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方玄握住回旋在半空的軍刺,指腹漫不經心地擦拭去臉頰的血。
雖然不知道楚瞳被拉到哪里了,但他們最終的目標是一樣的,一定會見到。
“古城!終于出現了!”
“格老子的!再不出現老子就真的要原地自殺了!”
“這些死去的偷盜者和商隊真是難纏!”
累得氣喘吁吁的眾人隨著男人所指的方向看到一個模糊的黑影,心里雀躍。
他們找了好久,路上遇到沙塵暴死了不少人。
有的實在遭不住饑餓和困渴的人對著那些被風暴殺死的尸體,瘋狂吞咽口水。
終于,一個人動了,大部分人也像有了理由,餓狼撲食。
鮮血成了他們脫離渴海的解藥,骨肉成了他們填飽肚子的依仗。
他們一邊在心里懺悔,一邊又狼吞虎咽。
為了減少心里的罪惡,他們用最惡劣的方法——邀請還站在岸邊的人一同進食。
不過遭到了拒絕。
那些吃了死人的人沒過一天都莫名被突然從沙坑里冒出的骷髏手,拖進了窒息的沙堆下。
他們終究還是跟那些尸堆做了伴。
方玄擰眉看向不久前才被拖下沙堆里的女人,手起刀落。
圓溜溜的東西埋進沙里,濺起塵沙飛揚。
他們這些在岸邊保持理智的人白天無厘頭的趕路,累了就歇,渴了就咽口水,口水沒了就舔唇瓣傷口撕裂而流出的血。
嘴里的鐵銹味能讓他們腦袋有一瞬的清明,不至于做出什么突破底線的事。
令方玄感到意外的是,他曾經被這些人打探過,他從心里升起奇怪的感覺。
這些人難道真的只是幻仙幻化出來的嗎?
他也強敲側擊的打探過,那些人自稱自己是被一個黑洞吸進來了,自己正在干著手里的事。
有的人是開車時在一個轉彎路口被一個黑洞吸進去的,有的人則是下樓梯時掉進去的。
總之聽起來很離譜,卻又有那么一絲合理。
收回自己的思緒,方玄看著越來越近的古城,心里也很激動。
這么多天了,他心心念念的小姑娘不出意外多半是在樓蘭古城里。
一小波人卯足勁,腳下生風向樓蘭古城沖去。
走到跟前才發現吊橋已經被放下,古城里似乎夜晚也非常熱鬧。
大家經歷這么多危險的夜晚了,也不是一開始見到怪物就慌不擇路、嗷嗷大叫的那批人了。
他們自然清楚古城里危機四伏,但他們沒得選,古城里至少還有掩體,在茫茫沙漠里只會成為眾矢之的。
誰呀不想死,都走到這里了!
一小波人在濃濃夜色,踏進了同為虎穴的樓蘭古城。
——
楚瞳還在樹上盯著那個男人,他還挺有毅力,坐在那里一動不動彈琵琶。
就在楚瞳以為今晚不會有什么事時,變故就此而出。
她感受到腳下的震動,低頭便對上一雙赤紅的眸子和那張腥臭的大嘴。
真是喝涼水都塞牙縫,被發現了。
琴聲不知何時戛然而止,藍紫色眸子的男人嘴角噙著勢在必得的笑容,抱著琵琶緩步走近。
蘭御輕佻眉梢,語氣里滿是戲謔:“這位美麗的小姐,半夜爬樹可不是什么提升睡意的好方法。”
楚瞳從樹上一躍而下,站在離蘭御五米遠的距離,一臉防備,手中的長劍斜放在臉前。
蘭御輕笑一聲,修長的指尖輕輕撥動琴弦,歡快的琴聲斷斷續續。
站在他身邊的紅眼尸體緩緩抬頭,收起突出的下頜,乖乖站在男人身邊。
“我是這座古城的上任城主”,蘭御饒有興趣地盯著面前的少女,他很期待她流露出驚訝的神色。
楚瞳確實很驚訝,但她面色依舊淡淡的,看著男人不語。
蘭御撇撇嘴,似乎對她這種無動于衷有些無趣,聳聳肩。
他身上的藍色綢帶被風吹得飄蕩,那雙深邃的眼睛就這樣一瞬不眨地盯著她。
蘭御歪歪頭,嘩啦啦的飾品撞擊聲響起他也不在意。
只見他仔細聆聽了會,笑得一臉深意:“美麗的小姐,似乎又有一些新客人來到古城做客了呢。”
楚瞳不由想到方玄,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只能默默在心里祈禱他別受傷。
蘭御指腹在琴弦上摩挲,突然閉眼,指尖在琴弦上跳躍。
紅眼尸體握住長鞭,動作急速地飛向楚瞳,腳下生風。
楚瞳轉身躲過揮來的一鞭。
鞭子打在空中發出刺耳的破風聲,重重落在石磚上,石磚在楚瞳驚愕的目光下碎得稀巴爛。
鞭子卷著風流,像條毒蛇又襲向少女。
楚瞳抬手一擋,只覺得那一下震得她手腕發麻,握住長劍的手都有些不穩。
不過蘭御似乎沒有要乘勝追擊殺了她的意思,而是停下手下的動作,一臉玩味地看著她。
“美麗的小姐,我那兒子似乎很喜歡你”,蘭御聳聳肩,似乎對不能動手殺她這件事很失落苦惱,“所以我只得放了你,希望他能如愿吧。”
兒子?
楚瞳喘了口氣,又向后退了幾步,目測和那個長鞭的距離遠了些后才仔細在大腦里思索。
電光火石之間她猛然抬頭,眼睛對向趴在城主府墻上的大石塊,心里重重一跳。
這怎么可能?!
現任城主到晚上就是一個巨大的石人?
看出楚瞳的不可置信,蘭御心情很好的笑出聲,詭異的氣氛下就屬他笑的開心。
蘭御整理好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的衣服,眼尾流露出幾分惡趣味:
“未來城主夫人,明天招親大會上見。”
他笑瞇瞇地揮揮手,轉身眨眼便消失在黑夜里,與之一同消失的還有那個紅眼尸體。
石頭巨人眼巴巴地盯著站在風中凌亂的小姑娘,眼里滿是逼近瘋狂的渴望。
只要娶了她,他就能打破詛咒了!
又是一陣破風聲,楚瞳抬眼望去,就見墻頭那邊跳下一個熟悉的身影,她忍不住上前幾步:“方玄?”
來人聞聲抬頭,連自己身上因爬墻掛上的沙子都沒拍,急急忙忙飛奔來。
他張開雙臂,把楚瞳整個人死死摟進懷里,心下嘆喂。
“瞳瞳”,方玄輕柔低低喊了聲,語氣里飽含滿腔的柔情,像只嗚咽的小獸在主人面前討好。
他把腦袋埋進小姑娘的鎖骨窩里,毛絨絨的腦袋蹭蹭她嫩生生的脖頸,鼻尖縈繞令人心安的氣息。
縱使有千言萬語要傾訴,但最終也不過化為一個溫暖的擁抱。
方玄放開小姑娘,單手摟著她的肩膀,瞇著眼看向掙扎要爬進來卻無可奈何的石頭巨人。
“這什么情況?”
他真不清楚,能到這里來也是誤打誤撞。
真是巧了,兩次被逼到去別人老巢轉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