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半什么概念。
兩個夏天加一個秋冬春。
這之間他倆的聯系有多少呢,不足60次通話。
為何呢,因為時間差,各自奔忙了整日卻湊不齊一天一小時的共度時光。
按尋常道理,一般信念感不夠強的都已經開始了猜疑,逐漸崩塌的耐心,再加上生活的不同,缺少共同話題,最終無非就是走上形同陌路的軌道。
當然,這只是針對別人而已。
姜陸一和夏行行是不一樣的那對。
縱世間美色,花開萬多,也不過只覓得一株芳味去貪戀而已,顧名思義: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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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大四。
學校里的同僚走的越來越多,除去考研的,剩下的都已經開始忙著找出路了。
502的寢室里也只剩下夏行行和舒姝兩個人沒有想好到底是備考還是上班。
“行行,你怎么想,我聽你的。“
帶著面具給自己脫毛的舒姝抬頭朝著夏行行的方向問。
“我?我還沒決定好吧。“
夏行行啃著中午吃剩的饅頭埋頭打字道。
“你之前不是有保研機會的嘛,怎么沒動靜了。“
“出了點小問題,讓了,這種機會我也不敢去搶啊。“
夏行行說的機會,就是之前她跟著上一屆的忙活了小半年的一個無人機項目,本來說好了,比賽如果拿名次了就有本校保研機會,誰知道學校里的一個土木系的女生突然跳樓了,他們組的保研名額就全被拿來堵那女孩宿舍里人的口了。
“雙雙這次好像是要死磕了,他家里人逼著讓她回家早點回家工作嫁人,她這次是徹底鬧掰了出來的。“
舒姝看向馮雙雙的床位,從備研開始,就很少能在白天看見她了。
宿舍里好像就是從這一年開始,突然變得冷清起來了,約飯逛街成了一件極為奢侈的娛樂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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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那幾天,夏行行圍著黎語寄來的新圍巾趕到了郵政快遞的棚子里拿她的合同。
本來只是隨便練手寫的,傳到了網上居然稀里糊涂地被簽約了。
合同這種東西她也是頭一回接觸,并沒有什么經驗,厚厚一沓的紙,每頁的簽字處都要寫上自己的真實姓名。
她給黎語打過去電話咨詢了一下,確保沒有什么惡魔條款被自己遺漏。
“你真的打算做網文作家了?我聽說業績不好提成也會少的。“黎語在電話那頭明顯有些擔心。
“隨便試試嘛,反正還有一年才畢業。”夏行行不覺得不妥。
“也行吧,實在不行,我養你,你就算真的去上班,我還不放心呢,姜陸一回來之前我還是有義務替他看好你的。”黎語說。
“嘁,你拿了他多少好處啊,這么快就倒戈成他的人了。”夏行行佯裝生氣道。
他倆畢竟也一年多沒見面了,黎語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怕讓她難過了,連忙隔著手機給她道歉。
顯然夏行行并不想影響心情,轉移了話題借口自己要去一趟實驗室就草草的掛了電話。
算算時間,他,差不多也要回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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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過后的天氣降溫速度快的很,十一月初,燕北的氣溫就已經達到了個位數。
剛下飛機的姜陸一只穿著單薄的大衣,在沒人接機的情況下,一個人拖著一堆行李走出了接機口。
得到他回來的消息,傅嘉浪開著車在高速上狂飆,壓著130碼的速度去接人。
“老姜,你怎么才告訴我,老夏那邊知道這事兒嘛?”
“還沒說,她這幾天有個什么實驗項目在忙,不想打擾她。”
“老姜你沒問題吧,一年多沒回來,不先匯報給夏行行你反而來找我,你是真不怕被撬墻角啊。”
“誰翹……”
話沒說完,電話被直接掛掉了,傅嘉浪的車正好停在了門口,他降下車窗示意他上車再說。
副駕駛明目張膽地擺著黎語和他的照片,姜陸一指指說:“在一起了?“
“沒啊,友誼的象征。“傅嘉浪笑著把照片往自己那兒挪了挪說。
“所以你剛才說什么撬墻角,我怎么沒聽懂。“
姜陸一的注意力顯然也并不在傅嘉浪的八卦上。
“噢,我也是聽說的,黎語之前和老夏去廈城玩了一圈,我看她們的合照里一直有一個男生來著,個子高高的,皮膚比你黑,但是五官倒是不錯的。我一開始還以為是追我們家黎語的,就隨口問了問,誰知道,人家的目標是老夏。“
傅嘉浪邊說邊偷摸瞄了一眼副駕駛的姜陸一,不出所料地眉毛皺成了一條麻繩。
“同學?我沒聽說過啊,多久了。“
姜陸一的語氣不悅。
“啊,好像是同齡人,不同校的,也不知道怎么認識的。“
傅嘉浪小心回答。
再看的時候,姜陸一已經在手機上忙著翻相冊了,果然在里面找到幾張關于那個男孩子的合影,只是那個男生的長相不知為何還有些熟悉,一時也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
“送我去火車站吧。“
姜陸一把導航直接切換,指著目的地給傅嘉浪說。
“不回學校?“
“不回。“
“去哪兒啊。“
“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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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有人找!“
舒姝站在樓底下朝著寢室窗口處大聲喊,身邊站著的男生捧著一盒巧克力安靜地等著。
這是梁家豪這個月第三次來學校找她了,夏行行賴在床上明顯不太想去,自己明明話已經說的很明白了。
去年圣誕節的時候,體校和廈城理工搞了一次聯誼,夏行行本來是陪著舒姝去的,結果誤打誤撞遇到了一中里考出去的梁家豪。
兩人剛遇見的時候,夏行行正好準備出來透個氣,想著早點回去,萬一被姜陸一查崗查到了可就說不清楚了。
從洗手間回來的梁家豪遇到了找出口的夏行行,兩人認了好一會兒才認出彼此。
“梁家豪?“
“夏行行?“
“真的是你?!你居然也在廈城!“
“是啊,好巧啊,怎么這么多年都不知道你也在,不然應該多聯系啊。“
梁家豪帶她出去找了一家24小時便利店坐下歇會兒,給她點了一杯桂花水,給自己買了一杯黑咖。
“練體育的到底不一樣啊,身材真不錯。“夏行行指指梁家豪的塊頭說。
“啊,這個就是專業需要嘛,挺慘的,平常很多都不能吃的。“梁家豪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那天他們坐在便利店角落的位置聊了好久,就是那種多年未見的老友敘舊,零零碎碎的話說了一筐又一筐,直到舒姝的電話打過來他們才告別彼此。
走之前,加了聯系方式的梁家豪提議說,有空一起出去玩,夏行行只當是熱情寒暄,并沒有口頭拒絕。
沒想到不出一個月,他的邀請就發來了,怕有什么誤會,夏行行趕緊電話搖人把黎語一起拽了去,這才有了之后傅嘉浪傳出來的事情,只不過此時此刻她暫時還不知道真正的危險可不在樓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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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姝喊了幾聲都沒等到夏行行的回應,讓梁家豪等一下,自己上樓去叫人。
寢室間里,夏行行蒙著被子正在思考怎么妥善地拒絕梁家豪,舒姝一把推門咋咋呼呼地進來了。
“行行~你怎么回事咯,梁家豪就在樓下了,你不去看看?“
“我去干嘛啊我去,我有男朋友啊大哥!“
夏行行從被子里探出個腦袋,情緒有些激動道。
“那不是還沒回來嘛,而且你們異國欸,誰不知道你男友長得不錯,萬一……”
“放屁!他敢。“
夏行行拿起一塊桌上的餅一把塞進了舒姝的烏鴉嘴里。
“你別說了,我會和梁家豪說清楚的,你要是想泡他就直接上好了,別總瞎撮合。“夏行行鉆回被子悶聲回答。
樓下站了一會兒等不到人的梁家豪直接給夏行行打去了電話,但是沒人接。
沒過一會兒夏行行發來一條短信說:梁家豪,巧克力這種東西,是要拿給心上人吃的,我不是,作為老友,我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喲,別再來了,不要浪費你的喜歡。
字里行間,夏行行拒絕的很明確,但這也不是她第一次說了,梁家豪并不很在意,從姜陸一出現的那一天起,他就自欺欺人的把對夏行行的喜歡埋在了心里,誰知道這家伙居然還出國了,但他忍著沒去打擾,生怕被誤會是插足,直到那次聯誼,他認定那天的相聊甚歡是上天的旨意,不管怎么樣,他必須去爭一把了。
梁家豪給夏行行回了信息說:喜歡,從來不會被浪費,眼前人,就是我的心上人,你可以拒絕我一萬次,但我也得試試一萬零一次會不會有轉機。
他的情緒炙熱的很,夏行行都覺得手機變得燙手了,無奈的把枕頭往臉上一悶不再去想。
剛有些睡意,一陣振動再次把人吵醒,還以為是梁家豪的電話,夏行行接起來就是一頓輸出
“梁家豪,咱倆真的不合適的,你真的,你去喜歡別人吧,我已經有男朋友了,這玩意兒一個就夠了。”
電話那頭的人聽著她把話說完才緩緩開口。
“夏行行,我是什么玩意兒?“
“姜陸一!“
熟悉的聲音讓夏行行一下子從床上折騰的翻爬起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復看著手機屏上的來電提示,“姜陸一“三個字再真實不過。
“看來我不在的日子里,你過的很豐富啊。“
姜陸一語氣戲謔,聽出來有些不滿。
“沒沒沒,冤枉啊我,我真的是清白的,我這不就是為你守身如玉才拒絕的梁家豪嘛。“
夏行行邊說邊從上鋪爬下來,就好像姜陸一在樓下等著自己一樣,急著去解釋。
“晚飯吃了嘛。“
“還沒呢,一會兒去食堂。“
“和誰,梁家豪?“
“不不不,我自己,就我自己。“
“那多冷清啊,你等著,我給你找個小哥哥陪你。“
“啊?姜陸一你說什么?“
“就在樓下,特別帥,去看看吧。“
姜陸一說的話讓夏行行摸不著頭腦,但好奇心驅使讓她忍不住從陽臺探出頭看。
“夏行行。你還真看?“
電話那頭的姜陸一說完這話突然掛了電話,還沒緩過勁兒的夏行行不明白他隔著那么老遠是怎么知道自己朝樓下看的。
再打過去,電話始終沒人接,夏行行有些著急,委屈巴巴地不斷往回撥電話,都沒發現自己眼淚掉了出來。
發現她異樣的舒姝拍拍肩膀安慰她說:“可能是有事吧,別著急,晚點他肯定會回給你的。“
話隨這么說,但是姜陸一從來沒有主動掛斷過她的電話,難不成這一次是真的生氣了,他在的地方距離這么遠,總不能插了翅膀飛過去解釋吧。
越想越煩悶,本來還打算去吃飯的夏行行無精打采地又準備爬回床上去,剛踩到扶梯,林棋越就沖進來大喊。
“行行!你男朋友!你男朋友!樓下!樓下!快去!“
舒姝和她解釋說:“那個不是,只是行行的追求者。“
林棋越搖搖頭,急得有些語無倫次:“姜,那個姓姜的,白皮膚的那個,不是黑皮的那個。“
“姜?姜陸一?!“剛才還沒活力的夏行行突然像被打了雞血,晃著林棋越的身體不斷地確認。
林棋越忍著惡心點頭,催著他趕緊下去,“他們兩個都在樓下呢,你趕緊下去吧,就怕干起來。”
還沒等她說完,夏行行已經跑沒影了,倒不是急著勸架,只是著急去見那個許久沒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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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陸一一下火車就直奔夏行行的學校,只帶了兩件換洗的衣服,其他東西都讓傅嘉浪拖到他家去了。
他趕到的時候,正巧遇到梁家豪拎著巧克力來找夏行行,看著他的側臉突然想起了這號人物,高一時候喝=和夏行行同班的一個體育生,平時交集不多但是的確比一般人更照顧她一些。
梁家豪背對他站著,沒看到身后的姜陸一,傻乎乎地回著信息,只不過這一次干脆被拉黑拒收了。
“梁家豪?”
聽到身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梁家豪下意識地轉身看去,發現了笑著的姜陸一。
“姜陸一?你回來了?”
“啊,剛到。”
“你……來找夏行行?”
“嗯,不然呢。”
姜陸一的臉上掛著笑,嘴里的話卻是夾槍帶棒的說著,讓人不自在地很。
氣氛正尷尬的時候,夏行行正好飛奔著趕來了,一眼就看到了個子最高的那個。
“姜陸一!”
幾乎是撲上去的架勢,完全無視了一旁的梁家豪,夏行行直接掛到了姜陸一的身上。
人的勇氣往往都是越挫越勇的,除非,在遇到被真相碾壓的時候,再大的執著也就變成了一灘水一樣的笑話玩意兒。
天黑得快,在情人的眼里,有些人的存在感已經被降到了最低。
兩手托起懷里的夏行行,姜陸一禮貌地朝梁家豪點頭說:“我等的人到了,我先走了。“
也許是有意報復,又或者真是色欲心起,姜陸一當著梁家豪的面輕輕咬著夏行行的耳垂,動作曖昧的讓人羞怯,也讓那個滿懷希望的家伙從此刻起徹底心灰意冷。
他姜陸一,從來都是個心眼小極了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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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播一句:
梁家豪的喜歡從來沒趕上好的時機。
一中的體育生名額,是他努力了三年掙來的,目的無非是離那個閃著光的女孩更近一些。
連他自己都覺得姜陸一本就是比他更合適的人,長相,成績,心性,都勝他,甚至于對夏行行的喜歡,都比他更拿得出手。
可是,算上他第一次認識夏行行。
好像也喜歡了有七年了。
難道,不夠他說服自己,去搶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