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句芒(十三)
齊聞笙又走回了黃文彬家的小院,正好碰見陳仵作指揮著士兵小心的將披上白布的尸體挪了出來,黃文彬的娘撕心裂肺的哭著,黃澤生和黃新努力拉著她不讓她撲到尸體上。領頭的年輕校尉也勸慰著哭泣的家屬,還示意屬下趕緊將尸體搬走。
齊聞笙趁機跟上了陳仵作,低聲向他詢問尸體的情況。
“和當初差不了太少,不過現(xiàn)場線索不少,而且腹部血肉模糊的,比當初多劃了不少道。”陳仵作低頭說著,小心不讓死者的母親聽見。
“那下面也?”
“是,都劃爛了。”
齊聞笙得到消息后,又轉身回到了小院,見到黃文彬的母親還在低聲哭泣,只覺得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畢竟死了唯一的兒子,但這會她也只能和她打探些消息了。
“大娘,我知道也許我不是您理想中能夠解決案件的人,可事已至此,還請您配合我問些問題可好?”齊聞笙面帶歉意的扶著黃大娘。
“你!你…你和我保證,你會查出害死我兒的兇手到底是誰!你發(fā)誓!”
“我保證,我會盡我所能查出幕后真兇!給您一個交代。”齊聞笙語氣堅定,余光卻掃到黃新的表情有一絲僵硬。
“好!嗚嗚嗚嗚,你問吧,我會配合。”似乎是見到兒子的尸身被抬出,她才有了實感,不再胡攪蠻纏,而是寄希望于面前堅毅的女子能夠找出幕后真兇。
“您家在村里有和人結仇嗎?不一定是黃文彬,有沒有可能是他父親做過什么事情?”齊聞笙慢慢引導著,讓黃大娘好好回憶一下。
“文彬,文彬他,是我和他爹將他寵壞了,他在村里游手好閑的,許是做過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兒也有可能。”黃大娘長長嘆出一口氣來,她也是生孩子的時候傷了身子,這輩子也就這一個孩子,因此將人寵壞了,如今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興許都是報應吧。
“那他爹呢?怎么就您一個人在家?”
“他爹去鎮(zhèn)上賣貨了,要晚上才回來。”
“那你們與黃六熟悉嗎?有親戚關系什么的嗎?”
“這村子里大半都姓黃,我家難免與他沾親帶故的,但是也沒那么近,我才想著給文彬說個媳婦好讓他收收心。”
齊聞笙此時卻察覺到一絲異樣,她轉頭看向村長,只見村長也面露無奈,只是對她無聲說了些什么。
齊聞笙又安慰她幾句,表示讓她先去親戚家待會,這個院子暫時還要封鎖。目送黃新將她送去外面,齊聞笙才小聲的和村長說道:“這個黃文彬在村里,名聲不太好?”
黃澤生無奈的嘆道:“何止是不好,成天游手好閑也就算了,他爹能賣貨掙錢,按理也能說上媳婦兒,就是他總喜歡去騷擾那些寡婦們,惹得村里婦女們怨聲載道的,我也罵過,只是他娘你也見著了,這才……”
“原來如此。那您兒子為何遲遲不婚配呢?”齊聞笙突然轉移話題,想仔細觀察他的微表情。
黃澤生果然露出了慌亂的表情,但他試圖糊弄過去,“這不是…”
“可是因為傅娘子?”齊聞笙繼續(xù)逼問道,“甚至是他幫著殺了傅宗林吧?”
“休要妄言!”黃澤生一下急了,但是又很快又萎靡下來,“這事與阿新無關,都是我,是我沒照顧好芝芝,我對不起阿莊,我對不起秋兒,對不起秋雙……”
齊聞笙從腰后掏出來一條細繩,“恐怕您要和我走一趟了。”
黃澤生眼神空洞,面露悲傷,將雙手放在齊聞笙面前,似乎已經(jīng)喪失了求生的欲望,“我早就該死了……”
齊聞笙見狀,也是有些不忍,她多少聽出來些故事,也許是傅娘子的父親對他有大恩,他才覺得對他不住,但是殺人并不是解決方案。更何況他這模樣明顯是想給誰頂罪,那她只能引蛇出洞了。
魏廷琮此時又悄無聲息的出現(xiàn)在門邊,從齊聞笙手上接過了黃澤生,用眼神詢問她發(fā)生了什么。
“回官府說吧。請吧,黃村長。”
曲塘鎮(zhèn)官府大牢內。
吳熾昌快步走進陰暗的大牢,身邊跟著一個衙役幫著拿著油燈,只見大牢深處的牢房內擺了一張椅子,上面捆著一個長相堅毅的中年男子,面前站著一個英氣女子正在說些什么,旁邊的冷峻男子手里拿著兩把短锏守在旁邊。
“慢!慢!手下留人!”吳熾昌急忙喊道,“齊捕快可否借一步說話?”
齊聞笙壓了壓手,讓魏廷琮看好椅子上的人,然后跟著吳熾昌走出了牢房,“吳大人何事?”
“我與黃澤生相識數(shù)十年了,他絕不會做出這種事,您看,是不是抓錯人了?”吳熾昌很是著急,壓著聲音問道。
他與黃澤生也算是同袍好友,他家世較好,因此當上了這個鎮(zhèn)長,這些年來也時常與黃澤生往來,深深了解他的為人。
“您別著急,我也知道這事或許有疑,但是黃村長明顯知道些什么,他要是不說,我們就不得不使些手段了。”齊聞笙雖未直言,不過也基本上是向吳熾昌明示他們會嚴刑逼供了。
“使不得使不得,他當年退下來就是因為深受重傷,雖然沒有斷手斷腳的,可當時哪個大夫都說救不回來了,他倒也扛了過來,只是身體從那之后就大不如前了,不如讓我和他談談?”吳熾昌急忙阻止道,著急忙慌的擺著手,只能低聲下氣的和她商量著。
“那您請吧,總得讓他說出來點線索才是。”齊聞笙意味深長的暗示道。
吳熾昌心中暗驚,他原以為這個齊捕快不過是仗著家世來這小地方掙履歷來了,誰知道竟是這等心狠手辣之人。
他急忙走進牢房,示意周圍的衙役都離開,“澤生,你這是何苦?”
黃澤生緩緩抬起頭,眼冒淚光,身體還隱隱顫抖著,“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阿莊,我對不起芝芝,對不起秋兒秋雙,是我犯下的罪過,自然該我來承受后果。”
“你明知這事不是如此!阿莊當初把家人托付給你,是相信你的為人,你如今承認這樣的罪過,豈不是辜負他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