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辦?
楚辰希從來沒有過的茫然。
好像世界一下全部黯淡了下來,看不到一點光。
在他的胸膛有一團看不見的火焰,燃燒著,燃燒著。讓他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沉重和焦灼。
楚辰希,你真的是一個恃強凌弱的孬種嗎?他低聲念著,像是想要把這句話印進自己的內心深處,印進可以讓自己銘記的地方。
“你真的這樣覺得嗎?”
楚辰希愣了一下,抬起頭望著坐在自己身邊的方元書,他目不轉睛的看著球場上就好像他根本沒有說過話一樣,而就在幾秒鐘之前,張子軒拿下了他的第一個兩分,他表現(xiàn)的有些激動,卻沒有幾分欣喜,因為這兩分對于整個大局來說的確有一種無力感。
看見北陽十二中發(fā)出球來,方元書才回過頭來望著楚辰希,臉上表情溫和,而不是楚辰希想象中的靜默。
“你覺得歐陽上智怎么樣?”方元書沒頭沒尾的問了一聲,讓楚辰希愣神了片刻,不過他很快便回過神來。
“速度快意識好,很強。”楚辰希果斷決絕的道。
“那么你跟紀寒天相處了這么長的時間,你覺得紀寒天和歐陽上智相比怎么樣呢?”
這一次楚辰希猶豫了片刻,“略遜一籌,但卻相差無幾。”
“不錯,”對于楚辰希的判斷力方元書贊賞的點點頭,“但是你可以發(fā)現(xiàn),紀寒天雖然和歐陽上智相比有些差距,但是他在比賽里做的很好,如果不是整體戰(zhàn)術素養(yǎng)的差距,紀寒天總是能夠找到方法對付自己的對手。”
聽方元書好像開始切入主題了,楚辰希提起了幾分注意力。
“對于一個進攻球員來說,個人技巧只是一部分。如何依靠隊友的掩護,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元素。”
“籃球場上沒有無敵天下的絕世高手,一些很細微的差距,被一次次的放大之后就可以導致整場比賽格局的變化,”方元書淡淡道,“你總是太過于在意能不能拼得過自己的對手,卻忽略了自己是隊伍里的一員,是五個點的一個。籃球比賽為什么是五個人打五個人,而不是單對單呢,你有沒有想過?”
不等楚辰希說話,方元書繼續(xù)道,“因為不同球員的組合可以讓一支隊伍產生一種翻天覆地的變化,而單對單的結果卻在九成九的情況下被注定了的。有一個故事,說的是最強的矛和最強的盾。不知道你怎么看待。只是我覺得,和江漁相比,你就是矛,他則是盾。作為北陽防守最強的球員,他自然有他存在的意義。但是我一直認為,盾和矛天生就是有差距的,是不可以相提并論的。前者為的是保護自己,而后者存在則是為了進攻。既然江漁是北陽最強的盾,那么你可以讓你的隊友來做出各種掩護,讓你避開這一點。”
楚辰希腦海里某個角落突然閃了一下,“揚己之長,避其鋒銳。”
“你聽說過這句話。”方元書笑了起來,好像完全不是一支球隊已經落后了二十幾分的主教練應該面帶的笑容,“你的自尊心很強,我知道,你想戰(zhàn)勝你遇到的每一個對手。但你會遇到困難,會遇到阻礙。那么那個時候你就一直倔強的盯著這個過不去的坎不放,讓其他四個人和你一起承擔你的無所作為嗎?不,你應該學會灑脫一些,如何去找到他的弱點這不是短短幾分鐘里可以做到的事情,你要先想辦法讓你能對這個球隊有所幫助。尹云在內線同樣不敵對方的杉羽,紀寒天也好像比不上歐陽上智,但你看到他們跟對手一直僵持著嗎?他們不是不想戰(zhàn)勝自己的對手,但是他們知道對手擅長的正好掐住了自己的弱點,所以他們會想辦法從其他方面找出優(yōu)勢,你能說尹云就比杉羽弱嗎,不能!那個球員絕對沒有辦法把他的進攻點放在三分線內外的所有位置,但是尹云可以。紀寒天也許現(xiàn)在還比不上歐陽上智,但是他有著最為堅韌的意志和永不放棄的信念。他總會找到適合自己的方法去面對歐陽上智。既然尹云一個點的變化,都能讓南川七中在第二節(jié)和北陽十二中持平,那么如果你呢,你是南川七中最鋒利的刺刀,這種話我不用再叨在嘴巴上,但是你真的要找到能夠突過江漁的方法之后再開始發(fā)光發(fā)熱嗎?你和他站在場上的意義不同,他站在場上就是為了跟你耗著,而你站在場上的目的只有把籃球放進籃筐。你不用對自己有任何懷疑,我認為在這個球場上也不會有一個人能夠在短時間內有辦法視江漁為無物,為什么你不可以把你在吳極面前得到的訓練效果展現(xiàn)出來,卻甘愿碌碌無為。思考這種事情可以放在賽后,比賽就是比賽,一條路不通就走另一條路。”
“對不起。”楚辰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好像走進了一個死胡同里剛剛被帶出來一樣。
“我給了你整整半場比賽的時間讓你去在場上思考,我想只有這樣你才能理解我說的這番話,受到了阻礙沒有關系,最重要的是受到了阻礙如果短時間克服不了,那么就換一條路試試。”方元書對著楚辰希眨了眨眼睛,“你說是吧?你太過于看重個人技巧了,你想在個人技術上戰(zhàn)勝每一個人,但是可能嗎?有人擅長進攻,自然有人擅長防守,就連擅長防守的也有擅長補防或者擅長單對單防守的,你要做的便是從他們不擅長的地方切入。從現(xiàn)在開始,你要學著提升自己與隊友配合的意識。”
“對!”楚辰希眼前好像莫名敞開了一條大路,“八號江漁擺明了就是對方放上來和我耗的,對方本來就沒有想要從江漁這里拿下多少分。”
方元書終于長吁了一口氣點了點頭,他擔心楚辰希就是那般死腦筋不肯變通。所以直到比賽到了這樣一種艱難的境況再來開口跟他說。但是方元書明白,如果楚辰希真的懂得了他的話,去做其他方面的嘗試,那么便值了——況且,誰說這場比賽一定就沒有希望了?
第三節(jié)第六分鐘。
66:41,北陽十二中這場比賽的第二波攻勢讓他們把分差從十五分拉到了二十五分,而且歐陽上智相信如果對方沒有什么其他的調整分差還會繼續(xù)加大,比賽結果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shù)氖虑榱恕?p> 裁判急促的吹響了哨聲,歐陽上智轉過頭看了看,是對方喊出的長暫停。
二十五分的差距,比賽的時間還剩下三分之一左右,一支斗志被打散了的球隊。歐陽上智想不出來對方還能有什么其他的方法可以讓比分追上來。
王學超意味深長的掃了一眼和他平行的年輕教練。按照他的理解,在這樣的時候喊暫停八成就是已經放棄比賽了,這樣的對手他見的多了。他看了看比分,二十五分的分差幾乎已經讓他拿下這場比賽了,他沉吟了片刻,“歐陽上智,杉羽,楊可,你們三個下場休息吧,讓任子辰和江漁兩個人在場上就可以了。”
歐陽上智皺了下眉頭張了張嘴,他轉頭看了看那邊的替補席卻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二十五分的差距,也許是他太過于多心了,又或者是這些天看到有關于南川的報道太多,總對他們報了太高的期望,就好像看到當年的北陽十二中那樣。總希望他們能夠在一次次跌倒之后再次爬起來,他想看到這些球員們創(chuàng)造出一些能夠讓他感覺到為之心顫的奇跡。
但是直到現(xiàn)在,南川仍然沒有反擊。他們依舊在隨波逐流,看樣子也許到比賽結束都不會再有什么反擊,也許真的是自己太高估他們了。
南川七中不是當年的北陽十二中,他們好像也沒有目標直指冠軍的霸氣。歐陽上智突然有些失望的覺得,這樣的比賽還是快結束吧。
290
“怎么,要放棄了嗎?”方元書一臉似笑非笑的望著垂頭喪氣的球員們。
紀寒天抬起頭,卻感受到了嘴唇的干澀,除此之外只剩下一片冰涼冰涼的感覺。
從頭涼到腳,紀寒天知道有一部分是因為汗水已經滲透全身的因素,而更大的一部分因素是南川七中第一次打比賽打到這種地步,哪怕當時七中羸弱的時候面對南川四中,在第三節(jié)的時候都仍然保留著勝利的斗志和希望。因為那時候的姜哲已經被罰下球場。
但是現(xiàn)在南川七中還有什么,還剩下些什么?
北陽十二中每一個球員都有著充沛的體力,在這樣近似游戲的比賽中,他們已經不再如同第一節(jié)那樣造勢一樣的瘋跑,如今的中國已經沒有幾支隊伍能夠有資格讓北陽十二中全力以赴了。然而即便這樣,在這半節(jié)比賽里球員們也頭一次生出了難以與對手匹敵的感覺。
每一分鐘都是煎熬,都是猶如火烤一樣的煎熬,甚至他們看不到可以涅槃重生的希望。
“有關于這場比賽接下來怎么打,我就不再多說了。我一點也不怕輸,我怕的是你們沒有再與北陽作戰(zhàn)的勇氣。因為那樣就算我們晉級了決賽階段也無補于事,我倒是不想這樣的你們再去與他們打三場,我會很尷尬的不知道我們去干什么,去娛樂他們?”
“對不起,是我一直在夢游才會有這樣的結果。”聽著方元書諷刺意味十足的話,楚辰希有些坐不住了,他站起來對著眾人說著。
方元書擺了擺手,“別把責任攬在自己一個人的身上,我們整體實力確實不如他們。戰(zhàn)術素養(yǎng)也不如他們的好,畢竟他們是常年混跡在全國大賽的球隊。而我們不過是一支第一次進入全國大賽的新手。”方元書話鋒一轉,“我知道你們很多人腦海里都是這么想的。但是你告訴我們,你們還有沒有繼續(xù)戰(zhàn)斗下去的勇氣,哪怕現(xiàn)在已經落后了二十五分,哪怕到最后會落后三十五分,你們會不會榨干自己的每一分力氣去奔跑。告訴我。”
無人作答。
方元書不在意的繼續(xù)說著,“說實話,哪怕你們現(xiàn)在放棄也沒什么,那樣我們還有最后和上海去拼這個晉級名額的機會。但是我覺得如果你們現(xiàn)在真的這么想了,也就失去了到時候與北陽再戰(zhàn)的資格。因為你們被打怕了,打慘了,打到不敢面對北陽十二中了。”
“我不要求你們能夠拿多少分,能夠追上多少分,或者說能夠做到怎么樣。但是我希望你們昂首挺胸的去完成這場比賽。
你們自己看看比分。41:66!二十五分的差距。
我們一路過關斬,還是第一次這么狼狽。”說到這里方元書輕笑了起來。
“想想南川四中,那時候我們和他們的差距有多大。但是我們拼到了最后一分鐘,我們拼贏了;再想想長沙明德,他們是比南川四中還要強的隊伍,但是呢,被我們輕而易舉的拿下;還有廣州一中,這支南區(qū)有名的傳統(tǒng)強隊,他們有全南區(qū)進攻能力最強的后衛(wèi)。但是他們除了在第一節(jié)對我們造成了一些困擾,還有什么?
永遠不要對自己產生了質疑,不要因為比分的落后而自暴自棄。你們想想看,是不是真的每一分鐘都在問心無愧的奔跑和拼搏,還是已經開始期待比賽結束的哨聲快一點響起?張子軒?”說到最后方元書話鋒猛地一轉,望向張子軒。
“呃……”張子軒猶豫了一下,卻沒有再開口。因為確實如同方元書所說的那樣,他已經開始消極對待比賽了。
“我就不一個一個問了。我不知道你們有多少人已經覺得這場比賽無望,但我要說的是即便真的無望,不到最后一分鐘,不到最后一秒比賽結束哨聲響起的時候。你們都不能有這樣的想法,這種想法是可怕的,是會傳染的。我不希望球隊的意志就被這樣的腐蝕。
還是那句話,輸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們沒有了戰(zhàn)斗的意志。我在想你們的表現(xiàn),對不對得起現(xiàn)在在看臺上,那些真心支持著你們,從南川趕來為你們加油的可愛的球迷。”
“你們不用現(xiàn)在對我說什么,比賽還有一節(jié)半的時間,而且他們領先了這么多一定會有所松懈。我想你們用你們在球場上的作為告訴我答案。”方元書對著那片啦啦隊蹦蹦跳跳的場地揮了揮手,在這個時候,再也沒有人去關注那些啦啦隊成員了。每一個人都在認真的望著方元書,聽他說些什么。
“尹云,我記得就在不久之前,你一鼓作氣的連續(xù)單打南川第一中鋒幫助球隊取得優(yōu)勢。還有楚辰希,我要說的剛剛已經對你說了,你在接到球的時候想想那些被你戰(zhàn)勝的對手,想想你在最后時刻封住的南川四中的希望,再想想這幾個月你在吳極身上所學到的那些技巧。你們換下張子軒和薛胤銅。”
兩人默默的站著,在思索著方元書的話語。
“小天。”方元書最后望向紀寒天,“就在四天之前,菲尼克斯太陽隊在上半場落后對手十九分的情況下,你的偶像史蒂夫納什在下半場帶領球隊發(fā)力拿下了八十一分,最后坐擁十五分的優(yōu)勢大敗對手。”
這場比賽紀寒天特別關注了,而且還在這幾天都津津樂道著。而方元書在這個時候提這件事的意圖便顯得有些意味深長了,他嘆了口氣,似乎不知道該如何組織起來自己的話語。
“我知道一路走來你已經做了很多,但是比賽還沒完,你還要繼續(xù)下去。
但是如果可以,我希望在這最后二十分鐘不到的比賽里,看見一場——驚,天,逆,轉。”
方元書一字一頓的念出最后四個字,有一種決然的氣息。
“無論如何,我一定會戰(zhàn)斗到最后一刻。我也相信大家一定也都會戰(zhàn)斗到最后一刻。”
紀寒天伸出一只手,雖然他很累很累,但是他仍然挺起了自己驕傲的腰桿。尹云吳極魏寧楚辰希一齊把手架在紀寒天手上。
“戰(zhàn)斗到最后一刻!”
五個人放聲大吼,有一種蕭瑟的狂放。
歐陽上智坐在板凳上突然笑了起來,這真是一支有趣的球隊。單憑這樣的實力說著戰(zhàn)斗到最后一刻這樣的話,還有意義嗎?要知道,籃球不光是有斗志就行。
既然你們敢喊出這樣的話,那就讓我看看你們能不能也讓我們一直戰(zhàn)斗到最后一刻吧。歐陽上智突然懷念起第一次走進全國大賽時期的那些日子,那個時候的北陽十二中就和現(xiàn)在南川七中一樣充滿了激情與斗志,但他們還是倒在了當年的南區(qū)霸主面前上海南洋面前。
如今的南川已經可以做到把廣州一中這樣的強隊給推倒,倒也不能太無視他們了。想到如今的北陽已經遠勝當年上海南洋在高中籃球界的威望,他突然有一種風水輪流轉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感覺。
好像強隊總是很殘酷的要阻礙很多黑馬前進的夢想,真是讓歐陽上智覺得有些殘忍,又好像要做到這些才是身為一個強隊所應該有的使命,在推倒和被推倒間徘徊,才會有一個又一個新的巔峰的誕生,北陽用了兩年運籌帷幄,到第三年才厚積薄發(fā)。如今的南川也是一支很有潛力的球隊,但是現(xiàn)在的他們要談巔峰還遠了一點。
不知道這支球隊會隨著主力球員的流失漸漸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還是有機會在未來的高中聯(lián)賽中獲得他們的一席之地?
轉念一想,這些都是未來的事了與自己沒什么關系,想來干什么。現(xiàn)在他該做的也就是看一看自己的后輩們能不能夠鎮(zhèn)守住現(xiàn)有的優(yōu)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