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零取下胸甲,她的胸上纏著厚實的繃帶,我微微詫異。
“原來天下第一封王,竟然是個女的。”
這個世界是自由的,戀愛也是。不同于真實社會的約束,這里沒有人會去譴責這些,性別的界限,只有在這高于現實的維度下,才能模糊。
在這個世界,形形色色的人際關系我都見過,連我自己也不能說完全正常,更何況她人。也許剝開現實的偽裝,只剩靈魂才能見到真心。
愛爾搖搖頭:“不,你不了解零,她比任何人都要溫柔,這也是我喜歡她的地方。”
“這個世界不應該就這樣結束,這里有我太多美好的回憶,有太多我從未經歷過的事情。踏入封王的你應該也有這種感覺對吧?所過的每一天都清晰的刻在記憶里,比真實更加真實。”
“既然你知道這是真實,我現在把你面前的這個人殺了,你會有什么感覺。”我笑起來,笑得很凄涼,既然是真實的,那艾葉的死就更加讓人難以忘卻,“她也是NPC對吧,這個世界的原住民。”
像這種對話,關鍵字都會被NPC屏蔽,他們聽到的應該是被消聲后的雜音。
“我不是NPC,我是人,我叫阿妍。”扎著馬尾的阿妍直視著我,手中的劍絲毫沒有松動。
“什么...?你能說出關鍵字,為什么...你明明沒有...”
在視野里鎖定她,我清楚看見,她身上沒有玩家的標識符。
“都是愛爾小姐的栽培,我才擺脫了以前渾渾噩噩的日子,沒有她就沒有今天的阿妍。所以阻撓愛爾小姐的人,我絕不會輕饒!”
“沒有玩家的標識對嗎?她是我培養的封王——唯一一個原住民封王。也只有封王才能解開倫理枷鎖的禁錮。”愛爾嘆了一口氣,“鳥,我來告訴你真相吧——
“這個世界是真實存在的。你所看到的這一切都是真的,這些NPC來自于真實的人類意識,來自于那些沒有參與游戲的人。和我們主動參與不一樣,他們是被無意識地拉進了,被限制了行動,甚至是思維。這與人做夢有些相似,在夢中我們無法操控自己,不能左右自己的行為,甚至夢醒來,連夢見什么都模糊不清,過一段時間就徹底遺忘。”
“什么意思,你是說那些死去的人并沒有真的死去?她們只是回歸了現實世界?”
“我想應該是的。這個世界的任何東西,包括NPC都是實時生成的,會不停的從現實中去抽調數據,那些人的夢結束后也許又會在下一個夜晚被拉入夢中,現在你應該明白了我想說什么了嗎?”
“你的意思是,她還可能...活著?”我的心臟不由得加快跳動,放下的雙手也下意識攥緊,“她會以另一個身份在這個世界重新復活是嗎?”
“是的。”愛爾目光真誠,湖泊般的眼眸通透明亮,“所以我希望你能加入我們,共同去守護這個世界,把這一紀元延續下去。只要這個世界還存在著,你終有一天會找到她的!”
艾葉還活著?而且是真實存在的人?
一想到這個,我的心就不可遏制地悸動起來。如果真是這樣,這一次我一定不會再讓她離開。
“收手吧,鳥,加入我們,現在還有挽回的余地。”
“我...”
在我內心動搖的時刻,黯色氣流迅速消散,皇權領域回縮,眨眼間便解除了她們身上所有的限制。
“你能明白就好...”
愛爾長舒一口氣,將背上包裹著的劍交到了零的手中。
“嘿嘿嘿,零,傳說裝備已經完成咯,我還是快你一步!”
零撫摸著她的頭發,臉上露出溺愛的表情:“真是什么都比不過你。”
傳說裝備?竟然有玩家能打造傳說裝備?她曾經說過,人類玩家是不可能打造傳說裝備的。
我的心再次冷下來:“你是怎么知道這些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
“她是什么人與你無關,我們本來就未打算妥協什么,再糾纏不休,我現在就斬了你!”我的話仿佛觸到了零的逆鱗。
“零!別...”
“還搞不清立場嗎?不肯說的話,就全去死吧!”重力領域再一次釋放。
零默默地推開愛爾,站直身體,輕聲說道:“愛,沒必要對這種毫無信念的人低聲下氣。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和他解釋那么多又有什么用,他根本不會明白你為這個世界付出的一切。”
“零...你的眼睛能看見了?”愛爾顫抖著撫上她的臉頰,兩行熱淚無聲滑落。
零就這么站在那里,一雙青銀色的眼眸望穿秋水,像冰山頂上盛開的白蓮,寒冷又清冽。只有在看向愛爾時,才會綻放出最美的姿態和無限的柔情。
零將包裹著劍的布匹解開,然后握住劍柄:“我們不是約定過么,等你能打造傳說武器,我也會突破封王的......愛,和我所想的一樣,你真美...等我一下,很快就結束了。”
下一個瞬間,她的領域極限擴張,輕而易舉地將我拉進遲緩的時間內。
“空識伽藍。”
天地間回蕩著她的一聲輕吟,隨后風不再動,也沒有聲音,然后是足以壓倒一切恐怖的危機感,在這一刻,我寒毛悚立,深深品嘗到死亡近在咫尺的感受。
子彈時間!
膠片世界層層疊疊空間內,我看見了自己倒退或者閃避的身影,每一個未來片段都毫不意外地被刺中脖子,無論我如何地掙扎,始終都逃不過一劍封喉的命運!!
這種古怪的感覺僅僅持續了幾秒鐘,也可能像幾個世紀這么漫長。
世界恢復原樣,零還站在那里,愛爾也在她的身旁,阿妍仍然保持著握劍的姿勢。剛才發生的一切宛若夢境。
“皇級...咳咳!”
我單膝跪倒在地,血條在瘋狂下降,一開口鮮血就從嘴里噴出,低頭一看,血水從被切斷的喉嚨處噴涌而出。
“你沒機會了,荊棘鳥。”零靜靜地佇立在愛爾身旁,似乎還不太習慣看世界,眼眶中蓄著淚水。
皇級...她到底是什么時候進階皇級的?還是說,一開始她就壓抑著自己的等級嗎?為什么,究竟是為什么?難道僅僅是為了愛爾嗎?
意識開始模糊,視野逐漸扭曲,血量的下降讓我思考都變得遲滯起來,也許下一個瞬間我就不復存在。。。
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
怎么能敗在這里?怎么能就此倒下?
我和她還約定過,要終結掉這個世界去找到她!
左手捂住喉嚨,我掙扎著站起,將脖子上的項鏈扯斷,砸在地上——
這時,風云變幻,電閃雷鳴,一道光束從烏云之上灑下,光柱內緩緩降下一個身穿黑色禮服的少女,美麗到讓人驚嘆。
她冷漠地俯視一切,看了一眼愛爾,然后目光將移向我。
她的容貌和她一模一樣,只是琥珀色的眼眸里全然沒了感情,冰冷的如同機械。
突然,驚雷炸響,黑色的云層鐵幕里探出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
那是一只女性的手,膚白如雪,潤如玉脂,纖細而修長。
它是如此巨大,即使身處數十公里外的炎黃城也能清晰看見,從天際線上探出的蒼白影子。
它伸手一探,將整個斗獸場攥進手心,帶著包裹住我的部分縮回云端。
在視野變黑意識消失的前一刻,我對著地面上驚愕又冷漠地望著眼前一切的她們,用盡力氣去嘶吼——
“等著...我...一定會回來...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