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強打著精神上完了社區筆譯,幾個同學約著去唱K,我找個理由推掉了。我知道她們是想讓失戀的我放松一下,但是真的有那么悲傷嗎?
昨天晚上在網上遇見了大學時的好朋友,一個徜徉在幸福婚姻中的小女人。一直很羨慕她的一切,所有的事情都那么按部就班,大學畢業,工作兩年,認識老公,結婚……夫妻倆的收入都不錯,每年出國旅游一圈,時不時的還去香港血拼一下。而我呢,沒工作沒愛人沒房子沒理想,在異國他鄉吊兒郎當有今天沒明天的活著。從當初是如何走到現在這一步呢?
我蹲在路邊抽完了盒子里最后一根中華,還是沒有想明白,同學小曼說我蹲著抽煙的樣子像極了正在田壟里歇工的老農,雖然手里舉得是大熊貓,但仍然是一副穿了龍袍也不像太子的德行。
當初開酒吧時,爸爸經常在二樓晃悠,我若是在門口站著抽煙難免被他發現。久而久之就養成了蹲在胡同角落抽煙的習慣,年深日久,竟也覺得蹲著抽煙別有一番滋味。
呂正明天就要過生日了,他是自己住一室一廳,想在家和朋友簡單聚一下。我答應他三點過去,幫他收拾一下屋子。家里有什么可收拾的,我總覺得他另有圖謀。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剛進他家門時,這廝就一臉諂媚的給我端茶敬酒,極盡討好之能事。我說,你甭跟這抱粗腿捧臭腳了,有什么事就說。
于是他立馬換做一張無奈而又懇切的面孔對我說:“今天真是有幾個好朋友過來啊,我孫叔的兒子,倆現在的同學和一個高中同學,在澳洲剛拿到身份,最近剛聯系上,聽說過生日也來湊一腿。可是我雖然熱愛美食,但是烹調美食實在是力不從心,所以,嘿嘿,你看……。”上賊船容易下賊船難,我被半強迫似的拉到了廚房,冰箱里的食材倒也挺全,唉,沒辦法,做就做吧。
我在廚房叮叮當當忙個不停的時候,他的幾個朋友陸陸續續的來了。菜上桌后,大家也都不拿自己當外人的開動起來。
我端來尖椒爆肚也加入了戰團,說是戰團一點不為過,五個小伙子豁命一樣的在吃。我說,你們慢點,沒人拿槍指著腦袋逼你們吃,又不是部隊當兵的,怎么養成這么吃飯的習慣。我自己覺得這話沒什么,卻發現呂正和另一個小伙子筷子停在了半空中,然后慢慢的縮了回去,臉上的表情很不自然。
這時候,一個長了對笑眼的男孩打破了僵局:“好吃,誰叫你做的好吃啊,尤其是這紅燒肉,吃得我滿嘴流油,還有,還有這烤羊排,嘿,真棒!你在Tafe(職業學院)學廚師吧?”
說完,他用眼瞟了呂正他們一眼,呂正連忙搭腔:“哪啊,這是我新認識一姐,也是BJ的,今天屈尊客串了一次大廚。”我干笑了兩下,連忙說:“別著急,還有一個蛋黃醬焗蘆筍呢,我這就給你們拿去。”新菜上了桌,又是一陣的風卷殘云,但是氣氛已經緩和多了。
飯后呂正的兩個同學和那個笑眼男孩正在客廳玩ps2,呂正叫上我,還有那個有點木訥的男孩進了臥室,并隨手把門帶上。
呂正介紹說,這是孫叔的兒子,叫孫翔,孫翔比他小一歲,最近在孫叔的公司里幫忙。孫翔真是個惜字如金的人,所有的話都控制在五個字之內。
你多大?83年的。
學什么專業啊?經濟。
你也是BJ的啊,我家東城,你哪個區的?海淀。
你和呂正都夠高的,就是長的不像,一舉一動的還真像,你多高啊?184。
……
我已經失去了問第五個問題的勇氣,孫翔不僅言簡意賅,連表情都沒有。我這么一個熱情的話癆,碰上如此三棒子打不出個屁的人實在是極大的折磨。
我借口去廚房做咖啡離開了屋子。滴漏咖啡的好處就是,簡單、省事、量多,尤其適合今天人多的情況,我給客廳的那三個人端去之后,聊了幾句就再次進到臥室。
一開門,就看見孫翔手里在玩著呂正那把巴克刀,不再像剛才那般木訥,眼里透出絲絲犀利的光芒。他看見我進來,趕忙把刀插進鞘內,有些不自然的沖我笑了笑。
又聊了一會,快十一點了,大家也都陸續回家了。孫翔最后一個走的,臨出門還給呂正來了個大大的熊抱,讓我頗為意外。
我正準備走呢,呂正遞給我一瓶啤酒,說:“屋里空氣不好,到陽臺上坐會吧,喝完啤酒我開車送你回家。”晚上的風涼絲絲的,外面是一道窄窄的海灣,空氣中偶爾會傳來一陣陣海腥味,舒服極了。
我半閉著眼,在躺椅上半夢半醒,體會著毛孔在酒精催化下悉數張開的感覺。一陣小風吹來,我一下子醒了過來,發現他正在看我,那種眼神不可捉摸又帶著一縷危險。我說,該走了,很晚了。
剛起身,他開了口:“其實我知道你失戀了,我不知道你愛的人是誰,他是個怎樣的人。但是很多事沒法說明白是非對錯,因因果果。人生中的一段路能有幸一起走過就足夠了,又何苦貪心不足的追求更多呢?將來有一天,你會找到一個愛你和珍惜你一輩子的男人,那時你所能體會到的快樂,就是我今日對你的祝福。”
沒來由的邪火沖上我的腦袋,我不是個喜歡大喊大叫的女人,只是冷冷的對他說:“你不了解我,我的經歷和我愛人的方式,我也不再相信有你說的那種幸福,我只想平平靜靜的這樣活下去,你聽說過性無能吧?我想我是愛無能了。”說完,使勁的關上了他的大門。
出租車上,我幾次眼淚要奪眶而出,但都被自己狠狠的逼了回去。司機大叔好幾次問我是否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我想我當時的表情一定很猙獰。
胃又開始疼了,疼的渾身冷汗,一直都有這個神經性胃疼的毛病,一生氣或是緊張胃就痙攣個不停。我趕緊拿出隨身帶的顛茄吃了幾片。我的胃一定像個破布袋子,千瘡百孔,脆弱不堪,就如同我的感情一般。
這半個月因為要寫論文,所以過的無比壓抑和緊張,呂正也一直沒有給我打電話或是發短信。天氣漸漸熱了,大街上已經有不少辣妹換上了超短裙和吊帶衫,我卻依舊是萬年不變的帽衫球鞋。
圖書館的空調開的真冷,我把帽衫的拉鏈拉到了最上端還是雙手冰涼,論文基本搞定了,只差參考書目列表,就在我把手慢慢伸向psp的過程中,電話響了起來,是小曼。
她急急火火的告訴我說,皇甫昨晚和男朋友鬧分手,結果在自己身上割了好幾刀,幸虧房東上去收房租,發現后趕緊送去了醫院,不然還不知道怎么樣呢。她們幾個都在醫院勸皇甫呢,可她只是哭,大家都沒轍了,叫我這個大白乎過去試試。
皇甫的病房里擠著七八個同學,我把給她買的水果放在桌上,看到了她左大腿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又能說些什么呢,我不也是個感情上的失敗者嗎,只不過沒有以這種極端和激烈的方式表達出來而已。
我們一起又勸了她幾句后,皇甫勉強吃了個蘋果就躺下了。小曼說晚上有課要先走,正好讓皇甫睡一覺,大家就散散吧。留下個人晚上陪她后,我們離開了病房。
說了半天口渴的要死,還好走廊盡頭有個自動販賣機,走到近處發現有個人正使勁的敲打著機器,好像是貨品出不來。我連忙用英語說:“你敲也沒用,把錢退出來再試一次吧。”
這人一回頭,我發現是笑眼男孩,他一臉興奮的樣子:“大廚!咱在這都能碰上啊,緣分,好大一坨緣分,你生病啦?沒事吧?”我連忙解釋說我沒事,只是來看同學而已。
我以為他生病了,就客套的問了一下。他倒是很驚異的問我:“你不知道啊,呂正撞車了,大貨車呢,真命大,就胳膊劃了個四寸的大口子,流了些血,其他零件都沒事。這小子也是,過馬路也不看著點,不知道想什么呢……”聽到呂正并無大礙,我總算松了一口氣,但是雙手已經緊張的出了冷汗。
笑眼男孩拉著我到了急救大廳。簾子一拉開,呂正赤裸著上身坐在病床上,護士剛把他的胳膊包扎好,又囑咐了幾句。
我和呂正都沒有說話,笑眼男孩看出來有點不對勁,連忙跟呂正說如何如何巧合的遇見我。剛說到半截笑眼男孩的電話響了,放下電話后他就一臉歉意的和呂正說:“哥們,實在不好意思,我媳婦兒說水管工一會到家里去。她上班呢走不開,這水管不修我們連澡都不能洗,現在胳肢窩都小茴香味了。你自己能回家吧,不然,不然讓大廚送你回去,正好正好。”
我剛想說什么,笑眼男孩已經跑出去幾米了,還喊著呢:“口服藥我放那了,出租車正門,十分鐘后到。”說完就一溜煙的不見了。
呂正的臉色看著有點蒼白,或許是因為流了不少血吧,旁邊的垃圾桶里是好多紗布和棉球,還有一件染的猩紅猩紅的T恤。
我頓時覺得有點耳鳴頭暈,整個人晃了起來,呂正從床上跳下來趕緊扶住我說:“你沒事吧?怎么臉那么白?你不會是暈血吧?”我在床上坐了一會,喝了點水,感覺好多了。
抬眼看到呂正壞笑的看著我,我知道他在想什么,連忙解釋:“我才不暈血呢,我就是餓了,低血糖,這都四點了,我們上等人這個點要吃下午茶的。”
出租車應該到,我幫他披上外衣時,赫然發現他前胸后背上有好幾處大大小小的傷疤,其中有一個像只肉色的大蜈蚣趴在他的右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