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方嘯云發現日軍飛機的反光時,他立刻急轉向日機方向,右倚并以亂云為掩護,然后往剛才的閃光方向望去。事實證明他剛才的判斷并沒有錯,只見在方嘯云右前方的亂云底下,大約三千尺左右,一架日軍的九六式飛機正側著機翼往右邊地圖察看——這果然是來偵查的飛機,現在正在返回基地的途中。
方嘯云毫不猶豫地推動操縱桿,伊-15戰機立刻失速倒轉下去,直撲向前方的敵人。事實上,這架倒霉的日軍飛機根本就沒有想到在這種天候里,居然會在這種地方遇到敵人,當方嘯云咬住日軍飛機的尾巴,并以零度角猛烈地射出機槍子彈的時候,日軍飛行員才開始反應過來,但這時已經來不及了。
只見日軍飛機似乎猛烈地抖動一下,然后立刻垂直爬升鉆入云層——他企圖鉆入云層躲避,但方嘯云幾乎可以確定自己已經擊中了它,在這種角度和距離上,他在練習中從來沒有失手過,現在也一樣——他有這個把握和信心。
但現在方嘯云的飛行高度也只有兩千五百尺,在這種高度,如果遭遇敵人攻擊可不件有趣的事情。方嘯云立刻爬升至亂云底下,沿著日機可能逃離的航道一路追去,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這架日軍飛機已經受傷了,不可能還敢繼續保持云上飛行,除非他不要命了,我一定可以把他給打下來!
這時方嘯云忘了一個很麻煩的問題——他從發現敵機并開始發動進攻,一直到現在的去追擊敵人,所有的事情他都沒有向自己的中隊長兼長機張孤帆報告。似乎他從發現日軍飛機那一刻起,就完全地投入到這場戰斗中,這已經變成他一個人的戰斗。
方嘯云直飛往距離自己最近的那個云洞,他有一種強烈的感覺,敵人一定會從這里出現的,因為如果是他自己,也會這么做的。果然,這次他又猜對了,那架日軍飛機很快就掙扎著從云洞里穿出來,機身右翼后面拖著一條白色霧狀的氣體,方嘯云知道,那是油箱被擊中后的癥狀,看來這架倒霉的日軍飛機就算不再遭遇攻擊,也不可能飛回自己基地。
但方嘯云并不打算就這么放過它,他現在的飛行高度已經比日軍飛機要高出大約六百尺,于是猛地推動油門,以最快的速度俯沖著往日軍飛機沖去,急速地下降過程中空氣壓力刺激著方嘯云的耳膜疼痛難忍,他拼命忍受著這種痛苦,終于,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攻擊距離和角度。
方嘯云幾乎在同一個水平線上開始了攻擊,雖然日軍飛機不停地做規避躲閃的戰術動作,但伊-15第一次射出的機槍子彈還是準確地擊中這架九六式飛機的右機翼和機身的結合處,在連續地射擊中,整個機翼都被打飛,日軍飛機搖搖晃晃地就開始墜落,方嘯云咬牙繼續俯沖下去,兇狠地射擊著這架已經不成樣子的九六式飛機,直到看到它掙扎著一頭撞在地面上。
這時,方嘯云的飛行高度已經不過八百尺,雖然今天天候并不好,但在石山附近駐防的陸軍士兵們還是能看到這場發生在空中的短暫戰斗。方嘯云甚至能看到他們一窩蜂地沖向日軍飛機墜落的地點,這一霎那,方嘯云在許久的付出后,終于嘗試到收獲的滋味。于是他抖動著機翼,在大約一百五十尺的低空上盤旋了兩圈,仿佛在對地面上的士兵們炫耀著自己的戰果,然后他掉轉機頭,往昆明方向飛了回去。
在巫家壩機場降落之后,方嘯云剛從座艙中爬出來,他激動的心情還沒有消散,跳下來就大聲對迎接自己回來的戰友們宣布自己今天的戰績,他興奮地一連聲喊道:“你們知道嗎?我今天打下一架!我親眼看到他墜落下去,在地上撞得粉碎!我打下了一架九六式!”
聽到這番話,所有的飛行員和正在工作的地勤人員都大聲歡呼起來,對于一個新手飛行員來說,初次執行任務就能打下敵機,這實在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陸長楓、趙鷹和林漠立刻沖上來抱住方嘯云,大聲笑著叫著,副隊長楊賜也拍著方嘯云的肩膀,笑著說道:“干得不錯!”
但這時中隊長張孤帆卻面色鐵青地大步走了過來,怒聲罵道:“混蛋!蠢貨!你知道今天自己做了什么嗎?”
方嘯云愣了一下,直到現在他才想起在今天的空戰中,自己已經犯下多么嚴重的錯誤。對于作戰紀律嚴苛的空軍來說,這種程度的違反軍規,甚至可以被送上軍事法庭。
張孤帆對著圍在附近的飛行員們大聲宣布著方嘯云的罪狀:
第一,未經長機允許,擅自脫離長機,至使長機失去掩護。
第二,未對長官及時匯報敵情。
第三,未請示長官,擅自對敵軍發動攻擊。
第四,搶占長機攻擊位置。
方嘯云忐忑地聽著這些罪狀,他知道,其中的任何一條,都可以讓自己受到嚴厲的處罰,這可不會像在空軍軍官學校那樣,只是挨俄國教官一頓揍的事情了!
這時陸長楓、趙鷹和林漠對望一眼,都踏前一步對張孤帆說道:“長官,方嘯云是第一次參加戰斗,而且。。。”
張孤帆冷冷地訓斥道:“擊落敵機,是他的戰績,而違反軍規,也是他的錯誤——你們想陪他一起受罰嗎?”
邊上的飛行員們都默然看著這一幕,確實,無論怎么說,方嘯云今天犯下的這些事情,實在是有點出格。不過張孤帆隨后宣布的處罰方法卻讓他們松了一口氣,看來這位長官也只是想給方嘯云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個教訓而已,并不是要真的處罰他。
只聽張孤帆大聲說道:“少尉方嘯云由于違反以上各條軍規,我宣布對他進行懲罰——他必須在地勤工作十天,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
聽到這句話,方嘯云緊繃著的臉立刻放松下來,他敬禮回答道:“是的,長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