜血殘暴……被貼上諸如此類標簽的宗澗長吾,正以行為詮釋著名副其實。
凝丹期的修為,又無意狩獵果腹,一路逃亡所造下的那些毫無必要的殺孽,再再證明世人對他的評價并無偏頗之處。
因為竹中右近特別囑咐不可御器飛行,宗澗長吾以凝丹期的修為施展極速身法,白駒過隙,茫茫青草即將到達盡頭。
倏然,幾道身影閃電般自前方茂林縱出,宗澗長吾神情一滯。
同時,宗澗長吾的身邊幾道藍光瞬現,藍光在宗澗長吾身邊瞬息劃下五道邊界,首尾相連。
藍光邊界一連,宗澗長吾只覺自己肩上突然間萬斤加身。
陣法!
一瞬間的空隙,縱出的五道身影電光火石間欺近,雙手雙足以及后腦,五大要害眨眼間淪陷。
“你們……”視線余光掃過,將那些制住自己之人的樣貌納入眼中,宗澗長吾頓時驚駭欲絕。
以他的修為,堪堪可與仙渺派眾多長老中的中層人物戰平,若是對上任何一位峰主,那便絕無勝機。
然而這一刻,他所面臨的卻是仙渺派五大峰主聯手一擊。
以東野語喝出的“你們”成為修羅戰鬼留于人世的最后一個聲音,下一瞬,五股滂湃浩蕩的仙屬內元在他四肢百骸炸開。
彭!彭!彭!彭!彭!彭!
絡繹不絕的驚爆聲被藍光邊界構成的陣法封鎖在內,一絲都沒有傳出。
但修羅戰鬼支離破碎的結局,卻訴說著陣法封鎖中,那股難以言說的仙道巨力,同時也仿佛在為那一路延來的血腥冤魂昭雪償命。
五大峰主一起出手,令東野無數小門小派聞風喪膽的修羅戰鬼,粉身碎骨,無一絲反抗的機會。
成功滅敵,玉無瑕的視線不小心帶過腳下那一地殘軀血腥,下一瞬即刻觸電般挪開視線,天真爛漫的玉容顯露不忍與哀傷。
“心狠手辣,無端造殺,這等兇魔本就不該留存于世?!币妿熃忝媛恫蝗蹋鍝P歌如此勸解道,他故意眺望宗澗長吾一路而來的那一灘灘血跡,旁敲側擊的提醒玉無瑕,所殺之人的殘忍兇惡。
順著洛揚歌的視線,玉無瑕眼中再度印入宗澗長吾一路所造的殺戮,尤其是他所針對的,那些靈智未開,天真自然,對他不會造成任何威脅的目標。
玉無瑕眉間的不忍哀愁大為消減,數百年仙道修持,她很清楚何者該護,何者該誅。
望著宗澗長吾來時的方向,玉無瑕喟然長嘆。
“若我們能早些找到此魔,沿路而來的那些生靈便可幸免于難了?!?p> “東野禍劫,數百年來禍害的又豈止那些許生靈……”瞾云霓同樣悲然一嘆,下一瞬,龍劍靈師的嬌顏溢出剛毅決斷。
“……正因如此,我們的潛入大計才更不容有失!”
此時,段麟霄自殘骸中提起宗澗長吾那顆保存完好的頭顱。
“幸好沒傷到他的面容,不然就功虧一簣了。”
“若非要確保腦袋完好,區區一個凝丹期的修羅戰鬼,有何來資格讓我們五人一同出手?!甭鍝P歌語氣稍顯介懷,孤芳自賞的他本不太愿意聯手對付一個凝丹期的角色。
只是這一著太過關鍵不容有失,必須一矢中的,既不能讓宗澗長吾有太多反應的時間,以遠距離術法向同伴發出警告,又不能破壞宗澗長吾的面容,無奈之下洛揚歌唯有妥協,遵循大師姐瞾云霓的計策,先以陣法封鎖空間,再由五人同時使出雷霆一擊,一招絕殺。
事實證明,這番安排是正確的。
“可以進行下一步計劃了。”瞾云霓冷眼語定,她心知提著宗澗長吾腦袋的段麟霄接下來要干什么,卻沒有一絲猶豫。
人間正道是滄桑!
守護正道不是一句空話,更不是充滿美好愿景的天真無知,守護是一種擔當,意味著必須為此去血拼,去戰斗。
正功邪術,用于正則邪為正,用于邪則正淪邪。
墨守成規的迂腐更多時候是一種自我寬慰的借口,為了守護家人朋友,心中只需要留一條真正不可跨越的底線。
又過了一日,日光洋洋灑灑地透過枝繁葉茂,在密林中照出星星點點的斑痕,一道與宗澗長吾衣著打扮如出一轍的身影,謹小慎微地行于這片郁郁蔥蔥間。
此刻的段麟霄已是孤身一人,依據追蹤符咒的感應,這片密林再過去十里,便是眾多印記擁有者聚集的位置,也即是東野人的最后一站。
如此距離,已進入冒名頂替計劃的執行范圍,瞾云霓她們無法再與他同行。
氐土峰主翻掌間,兩個錦盒浮現掌上,其中一個錦盒上印著繩結圖案,自然是盛放不沾衣的那個,而另一個錦盒更寬更扁,卻是用來存放那張段麟霄以秘法制作的人皮面具。
修士不同于普通人,想要靠易容騙過他們,面具的制作便不能僅限于普通的凡間手法,自然少不得加入些修士手段。
如此制成的面具,上面寄存的術法力量必須以特殊方法保存,一旦貼面帶上,寄存其上的力量就會開始消耗,因此直到此刻即將跨入最后一站,段麟霄才準備帶上面具。
同時,他也準備系上不沾衣,令自己進入完美的潛入狀態。
蟬步間又行了數十米,來到密林中一處較為空曠,陽光照下稍密的地方,面具、不沾衣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
嗖!嗖!嗖!嗖!嗖!嗖!
六道異光毫無征兆的閃現,段麟霄不及眨眼間,六道異光在他的身邊劃地連接。
下一瞬,一個巨大等距六邊形將段麟霄籠罩在內。
氐土峰主眼神瞬動,已認出這是什么東西……陣法!
與此同時,一道迅雷不及掩耳的幽光襲向段麟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