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簡單還在睡懶覺,就接到了GL學院的電話。
“簡單,這幾天我打你手機一直打不通,后來去查郵箱里的電子簡歷,才發現你是手機號碼填錯了!”對方說話時也氣喘吁吁。
“啊?我連手機號碼都填錯了!”
“是啊,就是你來面試時我們讓你填寫的那張表格,你把手機號碼填錯了一個字……”
這可真是低級錯誤……差點因此錯過了GL……
“明天上午10:00你過來簽合同吧。”對方客氣地表示歡迎。
太棒了!簡單興奮得蹦蹦跳跳。她就是很想去GL學院,可以當翻譯,而且是“口譯”,很新鮮啊!
馬上打電話給還在上班的易暉,報告喜訊。
易暉也很高興,迫不及待接著問:“后來他們給你開多少工資?”
簡單說:“好像沒提……”
簡單去GL學院簽合同。
合同擺在桌上,一共兩頁紙。
月薪一處寫著——2500。
簡單覺得很驚訝,我明明說得很清楚至少要3000,他們居然在不通知我的情況下要我來簽合同。
接待她的是一個頭發染成黃色的女孩。簡單對她說:“就是有一個問題,我的薪資要求是3000,這里寫的卻是2500。”
黃毛小丫說:“試用期可以調的啊,現在只有2500,你再考慮考慮,考慮好了再叫我過來。”便不再和她談。
聽到說試用期可以調整,簡單以為自然是給她加到3000。易暉要的工資是四千多,但在試用期時他的薪資也就三千多而已。
然后看到合同上寫著:“你的工作職位是Program_Assistant(教學助理)”。
簡單不明白這洋詞是什么東東:“我的職位不是‘翻譯’嗎,怎么是Program_Assistant?”
黃毛小丫解釋道:“Program_Assistant就是翻譯。”
因為這份工作對她太有吸引力,她最終還是簽字了。
“余老師說過會有培訓的。”簡單突然想起自己沒有培訓不能馬上進課堂做口譯。
“不會有培訓的,估計你馬上就要直接進課堂去翻譯了。”黃毛小丫打消了她的天真想法。
“可是我沒有翻譯過,直接進課堂怎么翻譯?”我神通廣大啊,沒做過口譯直接就上陣?我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拆臺嗎?
“因為我們有一個翻譯明天是最后一天,所以你明天過來上班,還可以跟著她聽課。”
原來余老師跟自己說過的培訓,就是指第一天跟前任翻譯聽課。他們招我看樣子是很急,剛好是接替前任翻譯。
“你明天過來,然后找教學部主任,是個澳洲人,叫Matthew(馬修)。”黃毛小丫交待完,就送客了。
第二天早上簡單去教學辦公室,見到馬修。簡單第一次見到馬修,就是見到他的笑容,十分溫和,十分和藹。
本來還很緊張的,馬上覺得這位馬修很友善,便也不怕了。
馬修告訴她,這個辦公室主要有兩個系,產品設計系和室內設計系。薇薇是產品設計系的翻譯,今天是最后一天,簡單要填補的就是薇薇的空缺。另外,室內設計系的翻譯有兩個。現在她們幾個都在上課。
馬修告訴簡單:“你的工作主要是負責產品設計系和室內設計系低年級學生的課堂翻譯,協助教學,另外我還會需要你幫忙做一些administration(行政工作)。”
然后,馬修帶簡單認識Tony(托尼)。托尼是一位年長的澳洲人,頭發已經花白,但跟馬修一樣,特別和藹,笑容滿面,像慈父一般。
馬修似乎想起一個重要的事情:“簡單,明天你除了上課,還有一個重要任務。對吧,托尼?”
托尼告訴簡單,明天產品設計系和室內設計系會有一個presentation(專題演講),各個年級的學生都會來。做報告的是他澳洲的一個朋友,主要講Exhibition_Design(展示設計)。
“要我做口譯嗎?”
“是的……啊,其實,這真的是一個很難的任務啊……”托尼眉頭緊鎖。
簡單也覺得很不能想象,兩個系的,各個年級的全體學生,一個自己不認識的從未謀面的澳洲人講一個自己聽都沒聽說過的主題,而且自己從來沒有做過口譯……
“是啊,的確很難啊……”馬修看到簡單的表情,也同意任務的難度值過大,問托尼:“為什么要安排給簡單來做?明天才是她的first_day(第一天工作)。”
托尼搖搖頭說:“不知道,是Selina(賽琳娜)安排的。”
后來簡單知道,賽琳娜就是給自己面試的余老師。
托尼給簡單寬心:“我們會再跟賽琳娜商量,你剛來,在你熟悉工作之前,先不給你安排這么challenging(有挑戰性的,艱巨的)工作。”
這時,辦公室里一陣熱鬧,老師們下課了。
來了一大堆外國人,還有中國人的面孔。
馬修帶著簡單一一見過在場的人。
總的來說,這里的外國人比中國人多!比想象中的還像國際化!
“這是薇薇。”Matthew把簡單帶到一個女孩面前,“薇薇今天最后一天在這里工作,她是一個很好的翻譯,今天你好好聽聽她的課。”
薇薇看上去十分熱情大方,很有親和力。她不停地跟老外開玩笑,談笑風生。
簡單自嘆不如,自己哪有這么風趣幽默啊。
簡單在馬修面前贊賞微微:“薇薇真的很active(活躍)啊,她一定是一個很popular(受歡迎)的女孩。”
馬修說:“You_will_also_be_active_and_popular_soon!(用不了多久你也會很活躍很受歡迎的!)”
聽到馬修的鼓勵,簡單覺得心里暖洋洋的。
然后,簡單就跟著薇薇一起去聽課去了。
走進教室,里面坐著一圈學生。
簡單做過老師,但這里的課堂跟簡單以前站過的課堂完全不一樣。
首先,學生不多,只有二十多個學生,簡單以前教的班有75個學生。這里沒有講臺。學生呢,個個都穿著時髦,發型各異,看上去還很頑皮。所有的學生圍著拼起來的工作臺坐著,桌上全是各種筆、紙,做的奇怪的手工品。房間里還有幾臺奇怪的機器。
教室里站著一個老外,叫Hank(漢克),看上去無精打采很不開心的樣子。難道是薇薇要走了,他很難過?看到換人了很不爽?
薇薇告訴學生,她今天最后一天了,要跟大家告別了,然后向大家介紹簡單:“這是你們以后的新翻譯,叫簡單。”
學生們知道微微要走了,很震驚:“薇薇姐姐,舍不得你走啊。為什么要走啊?”
“我還是繼續回去教書,哪來的回哪去。”
“你本來在哪個學校啊?”
“本來在上海WU師范大學。”
原來,微微本來是上海WU師范大學的英語老師,暑假時到GL學院工作了三個月。
學生們在底下做東西,薇薇跟著漢克一起挨個跟學生指導。
“漢克的課比較好混一些,”微微向簡單介紹,“主要是學生自己動手做東西,漢克會一對一指導,大段大段的口譯比較少。”
簡單就跟著薇薇,聽她怎么翻譯。
有時候,漢克也會跟全班講課,漢克講一句,薇薇就翻一句。
漢克講話時,簡單沒聽太明白,好多詞自己以前都沒聽過,教科書里都沒學過,薇薇翻譯過后,才聽明白。
簡單想,明天自己要獨自上場了,聽不懂怎么辦……
一節課有90分鐘,不像中學只有45分鐘。時間顯得很漫長。
中間有休息的時候,一般是lecturer(講師)根據學生的狀態來決定休息時間。
休息時,薇薇問簡單:“感覺怎么樣?”
簡單如實說:“聽得還不太明白。”
“沒有關系,我跟你講一些經常出現的詞。”
薇薇給了簡單一個打印的生詞表,說是她們幾個翻譯按照賽琳娜的要求做的。
簡單看到生詞表,上面的詞自己居然大部分都不認識,就算認識也跟以前課本上學的意思不一樣:比如“噴槍”、“陽極氧化鋁”,“弧焊機,電焊機”,“支架”……
正想著要回去好好背背,微微又打消了她的念頭:“這上面的你也不要死背,我給你寫一些詞,你先把我今天跟你寫的詞優先記住。”
然后,薇薇一口氣給簡單寫了很多漢克常用的詞。
休息之后,課堂繼續進行。有了薇薇的指點,簡單找到感覺了,感覺自己能聽明白些了。
臨下課不久,微微提議:“我要跟學校辦一些離職手續,要去行政部拿一些表格,你代替我翻剩下的半小時吧。”
不管怎樣,明天橫豎也要獨立上陣了,今天也只能先豁出去了!
薇薇說了一些經驗之談:“學生中大部分英語一般,有幾個英語很差的。有幾個學生英語很不錯的,比如說Yolk,比如Ammy。有時候你碰到一些詞不會,有時候也可以問他們,他們可能知道。但是,你要是經常問,就會削弱自己的威信。盡量私下里問,但也要把握頻率,把握好‘度’,要讓學生始終相信你的英語是很好的。”
薇薇把Yolk介紹給簡單。對Yolk說:“簡單剛來,可能有些詞會暫時不了解,麻煩你關照一下噢!”
Yolk是個小男生,看上去一副很有才華的樣子,當然,才華里自然會露出傲氣。
他笑著說:“嗯,好的,我了解!”
半小時,簡單平安度過了。
薇薇人很好。不但把簡單最急需的詞匯教給她了,而且還給了她一系列在這里如何“處世”的指點:“你是助教,但這里的學生都來自富貴家庭,多半都是被spoiled(寵壞的)。所以,你要保持自己的威信,但又不能跟他們硬來,要跟他們搞好關系。因為以前有的翻譯跟學生關系搞不來的,學生就投訴她,投訴多了就被開除了。”
中午,馬修邀請所有的外籍老師和翻譯到學院附近的一個日本餐館吃飯。
馬修在飯桌上說:“今天大家一起吃飯,一方面是送別薇薇,另一方面是歡迎簡單。”
飯桌上,簡單發現,這些老外都很友好嘛,來自各地的都有,有澳洲的,比利時的,愛爾蘭的,馬來西亞的,英國的,意大利的。上海真是好地方,一來就撞進了一個“國際化”環境。這可真對了我的胃口啊!
下午,和薇薇一起上馬修的繪圖課。馬修不愧是這里的一個boss(老大),感覺課堂氣氛比漢克的要緊張,講課節奏也比較緊湊。馬修講一段英文,薇薇講一段中文。還是跟上午一樣,薇薇把繪圖課常用的詞寫給了簡單。講了一些要點之后,學生馬上會做練習。
簡單想,國外的這種教學方式跟中國的還是不一樣啊,不是只講理論的,有大量時間用于動手。
薇薇詢問:“今天感覺怎么樣?還行嗎?”
“你指點了之后感覺好多了,不過,總會遇到很多不會的詞的,肯定有聽不懂的時候。”
“這就是你要時間來積累的,只有靠自己不斷積累,翻起來就會越來越順手。沒關系,一個月之后,你會覺得熟悉很多的。可以告訴你,這份工作做起來真的很開心,這些老外人都很好的。”
簡單問薇薇:“你為什么要走了呢?”
薇薇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他們給的錢太少了,太少太少了!”
簡單本來以為只是給自己的錢少。
薇薇問:“他們給你多少錢啊?”
簡單想,自己的錢肯定比前輩低,所以無所謂告訴前輩了,就告訴她是2500。
“2500!?”薇薇馬上露出憤怒的神色,“他們好意思給啊?連3000都不到!?”
看樣子,薇薇至少拿了3000以上。
“唉,他們這里別的都好,工作愉快,好玩,也輕松,”薇薇說:“但我還是建議你,在這里呆的時間不要超過1年,因為長期發展來看,他們開的工資太低了,錢太少了。”
薇薇的這一句話,簡單已經看到了自己在這里的未來。
簡單想多了解微微在這里的工作:“你平時做筆譯或行政工作多嗎?”
“行政工作也就是幫馬修做一些事,比如說復印掃描什么的。筆譯我不做的,給這點錢還想要我做筆譯?”
看樣子,筆譯這個事也是余老師“眷顧”自己的。
簡單又想起來明天的presentation口譯任務,于是問薇薇有什么建議。
薇薇聽了之后告訴簡單:“這個任務對你來說,不——對‘我們’來說都太難了,賽琳娜怎么會讓你來做?你才剛來,對專業術語都不熟悉啊!而且,那個澳洲人你都沒見過,也沒有資料給你。”
簡單也覺得這很成問題,沒有任何口譯經驗,又第一次在兩個系的全體學生面前亮相,一個素未謀面的外國人,也不曉得他的口音如何,主題“展示設計”自己也是一無所知,這可這是天不時,地不利,人不和啊!
薇薇告訴簡單:“這應該由賽琳娜來做的,她是翻譯主管,不應該就這樣扔給你,你最好是拒絕掉。”
“拒絕?”簡單很吃驚,新工作不是要圖表現嗎?怎么才剛來就拒絕工作呢?
薇薇嚴肅地說:“完全不是自己能力范圍之內的事,早點拒絕,讓他們另外安排人,比你硬著頭皮接過來,然后把事情搞砸要好。”
簡單認同這個說法。
薇薇帶簡單去找John(約翰)。John是一個比利時人,五十多歲了,但還可愛的像一個小孩子,大家都叫他“老約翰”。老約翰的第一語言是荷蘭語,英語不是他的第一語言,所以他非常理解這個任務的難度。他的英語講得很慢,而且逐字逐句,抑揚頓挫,很是有特征。他一字一頓地說:“This_is_too_difficult_for_you!Now_you_should_not_do_this!(這對你來說太難了!現在你還不應該做這個事!)”
老約翰去找托尼,想幫簡單把這個任務卸掉。
但托尼說,他們已經再找過賽琳娜了,但賽琳娜還是堅持安排簡單。
小結:
完全不是自己能力范圍之內的事,早點拒絕,讓上面另外安排人,比你硬著頭皮接過來,然后把事情搞砸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