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你可認罪
楚妄生的臉色卻是瞬間陰沉下來,他盯著常昭彌,雙手攥緊。
這人,他似乎曾經見過,方才攻擊他的手段也異常熟悉。
那日沒準就是此人帶走了宿還綿,自己最近的異樣,同樣是這人一手造成!
聞人悲相以眼神詢問江容世,此舉是否可行。
江容世微不可察地點頭。
聞人悲相得到他的肯定后,輕咳幾聲,蒼老的聲音響起。
“誓言既立,自此刻起,受審之人便受天道審視,若有半句不實之言,必將引發天怒,承受天譴加身。切不可心存僥幸,妄圖欺瞞!”
“宿還綿,此刻就你所犯下之罪進行宣讀。”
“窺星鏡乃上古神器,于霧虛山神樹下數千年,引導無數修士修行之途。你蓄意破壞,對整個修真界造成巨大損失。”
“宿還綿,你可認罪?”
宿還綿聽完,無比沉默。
銅秤一端,常昭彌的心正在“撲通”“撲通”跳動。
她看著那顆心,緩緩開口:“不認。”
青銅秤沒有變化,此言為真。
聞人悲相旋即開口:“宿還綿,你之罪為損毀神器,現就此事問你。”
“你在接觸窺星鏡時,期間發生了何種異動?”
宿還綿死死盯著楚妄生,一字一頓回答,“我做了一個噩夢,看到了我最恨之人。”
所言為真。
聞人悲相點頭,繼續問:“你在里面做了什么?”
“喂,這跟神器被損有什么關系嗎,都說了是噩夢,你還戳人痛點是吧臭老頭!”常昭彌大聲嚷嚷,巨大黑蛇瘋狂撞擊銀色符文。
聞人悲相無奈解釋:“這也是審問的一環,煩請家屬稍斂激憤之情,不要擾亂秩序。”
“你胡說、胡說什么呢!”常昭彌不停偷瞥宿還綿,“家屬……家屬……”
他臉越來越紅,自己待在一邊不知想什么去了。
“常瘋子不是把心掏出來了么,怎么還這么跳?”階梯上的獸人朝他指指點點。
另一人也糊里糊涂:“應是那心臟上纏繞的黑線在作用。”
眾人汗顏:“不能以常理來判斷一個瘋子……”
宿還綿沉默了一會,才開口:“我在里面,重復被他殺死,然后,我殺了他。”
所言為真。
聞人悲相還待再問,一道聲音突然開口制止了他。
“還綿,我知你不是故意。你若當真毀壞神器,就直接說出來吧,也許還能減輕處罰。”
楚妄生坐在王座上,嘆了一口氣,當真一副極其為她考慮的樣子。
“你犯了錯,做師尊的也有責任,是師尊疏忽了對你的管教。”
撒謊。
宿還綿死死盯著他,體內戾氣越發洶涌。
她甚至感覺自己的視線都開始泛紅,胸腔中的戾氣發狂地橫沖直撞。
——它們在嘶吼著,殺了他。
你在猶豫什么?他一直在踐踏你的尊嚴,嘲笑你的努力,把你當成螻蟻一般踩在腳下。
你以為你自己默默忍受,就可以換來他的愛和尊重嗎?
天真!
“我愿意替還綿承擔部分責任。”楚妄生轉身面向聞人悲相,“還請諸位審判官從輕發落。”
看看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吧,每次看向你的眼神里的東西,你不會不知道那是什么吧?
不屑、輕蔑。和當初拋棄你的宿家人如出一轍!
“這妖孽竟與楚宗主有關系,他倆還是師徒?!”
這么多年,你活得像一條狗,你以為這是愛,這是奉獻。
“我過去還以為楚宗主太過年輕,行事有些狠辣,但如今看來,他竟能為自己的徒弟做到這種地步,真是刮目相看……”
你小心翼翼討好他,換來什么了呢?九十九枚靈紋鋼針!
殺了他吧……殺了他啊,殺了他!
階梯上眾人議論紛紛,皆表示對楚妄生此舉的贊同。
至于在審判臺的宿還綿?
“毀壞神器,連累師尊,害師尊當眾受罰的不孝之徒!”
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楚宗主,這等大罪,并非你能承擔。”聞人悲相搖頭,還想再說什么,就被人打斷。
“哎喲喂,好人好話都讓你說盡了,你讓小綿兒說什么?”常昭彌雙臂抱在胸前,看楚妄生的表情非常譏誚。
“真是夠惡心的。你以為你是誰啊,還一口一個師尊,你看小綿兒認你嗎?”
“我與你素未相識,你為何如此針對于我?”楚妄生溫和的面孔幾乎要繃不住了。
“看你不爽,不行啊?”常昭彌一步步走近邊緣,拇指與中指蓄力彈了一下銀色符文內壁,大蛇乖巧纏繞住宿還綿,將她護得密不透風。
“玄咒宗楚妄生,平日里裝得像個人,滿口仁義道德,實際上眼里全是吃人!雙手沾滿鮮血,靠踩著姑娘和小兒,滿足自己的私欲!”
他聲音越來越高,整個大殿內的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簡直是禽獸不如、喪盡天良、駭人聽聞!”
隨著常昭彌的話一句句落下,楚妄生的臉色逐漸變得難看。
他掛在臉上的假笑僵住,嘴角微微抽搐。
這小子……!
“私欲?哪種私欲?不會是我想的那種吧?”
“哼,楚妄生不是好東西,那些女的又能是什么好東西?不愿意不會自己自戕么?!要留清白在人間。”
“能說出這話你也是逆天了。”常昭彌敏銳地找到說這話的人,“怎么,受害者遭受傷害,你不指責施害人,反過來質問受害者?”
他冷笑一聲,“懂不懂什么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我看你也是沒有人性、喪盡天良,和楚宗主不遑多讓,還是別留在人間好了。”
“你!”那人被他那張利嘴噎得說不出話。
“我覺得常瘋子說的對……”“怎能輕飄飄地判定別人的痛苦,與其審判那姑娘,不如把楚妄生押上去。”“楚宗主當真是有些……虛偽。”
更多人以復雜目光看向宿還綿,又偷偷瞥楚妄生。
其中意味非常明顯。
他們自詡正義,自然不愿與這等罪行昭昭之人同流。
“血口噴人!我是還綿的師尊,一心為徒,甚至為她擔下毀壞神器的罪名。你卻處處詆毀我,居心何在?”
楚妄生還待說,卻只感到劇烈疼痛。
他的喉嚨已經被劍割開,血流如注。
“還、還綿?”他漏風的喉嚨不可置信地顫抖,聲線殘破。
“閉嘴……”
宿還綿的臉上俱是瘋狂,凌亂發絲肆意披散在她臉龐四周。
她的嘴唇因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嘴角卻帶著一抹詭異又冰冷的弧度。
“別再假惺惺的,誰和你是師徒……”話語像是從她嘴里一點點擠出來。
血珠順著她的臉頰滑落,肩膀顫抖,像是在極度壓抑著內心深處的毀滅欲。
她就站在那里,周身散發著不寒而栗的危險氣息,卻又美得驚心動魄。
“我們之間,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