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逢生之道
寒意散盡,已至三月,滿京城藏不住的桃紅柳綠,倒鳶館便開在流水迢迢的沁心橋邊。
所謂的倒鳶館,便是男人銷魂人婦嫉恨之地,而倒鳶館的老鴇可不這樣想,每月都會想出各種各樣的節慶活動來宣傳她們家的姑娘。
有這樣商業頭腦的老鴇這家倒鳶館毫無例外地做到了花樓頂尖,就連別的州城都會有慕名而來京城只為一睹花娘芳容的客人。
這不三月剛開,老鴇越娘就傳信于她想要跟她合作一番。
信中寫得糅雜,只說近日在街上購入的許多花簪釵珠都出自她手,于是興上心頭想要跟她合作日后的節慶活動,主題是不同種類的花,花娘花娘,正好這月月中花朝節,于是便想了這么一出。
沈嘉圓看完信后沉思了一番,覺得這個合作也無不可,起碼花娘們都戴她出手的首飾必定是有更大的宣傳作用的。
只是...以后就沒辦法開展貴女夫人們的市場了。
還需得從長計議才行。
不過近日她的首飾事業確實不錯,因為她自己最近就會戴自己制作的珠花,然后她給娘親沈夫人也送了幾支,最近沈夫人上街巡鋪子或者去哪家吃茶時都會戴著,久而久之就有不少人會托家中小廝婢女去她合作的鋪子里買首飾了。
沈嘉圓思來想去,覺得跟倒鳶館合作是可以進行的,她可以按照以前現代時那些大品牌一樣分系列產品,而倒鳶館這批便是花神系列。
沒有名氣,再好的產品便無人問津。
謹慎為上,于是她回信表示先只接其中一人的首飾定制想著先試試水。
倒鳶館越娘定然是同意的,先只接一單她也能先看看沈嘉圓的水平如何,到底要不要全部都找她定制,另外她也是實在喜歡她出售的首飾,小巧精致又不失設計感。
另一邊沈嘉圓倒還有點小緊張,畢竟一整個倒鳶館有好幾十位花娘,若只是一單還能很好發揮自己的水平,多了她就難免要多耗費些心力保持自己的水平不砸自己的招牌。
她看了遞過來的一沓子花娘的畫像,最后她選了里面名字叫冬饒的一位娘子先行定制,畫像里她一張臉清冷至極,偏生那一雙眼卻是上挑的丹鳳眼,若是搭配上濃艷的紅必然美得張揚,勾人心魄。
她也不甚了解這位冬饒是個什么樣的性格行事作風,于是她一直根據畫像來畫稿改稿,最后敲定的是用水晶、珠花、鎏金拼湊在一起編成赤金珠花釵子和粉紅牡丹花鈿搭配成一套華麗的牡丹首飾。
開放絢爛,不畏風雨。
冬饒一開始聽媽媽說有一位手藝娘在眾多人中挑中了她要給她定制首飾時是不抱期待的,畢竟賣身進花樓的,她用身子賺銀子,早就不清白了,能好好活著便可,又奢求什么漂亮的首飾不首飾的呢。
只是待她收到那樣一套首飾時才沒想到這手藝娘真的是真心并且用心給她設計首飾的。
牡丹花素來在世間都有著人間富貴花的寓意,就算是在倒鳶館里也只有五年前那位被富貴人家贖身的花魁才有資格簪牡丹花。
這一刻,冬饒忍不住想要落淚,自十五歲那年家中無人敢向她提親父親便把她發賣后她就再也不愿打扮自己,平日都是戴絹花木簪,手腕處經常系著一抹白布。
那是她十六歲生辰時給自己戴上的。
她細細翻看著手里的木盒子,在首飾之下竟還壓著一張字條,上面書寫道:世間花余多,此朵暗逢生。
腦中恍然又出現那年被母親做新衣釵玉簪的小女孩,姐姐撫摸著她的頭說:“我們饒饒以后都能吃飽飽的好好長大的?!?p> 然而事實卻是,她從未給這個家實現什么富饒的美好向往,反而是孽種、怨氣所向、敗家女。
“冬饒姑娘,越娘問你今晚可否接客?那位秦公子傳小廝來想要約姑娘你。”
門外忽地傳來別人的聲音,她擦了擦淚,回了一句“可以。”
秦公子是她唯一的大客,最近一直說要將她贖回府里抬為側室,雖說側室對于一位青樓娘子已是頂上佳,但今晚她想用這些首飾給自己打扮上,再配上那條桃金色裙子,好好跟他說清楚自己的想法,她不愿。
就算無人理解,逢生之道也從來都握在自己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