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響起,引起守在門內庭院中的兩個女子的警惕。
這兩女是阿芙和阿靡,他們二人皆是無家可歸,家無親人的孤女。
此二女是邵懷澈在順德六年,去福州祭奠母親時,中途在卜欲渾的推薦下去福州地下城中花錢所買。
福州地下城的城主是虞國人,他們在虞國也開地下城,地下城里做的是人口買賣生意,例如將長的丑的少男少女拐來,采生折割,折斷他們的手腳讓他們出去到大街上去乞討過活。
若是拐來的少男少女頗有姿色,那這些少男少女要么會被賣進窯子要么被人買賣,而阿芙和阿糜因長相貌美,身形清瘦,再加上又是處子之身,便被捆到了市場進行了高價販賣。
但這兩人運氣極好,被正路過的邵懷澈看見,邵懷澈便將二人買了下來后,派人教他們讀書識字,習武練功,最后做了自己身邊的殺手。
邵懷澈為二人贖身時,得知阿芙曾是南陌人,在六歲時和母親走失,從而被人牙子所拐走,而阿糜曾做過興國的宮女,后來也是因為出宮,在民間被人牙子所拐,幾經輾轉下,被賣到了此處。
自邵懷澈為二人贖身后,二人便對邵懷澈感恩戴德,銘感五內,所以他們為了報邵懷澈的恩情,二人愿為邵懷澈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咚咚咚……
敲門聲再次響起,阿芙蹙眉,冷聲問道:“誰?”
門外人聲音清冷疏離,“南國攝政王求見白姑娘。”
阿芙聽見來人自稱蕭曦澤,便警惕的走上前,將門打開。
門開的那一瞬,兩人視線相撞時,蕭曦澤忽然一愣,呼吸一滯。待緩過神來時,他眼眶瞬間微紅,面前的人讓蕭曦澤有些不可思議。
阿芙臉若銀盆,眼同水杏,鼻若瓊瑤,身量苗條,眼角還有一顆淚痣。
這模樣身形,是海棠嗎?
蕭曦澤心跳如鼓,緊抿的薄唇微張。面前的女子讓蕭曦澤有一種想將她擁入懷中的沖動,可理智卻讓他藏在袖中的微顫不止的手緊了松,松了緊,最后他只能強忍要奪眶而出的淚水,只啞著嗓子問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阿芙看著面前人一臉驚訝又傷心的模樣,只覺面前人莫名其妙,神經兮兮,便也不想再搭理他,只做了請的手勢,冷著臉道了句,“王爺,屋里請!”
在阿芙的提醒下,蕭曦澤才發覺自己失態了。
可是面前這人,她和海棠長的實在太像了,不是像,簡直就像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長相聲音就連身形身高都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就是這女人眼角有一顆淚痣,而海棠沒有。
蕭曦澤穩了穩情緒,他沉心靜氣走進屋里,只見白清蘭一人正坐在堂屋里喝茶吃點心,白清蘭見蕭曦澤前來,她禮貌笑道:“坐吧!”
蕭曦澤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白清蘭端起一個空杯倒了一杯茶,她端著茶杯走到蕭曦澤面前,將茶水恭敬遞給蕭曦澤,蕭曦澤接過后才言歸正傳道:“我找的這塊地雖偏僻,外人不易搜查到這來,但這幾日,陛下下令,哪怕將整個蜀都翻過來,也要抓到你們。所以……”你們得趕緊想辦法離開了。
白清蘭打斷道:“放心,船今日一早就到了,我的人在收拾東西,我們馬上離開。”
砰砰砰……
白清蘭話音剛落,門外響起一陣刀劍相向的聲音。
白清蘭走到門前,微微拉開房門,透出一條縫隙,只見阿芙和阿糜正在和私闖入府中的黑衣人在廝殺。
白清蘭合攏大門,她轉身對蕭曦澤分析道:“若是讓南國士兵發現你在這,你就會背上投敵叛國的罪名,屆時,你身上就算有千萬張嘴也說不清。所以,趁著沒人,你現在趕緊從后門走吧。”
蕭曦澤抱拳行禮,“保重!”
蕭曦澤語畢,沒有絲毫猶豫就跳窗離去。
房外的戰斗還在繼續,只見銀光乍現間,刀劍交錯。
一群黑衣人手拿橫刀,刀光刺眼,刀身雪亮,只見橫刀在黑衣人手中揮舞,刀氣凌人,刀影如織,如雷似電,似要滑破長空。
刀身落于阿糜和阿芙時,刀口帶著急促的勁風聲,阿芙手中長劍揮舞,劍法揮灑,劍光閃爍間,已挑掉了面前兩個黑衣人手中的橫刀。
阿糜飛身上空,舉起手臂,三支如銀針般細長的袖箭從綁在阿糜臂膀上的梅花袖箭里飛射而出,袖箭如靈巧的幼蛇般,又細又小,直向兩個黑衣人脖頸撲去。
“額啊~”
兩個黑衣人被袖箭刺穿脖頸,鮮血翻涌,當場喪命。
院外兩道一白一藍的身影如風,翻墻而入,落于地面。
身穿藍衣的辛楚眸光微沉,眼神如炬,只見他手拿陌刀,渾身上下充斥著一股弒殺的氣息。
陌刀刀重十斤,刃長三尺,柄長四尺,共七尺。
辛楚手中積攢內力,內力在掌心環繞。
只見他身形微動,速度如風如電,快到驚人。
辛楚轉動手中陌刀,刀身晶瑩如雪,刀口鋒利如鐵。辛楚猛然揮刀,帶著十足的內力向阿糜砍來,刀如猛虎,力大勢沉,來勢洶洶,又如泰山壓頂般打的阿糜措手不及,避無可避,阿糜下意識拿利劍去擋,卻被陌刀直直劈斷了劍身。
就在陌刀要落在阿糜肩頭的這千鈞一發之際,凌云霄如龍似鳳,攜風帶塵朝陌刀直撲而來。
劍尖與刀尖相撞時,只聽碰的一聲炸響,激起一地白雪,紛飛漫天,化作水滴落下。
陌風身形如電,移形換影間伸手拉住阿糜的衣袖,一個飛身后退,帶著阿糜退到數米開外。
陌風松開阿糜的衣袖后,阿糜偏頭看去,她突然覺得救他的這人面容眉眼都好像興朝四皇子容璟,雖然阿糜和容璟已有十六年未見,可阿糜幼時好歹和陌風一同生活了九年,陌風的容貌眉眼早已刻入了她的心里,哪怕長大后,她也不會忘記。
但大戰在即,也容不得阿靡多想。
只見陌風右手執凌云霄,眸若冷電,只見他一揮凌云霄,天光驟變,冷氣十足。劍氣凌厲,劍如長虹。
陌風飛身到辛楚面前,辛楚手中的陌刀削鐵如泥,且不易折斷,如今有辛楚的內力做支撐,陌刀更如一朝化龍的蛟龍,好似能翻天覆地,劈山斷海般,鋪天蓋地朝陌風席卷而來。
陌風對于辛楚的猛攻,陌風用劍左擋右避,出劍時劍尖在空中似流星般劃過天際,點點劍光亮如白雪,揮舞時,劍影重重,劍招變化莫測。陌風出招狠辣,速度極快,且招招致命。
白清蘭飛身出了房門,命令道:“他們已經上船了,陌風,速戰速決,邊打邊撤。”
陌風聞言,心中明了。
陌風一揮凌云霄,寒光閃現間,一道混雜著劍氣的內力如排山倒海般掀起一陣狂風暴雪,這股內力就像洪水猛獸般咆哮哀嚎,好似要撕裂空氣,將萬物化作齏粉般,向黑衣人直面席卷而來。
“啊額~”
部分黑衣人皆被這掌內力給震的心脈俱碎,一聲慘叫后,吐血身亡。
而祁諾和辛楚見此卻是手疾眼快的施展輕功,連退數米,才將這鋪天蓋地的一掌給堪堪躲過。
風雪散盡時,房屋倒塌,地面震動,樹木傾頹,灰塵四起,許久才恢復平靜。
祁諾眸光一緊,沉聲命令道:“追!”
余下的黑衣人領命后,便施展輕功,迅速離去。
“駕、駕……”
馬兒在荒蕪小路上跑的飛快,馬蹄趵趵,將地面踩踏的嗒嗒作響。
一波黑影在他們兩側快速穿梭,黑影一停,一個黑衣人從半空如猛虎撲食般撲向白清蘭。
遠處,一支利劍似驚雷閃電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劃過長空。
鋒利的箭頭如新發于硎的刀刃,銳利無比,準確無誤的插入黑衣人胸口。
鮮血在空中飛濺,只聽一聲“額啊~”痛呼,黑衣人在利箭插入胸口時,被利箭上帶有的內力打飛老遠,最后重重摔倒在地,吐血身亡。
白清蘭抬頭,只見不遠處楚熙身騎白馬,他一手拿弓一手牽著馬兒韁繩,雄姿英發,英氣逼人。
楚熙來接應白清蘭了,他見白清蘭平安無事,心里當即也放下心來。
“駕!”
楚熙一打馬,五人并肩而騎,而他們身后卻還是源源不斷的黑衣人在極力追趕著他們。
“駕!!!”
辛楚和祁諾打馬,馬兒在白清蘭五人身后不停的狂奔追趕。
直到路的盡頭,才呈現出一片沙灘。
金沙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霜雪,海浪翻滾,拍打著海岸。海口停著一艘做工精致的巨船,規模宏大,船體高聳入云。
白清蘭見海上高揚船帆的大船后,便單手一拍馬背,只聽馬兒一聲嘶鳴,緊接著四蹄驟停,兩前蹄前傾抬向半空時,在驕陽的照耀下,映出的身影似一張彎弓,英姿颯爽,雄姿勃勃,帥氣十足。
馬兒前蹄落地時,白清蘭從馬上一躍而起,腳尖一點馬背,動作輕盈敏捷的飛身上船。
陌風和楚熙見此,也施展輕功,跟隨著白清蘭一躍而上,飛身到了船上。
為他們三人斷后的阿糜和阿芙見所有人上了船后,阿糜才飛身而起,凌空發射三支袖箭后,便和阿芙一道飛身上船。
三支袖箭,箭如銀蛇,穿云破霧,速度驚人,三箭如利刃般,快準穩狠的刺穿了三個黑衣人的要害處。
“額啊~”幾聲慘叫后,濃稠的鮮血浸透了三個黑衣人的衣衫,三個黑衣人倒地身亡。
待眾人齊聚船上后,船上一身披粉色斗篷的女子,身姿綽約,面容清純,她正指揮著小廝將行繂解開后,讓船開始航海行駛,而在她的指揮下,船也漸漸離岸邊越來越遠。
海風寒冷如刀,將女子的衣服吹的獵獵作響。
而這個女子卻引起了辛楚的注意,因為她正是朱湘,讓辛楚這八年來日日朝思暮想的人。
辛楚眸中殺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言說的悲涼。
辛楚眸色微暗,他冷冷命令道:“都給我上船,殺了船上所有人,活捉那個粉衣女子,切記,不能傷害那個粉衣女子一絲一毫,否則拿你們是問!”
黑衣人聞言,上前十個黑衣人從身后拿出銀鉤鐵鏈。只見他們手中挽著銀鉤鐵鏈,眼中翻滾著駭人的殺意。
十人將鐵鏈朝著大船猛地一扔,銀鉤穩穩當當的掛在船檐上,他們臂力過人,狠狠一拉只聽見“滋啦”一聲,鐵鏈發出哐當巨響,船就向前靠近,猛然撞在岸上。
黑衣人見此,前仆后繼的踩踏著勾船的鐵鏈,接二連三的往船上沖殺。
陌風一個飛身上前,只見陌風對著鐵鉤猛劈一劍,劍風凌厲,猶如千峰墜落,隕石墜地般,只聽哐當幾聲巨響,鐵鏈碎裂成三段,掉入被白雪掩埋的沙灘,深深陷進雪里。
還騎馬在岸上觀察的祁諾見船還未遠行,便施展輕功,腳尖一點馬背,空中凌空一翻,飛身上船。
祁諾剛站穩船面,只見白清蘭一個飛身上前,與祁諾打作一團。
二人皆是赤手空拳,只見祁諾身形如獵豹般矯健,在空中移形換影。白清蘭眸光一緊,一個飛身,凌空對準祁諾就是打出渾厚的一掌,掌風強勁,如龍吟虎嘯般,向祁諾猛烈襲來。
祁諾飛身一避,掌法落在海水里,只見海水沸騰,濺起三尺水花,在空中洋洋灑灑落下。
祁諾飛身上前,只見他掌法靈活多變,一招一式,陰狠致命,掌掌攜風帶土,動作流暢迅捷,每一掌都朝著白清蘭的致命處打去。
白清蘭見招拆招,左擋右打,只見她身姿輕盈如燕,出掌狠辣,每一掌朝祁諾攻去時,掌風猛烈,帶著深厚的內力,出掌如劍,好似能將人劈斷一般,再一掌下去,船面木塊被掌力掀起,朝祁諾猛然飛去,祁諾雖出掌抵擋,但奈何武功在八階的他根本抵擋不住這猛烈來襲的內力
只聽“噗~”的一聲,祁諾一口鮮血噴涌而出,在艷陽下一抹紅色映入白清蘭的黑眸,又如天女散花般,點點滴滴落于船面。
盡管船上已混亂不堪,但眾人卻都在和黑衣人對抗,但站于人群中的朱湘卻淡定自然,她急忙跑下船艙。
船艙里不僅有小廝在搖槳劃船,還有躲避的虞珺卿,佘硯,邵懷澈,胡柏,卜欲渾和關家兄弟二人。
朱湘急切命令小廝,“你們快點劃船,要盡快遠離岸邊,不然跳上船的黑衣人只會越來越多,屆時,我們就都走不掉了。”
小廝領頭人應道:“是,王妃!”
小廝領頭人語畢,便命令著身后小廝使出十二分的力氣搖槳劃船,爭取快一點遠離這是非之地。
朱湘剛要轉頭上船看看形勢,邵懷澈和胡柏卻和朱湘一起上了船。
而躲在船艙里的佘硯雖也有心想和朱湘他們一起上船幫忙,但他答應過替白清蘭要好好保護虞珺卿,再加上,他在蜀都皇宮已死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南國,為了不露餡,他只能待在船艙不露面。
而關家兩兄弟和卜欲渾武功太低,出去了也是幫倒忙,索性不如就待在船艙,不添亂就是最好的幫忙了。
呲呲呲!!!
船面上響起刀劍碰撞的聲音,只見陌風和楚熙兩人聯手與辛楚打的不分上下,有來有往。
楚熙拳掌并用,出掌迅速,出拳如巨石,掌影翻飛,拳法精湛,掌法犀利卻又變幻莫測,時而輕柔如風,虛晃一掌,時而重拳出擊如山石滾落,一拳便能致人于死地。
而陌風手中的凌云霄劍影蔥蘢,寒氣森森的劍光在驕陽下被照的熠熠生輝,閃閃發亮。
只見陌風將手中的凌云霄與辛楚手中的陌刀相碰時,每一下鐵器相交,都能擦出火花四溢。
七尺長的陌刀在辛楚手中被他揮舞的靈活自如,游刃有余,大刀如鐵,朝楚熙的頭落下時,陌風將手中的凌云霄一翻轉,直接將辛楚的陌刀橫劍一挑。
陌風力道很大,再夾雜著一股深厚的內力,直接將辛楚手中的陌刀給挑飛到海中,只聽咚的一聲巨響,陌刀沉入海底。
楚熙見此,他不給辛楚喘息之機,直接一拳重擊于辛楚胸口。
“噗!!!”
辛楚一口鮮血噴涌而出后,只覺胸口處一陣排山倒海的劇烈疼痛涌上心頭,疼得他捂著胸口眉眼緊蹙。
楚熙怕他再掙扎便一下飛身而去,點住了辛楚的穴道。
楚熙轉頭,只見大船上已全是黑衣人的尸體,海面上也有數百浮尸。
而祁諾身上也是遍體鱗傷,他彎曲著身體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扶著船板,嘴中鮮血不斷涌出浸染他的下顎和衣衫。
正當楚熙想親手殺了辛楚時,朱湘慌張阻攔道:“等等!”
楚熙的目光看向急忙跑到自己身前的朱湘,朱湘止步于楚熙面前,哀求道:“公子”語畢,她又看了一眼白清蘭,“姑娘,我求你們可不可以看在我給你們送船的份上,放過他們?”
剛上船的胡柏走到白清蘭面前,向白清蘭解釋道:“白姑娘,這是我國的雍王妃,她是從南國到我國來和親的公主。如今雖嫁給了我二哥,但好歹也是南國公主,她心系南國臣子也在情理之中,所以今日可否給我一個薄面,饒了他二人性命?”
白清蘭對著胡柏微微一笑,“那是你的事。”
白清蘭語畢,轉身離去,陌風和楚熙見白清蘭離開,兩人也緊跟她身后。
而準備來幫白清蘭的邵懷澈和船上的阿糜,阿芙也都散去。
胡柏走上前,對著朱湘行了一禮,“二嫂,此二人我雖愿看在你的面上饒過他們,但是他二人實在是太過危險了,要是不廢了他們的武功,我不放心。”
廢武功對一個習武之人來說是奇恥大辱,比死了還難受,祁諾好不容易將武功學到八階,若就此武功被廢,那還不如殺了他。
祁諾寧可一死也絕不受此侮辱,于是他看著離海岸還算近的茫茫大海,他心中一橫,只聽撲通一聲,祁諾落海,不見人影。
朱湘在來古月時,就已經對南國的臣民傷透了心,所以祁諾跳海,朱湘心里無悲無喜,毫無感覺。
她今日之所以會救下祁諾,是因為看在辛楚的面子上,不然他一定會作壁上觀,冷眼看著祁諾命喪楚熙之手。
胡柏并不在意祁諾跳海,他只冷眼看著身負重傷的辛楚,眸中殺意漸盛。
辛楚自知自己被點穴后已無法動彈,他無法像祁諾一樣跳入大海,尋求一線生機,但又不想受辱。便只能一番豪言壯語大罵道:“辰王,廢我武功算什么?有本事殺了我啊!”
胡柏聞言,不急不惱,也不發一言,他只笑得一臉不懷好意。
看著胡柏對自己的步步緊逼,而朱湘也未阻止,辛楚心跳如麻,漸漸開始慌張起來。
胡柏的手掌積攢起一股渾厚的內力,當胡柏的手逐漸靠近辛楚的后背時,辛楚只覺后背一股冷意涌上心頭,辛楚怕的胸口起伏,額頭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當胡柏一掌打向辛楚的后背時,辛楚只覺一股好似抽筋扒皮的痛傳遍全身上下。
“額啊……”
痛苦的呻吟從辛楚口中不斷涌出。
辛楚只覺內力被這股強大的內力所吸食,力氣和內力在同時流失。
辛楚痛的額頭手上青筋暴起,面目五官已經扭曲,他頭發瘋散,心跳加速。
倚靠在船欄邊的白清蘭瞇眼看著胡柏手中所施展的那股內力,她有些疑惑,“這好像不是在廢他武功!”
楚熙解釋道:“吸功大法,是江湖上一門被武林人士所禁止學習的功夫。他的創始人是魔教前任教主——蕭鋒所創。這門功夫是可以將別人的內力轉移成自己的內力,再和自己的內力融會貫通,來提升自己的武功。”
白清蘭忍不禁疑惑道:“那這不是邪術嗎?”
楚熙對答如流,“所以這門武功不是被武林中人禁止學了嗎!”
白清蘭不解,“所以,這人是怎么學到的?”
“雖然被禁止學了,但這本武功秘籍還未被銷毀。”
“那這天下什么武功可以克制這門功法?”
楚熙言簡意賅道:“冥雪功、貫日掌!”
“這兩門都是魔教教主華宸自創的功夫,我小時候經常聽人說,魔教教主華宸的武功早已超越了宗師,你說這是真的嗎?”
楚熙搖搖頭,表示不太清楚。
無形的內力在空中四散,天色驟變,寒風呼嘯,卷起辛楚和胡柏的衣發,辛楚口中鮮血還在不斷涌出,直到他痛到近乎暈厥時,胡柏才收回內力,寒風驟停,天色也逐漸晴朗。
胡柏還順手解開了辛楚的穴道,辛楚只覺全身癱軟無力,他雙腿一軟,跌坐在地。
辛楚伸手,他試圖凝聚內力,卻發現丹田里空空如也,辛楚瞬間只覺心死如灰,生無可戀。
自己的一身功夫,是自己十年辛苦求學,日夜不歇,寒暑不輟學來的,如今廢掉,只需轉眼之間。
辛楚心里自是不甘
胡柏見辛楚再無威脅,便識趣的離去,而站在一旁看戲的白清蘭三人也轉身離去。
辛楚憤怒之下,只覺喉間泛起一股腥甜味,他猛然一口鮮血吐到船板上,辛楚啞著嗓子苦笑一聲,“阿湘,這是你在懲罰我嗎?”
朱湘不懂辛楚何意,便問道:“什么意思?”
辛楚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漬,“阿湘,我知道你恨我當初沒有帶你走,所以你現在眼睜睜看著別人廢我武功而無動于衷,我不怪你。因為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朱湘淡然一笑,“辛楚,剛來古月和親時,我是真的恨死你了。恨你是個懦夫,不敢拋下一切帶我遠走高飛,但現在,我不恨你了,因為我知道,你有放不下的家人,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你顧慮太多,不敢僭越,也是怕給家里闖下滅門之禍。所以辛楚,我如今對你無愛也無恨,你如今對我而言,是南國大臣,也是一個陌生人。”
朱湘如今能不恨,是因為她在八年的經歷里被迫成熟懂事了。
少時情竇初開,做事不思后果,完全不會明白,若和親公主與辛楚私奔,那后果不僅僅是辛家會被滿門抄斬就連朱家也不會幸免于難,如今她想通了,所以也就不恨了。
朱湘反而感謝辛楚的懦弱,若不是他拒絕自己,那朱湘就會闖下不可挽回的塌天大禍。
辛楚無奈的輕嘆一聲,“所以阿湘,你不愛我了是嗎?”
朱湘回答的干脆利落,“是!”
辛楚聞言,只覺心痛如絞,他淚流滿面,心中后悔不已,當初就該帶著朱湘私奔的,那樣哪怕和她一起赴死,也好過現在痛不欲生。
縱朱湘無情,但她終究是個人。只要是人,就會有心,只要有心,哪怕再冷血無情,也斬不盡七情六欲。
所以當辛楚哭的滿臉淚水時,朱湘心底最深處的柔軟還是會不由自主的心酸一下,就好似辛楚的淚水似一根針般,挑起了朱湘那深埋心底,死去的回憶。
而那些回憶中,令朱湘記憶最深的就是在朱湘十六歲那年,辛楚對朱湘說,待我十八歲時,我就娶你為妻。
那是順德元年的一個秋天,秋色宜人,金桂飄香。
那一年,蕭鳶已嫁給了朱磊,還懷有身孕。
蕭鳶出生就是南國公主,自幼身嬌體貴,半生享盡榮寵,她是個眼中容不下沙子的人,所以在嫁入朱家后,她常常仗著自己公主的身份欺負晏華母女亦或刁難他們,朱磊因不敢得罪公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妻女受辱而無動于衷。
一日,朱湘因給蕭鳶晨起請安時,沖撞了蕭鳶,就被蕭鳶身邊的婢子不由分說的掌嘴五十下。
待五十下過后,朱湘的臉已是紅腫不堪,近乎毀容。
朱磊和晏華見朱湘的臉被打腫,也只能在背地里默默為她請大夫郎中,給她治傷。
郎中給了她一瓶藥酒,并囑咐她外敷一個月才能好,因此后來她去學堂或出門時都是用紗巾掩面示人。
自蕭鳶下嫁給朱磊后,朱湘和朱婷就被冠上了公主之女的頭銜,蕭鳶為了讓朱湘和朱婷在學堂里吃盡苦頭,她不惜派自己身側的婢子陪著朱湘和朱婷去學堂,表面上給足他們面子,也顯現出公主待女兒的仁愛,可實際上就是在給他們使絆子。
朱湘和朱婷去了學堂后,兩人若是上課偷懶,打盹或逃課,蕭鳶拍給朱湘和朱婷的婢子便會打著公主的名義,以學堂里的學女擾亂了朱湘和朱婷學習,從而讓他們學業一落千丈為由,懲罰學堂里的學女甚至是教書夫子。
所以,朱湘和朱婷也成了學堂里所有學女敢怒不敢言的對象,大家都對朱湘和朱婷冷嘲熱諷,甚至背地咒罵,而這樣的學習環境也將朱湘和朱婷壓的喘不過氣來,朱婷還常常與朱磊抱怨,說自己不想去學堂,不想讀書。
每當朱磊問起朱婷不去學堂的原因時,朱婷卻說,“學堂里的姐妹都在背地里嘲笑戲弄我。”
朱磊是個粗人,自蕭鳶進了朱府后,朱磊對晏華母女越發的不上心,特別是朱婷因此小事就不去上學堂,實在是不懂事。
當朱磊聽了朱婷的話后,他并不想花費多的精力去管這件小事,便只道了句,“一個人欺負你是別人的問題,一群人欺負你那就是你的問題。你當自己在家檢討,哪還能怪人家?”
朱婷聞言只覺更氣,后又與朱磊鬧脾氣,死活不肯上學堂,最后朱婷被朱磊責罰,面壁思過一個月后,才將這場鬧劇收場。
而在順德元年,自朱湘的臉被打腫后,他每每出門碰到與她同學堂的貴女時,貴女們就嘲笑羞辱她玩弄戲耍她。
某一天里,直到她再也氣不過與貴女們廝打在一處時,是辛楚的突然出現幫了她。
朱湘永遠都忘不掉,當辛楚一襲白衣從天而降站在他面前時,那恍若璧人一般的身形,直接映入他的眼簾,刻入他的心底。
也是在那一刻,辛楚對朱湘說,“阿湘姐姐,我心悅你很久了。待我十八歲時,我就娶你為妻。可好?”
朱湘雖沒回答,可臉上藏不住的笑意就是她最好的回答。畢竟,朱湘從小就愛慕辛楚,她自是愿意嫁給他。
十九為君嫁,二十做人婦。
愿執手偕老,生死永相隨。
辛楚雖不是朱湘一眼驚艷萬年的人,但卻是第一個給她溫暖的人。
她承認,她愛辛楚,愛到想嫁他為婦。
只可惜,當她成為和親公主在古月受盡磨難時,身心的折磨和八年的不見讓朱湘把對辛楚的愛遺忘的一干二凈。
承興三十九年,胡臨救了她,還將她娶為發妻,寵她入骨。
胡臨知道朱湘來古月后經歷了許多磨難,所以為了能讓朱湘忘記這些磨難,胡臨也會在空閑時帶著朱湘去四處云游。
出去游玩后,朱湘才發現這世界雖大,但時間也很無情。
朱湘發現原來這世間的事千奇百怪,無奇不有,而這世間的人形形色色,各不相同。
這世間的人和事沒有什么是一成不變的!
朱湘發現,當自己不愛辛楚后,不把一顆心,一心一意放在男人身上后,她還能遇到很多與她志趣相投的朋友,雖不交心,但與他們談天說地,閑聊趣事,這可比獨愛一人要來的自由快樂。
如今他們再見,已是八年之后,八年的時間很長,長到足以讓朱湘對辛楚已經無情無愛,沒有絲毫感覺了。
辛楚心痛如絞,他執著問道:“阿湘,我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彌補你好不好?”
朱湘聲音淡淡道:“可我已經嫁人了。”
“我不在乎!”辛楚一聲怒吼,他從船上慢慢爬起身,因過于動氣而扯動了傷口,他微微喘息,片刻后才激動的握住朱湘的雙手,他眸光微亮,閃著淚花,他哽咽道:“阿湘姐姐,跟我回家好不好?只要你愿和我回家,我可以立刻就去辭官,我帶著你遠離朝堂,隱居山林,從此過平凡人的生活,可好?”
朱湘看著辛楚那一臉委屈的模樣卻不為所動,她的心已經死了,對于辛楚的深情告白,她心中泛不起一絲漣漪。
她面無表情的掙脫辛楚的手,只不冷不熱的應了一句,“太遲了,我們都回不去了。”
是啊,她和辛楚回不去了,在她成為和親公主,踏上和親之路的時候,朱湘就已經死了,死在了古月皇室對她的折辱里。
如今還活著的不是朱湘,而是為國犧牲的義安公主。
朱湘不想再和辛楚多做糾纏,她轉身便決絕離去。
辛楚剛想去追,就因體力不支和傷心過度而吐出一口黑血暈倒在船上。
最后還是卜欲渾從船上運出一艘小船放入海中,將昏迷的辛楚放入船里,讓小船隨波逐流。
待安頓好了辛楚,眾人才行船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