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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移文

第八章 心字成灰(8)

南朝移文 禾鐸 3669 2024-03-31 09:10:00

  那侍衛將她帶回先前住的掖庭破屋,守在門口寸步不離,話中有話說叫她耐心等待,莊嬪稍后會盡力安排保全。

  她點點頭,心內感激。嫌犯罷了,扔進大內監牢就好,鴻柔倒真是溫良之人,還想著盡力保全她。

  未過多久,天色已暗。

  回想今日事端,她心中厭惡更甚。如今她其實不過分在意生死,但此等罪名...她頗感恥辱,且...惡心。這些后宮毒斗的手段,萬沒想到有一天會和自己沾邊。

  她不怕死,但她十分不想因此事而死。

  盡管又傷又病,到底身上功夫還在些,她察境觀景小心翼翼,竟冒險又悄悄潛回了胭華殿。

  尋到白日那口水井,隱身一旁見井口已有人看守。

  她放了貍貓引開守衛,悄聲湊近井邊,四下摩挲察看,竟發現井臺周圍的草葉上果然有些白色粉末。細看不難知道,是很尋常的毒藥金雞奎寧罷了。

  她蹙眉,果真有人下毒?那至少說明胭華殿眾人中毒之事非虛。

  守衛很快便回,她忙抽身離去,一路心中暗道,后宮之中,下毒使有孕嬪妃落胎之事并非不可能,但這口井在胭華殿偏院,人人可用,平日也就供宮人仆役打水。沈雁杳日常飲炊全程有人監督,自用不到這口井里的水。可下毒之人若是為沈雁杳的肚子,何苦將毒下入這口水井?可若不是針對沈雁杳,為何沈雁杳又會中毒?

  還有一種極怪異的可能,那人既不是為了暗害沈雁杳,也不是為了毒殺胭華殿之眾,而是有的放矢只為構陷自己。這宮里誰有心有力做這種事,謝玿想來想去,人還真不少,沈雁杳自己就十分有疑。

  但謝玿之所以覺得這個“可能”怪異,便是她無論如何也不相信沈雁杳會不惜滑胎來陷害自己,這實在太荒謬絕倫了。沒有哪個母親真會舍了自己孩子做餌套狼,她心下思忖,若是她自己有了小孩子,哪還能顧得上想這害人的活計,自是千方百計護他平安,因此...她搖搖頭,雖對沈氏有疑,但絕無可能。

  一路思忖至快出胭華殿,她翻上墻頭時回身查探,卻不禁一頓。見月下院中,白日見過的那沈雁杳的貼身宮女正進入殿門,疾步垂首,十分著急鬼祟的模樣,正往主殿方向走去。而再看主殿方向,沈雁杳的房間竟還是亮著燈的。

  她納罕一陣,鬼神神差又折返殿中,悄悄伏在主殿屋檐下,靜靜側耳。

  沈雁杳傷后虛弱,聲音卻仍脆韌清晰,急切問,“怎么樣?”

  那小宮女蕊音道,“都已辦妥,娘娘放心。”

  沈雁杳吁出一口氣,放下心來。

  蕊音忽又問道,“娘娘,她都到這等境地了,要處理掉她輕而易舉,如此大費周章是不是過于麻煩了?”

  謝玿心中一動,更加屏息傾聽。

  沈雁杳似有若無的一笑,聲音卻莫名帶著冷意,“哪有那么簡單,她畢竟和旁人不同。”

  蕊音疑惑,“有什么不同的?陛下都已經厭棄她到此地步了,她還能有翻身的一日?”

  聽到這里,謝玿心中便隱約覺得她們大約是在說自己。

  “你不可拿后宮這些常理來揣測她與陛下。厭棄?哼,”沈雁杳冷笑道,“她身上有多少罪名你可知道,若真厭棄了,早夠她死上千百回了。”

  蕊音道,“那她早已罪行累累,莫非再只多這一項罪責就拿她有法子了么?”

  沈雁杳道,“這項罪名可與旁的不同,前朝之事那位如今插不上手,可后宮之事...眼下陛下不在,后宮之事全憑那位做主,如此...”

  尾音略去,漸漸無聲,謝玿卻聽得陣陣發寒。

  蕊音大約也覺得可怖,猶豫再三,囁嚅道,“娘娘...其實您已懷有龍嗣,只要等到來日誕下皇子,合宮上下誰還能比得上您尊貴呢?您其實不必...”

  只聽沈雁杳嘆息一聲,似頗有蒼涼之味,“尊貴有什么用?我不要尊貴,我要的是陛下。”

  “只要陛下能多愛我多疼惜我一些,我什么都可以舍什么都可以做。孩子以后還可以再有,但若能除掉她,付出再大的代價也值得!”

  這話分明是幽怨的,卻又極毒極冷,謝玿不禁頭皮發麻,莫非沈雁杳當真不惜自己打掉了胎兒?這...這...她一時瞠目結舌,不知道該怎生想法。

  屋內靜默,謝玿心下卻念想兜轉,道,眼下即使已經知道實情也無計可施,除了鴻柔絕不會有人相信自己而去質疑雁嬪,何況還有沈雁杳所說的“那位”...謝玿搖頭冷笑,那位?除了景太后,還能有誰?

  她正思忖間,忽聽屋內沈雁杳忽然道,“不過孩子...呵呵,孩子,也多虧了她,才提醒我想到了這個法子。”

  蕊音不解。

  沈雁杳的聲音竟醞出些真心的笑意,“她也是懷過陛下龍胎的人。”

  謝玿耳中一陣嗡鳴,直懷疑自己聽錯了。

  蕊音也吃了一驚,“既懷有皇家血脈,陛下怎會放她到那里受那活罪?”

  “是懷過,早就沒了。起先在大理寺,派去給她診脈的傅太醫恰好是太后的人,傅太醫得知她不久前有孕流產,只將此事告知了太后,太后便令他瞞過了陛下,所以這事,除了太后和我,無人知道。”沈雁杳嗤笑,“她落胎時日不多就征戰勞累,又接連生了幾場重病受了幾次重傷,時苦時寒,真當她的肚子是鐵打的不成,即使再真給她機會,她怕是也不能懷上孩子了,何況已是將死之人。”

  蕊音唏噓。但沈雁杳是怎么知道的,她卻未及多想。

  而窗外,謝玿如同當頭棒喝晴天霹靂。

  她忽的憶起和秦恭那一戰...自己腹部受創,昏迷幾日后蘇醒,仍是感覺下腹劇痛,而父親守在自己床前,比往日多了份溫和慈愛,說道,“這么多年,我都快忘了,我的阿玿,其實是個小姑娘。”

  還有越惜秋瞧著自己時欲言又止的神情...還有他們不許自己下床,還有傷后那一碗碗謊稱是傷藥的湯藥...

  原來...原來竟是如此么...

  原來那不是什么受傷,而是...而是落胎流產?

  她其實沒想什么,但胸腹之中忽就起了痛意,痛的令她喘不過氣。

  她如泥塑木偶步履踟躕往掖庭方向走,面上眼淚大顆掉落。

  她摸了摸自己小腹,小聲道,“你來過么?”其實你竟來過么?我卻從來都不知道。

  我還說什么若是有了,要保護好你,原來竟連你來了又走,我都完全不知情,天下再沒有像我這樣糊涂的人!也再沒有像我這樣沒用的母親!

  她竟然與趙元沖...還有過一個孩子...多幸運,又多不幸...

  冬日的夜風,滋味堪絕,她在風里行了良久,恍恍惚惚,重又從破屋翻窗而入,落地時腳下忽地一個蹌踉,跌倒在地。

  她有些蹣跚笨拙的就地胡亂動了動,縮進濕冷的角落將自己蜷成了一團。

  鴻柔進屋時瞧見的就是這樣失魂落魄的謝玿,她只當她在這處境中,加之下午受了些委屈,因此意志消沉罷了。

  時間緊迫,夜長夢多,她柔聲喚她沒有回應后,只能囑咐自己帶來的人看顧好她,去了那處后定要時時警惕,不許他人隨意探視。

  眾侍衛內監一一領命,遂帶著謝玿去了已被安排好的軟禁之處。

  謝玿臨走時看了鴻柔一眼,那一眼分量太重,似乎有感激,似乎有苦笑,似乎是憐憫,讓她不覺背心一涼。因為那一眼中,偏偏她看不到太多活下去的希望。

  她不禁緊張起來,她不懂謝玿為何落得這般處境,但她卻明白,這絕不是趙元沖的意思。

  然而,這段不為人知的時間又消弭了謝玿多少情意?那眼神...竟已經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一樣。

  若那人失了心,沒了情,到頭來痛的...終究還是趙元沖罷了。

  鴻柔不知不覺停在路旁的花臺邊,怔怔望著一支粉梅出了神。

  梨若看著忽然停住的鴻柔,小聲提醒道,“娘娘...”

  “唉...”她淡淡嘆了口氣,問梨若道,“梨若,你說皇上趕不趕得回來?”

  梨若不知就里,以為她是可憐雁嬪喪子之痛,便道,“娘娘放心,事情自會水落石出的。”

  鴻柔并未想她說了什么,盯著梅枝看了一陣,只喃喃道,“你不懂,你不知道陛下有多愛她,我還記得那年...給她的愛意濃烈得足以讓任何人都一無是處,她...終究是陛下的一塊心病,若是剜掉,陛下的半條命就沒了...”

  滿月已殘,銀勾下弦。

  碧沉院的破敗荒蕪被映照得纖毫畢現,如同冷宮一般。

  這處偏院四周密閉,只留一處角門出入,本是昔年突發瘟疫時,關押收納生病的妃嬪宮女之用。此時扣住謝玿,任她無論如何也出不去。

  鴻柔盡力了,以她的地位,這是她唯一能想到暫且保下謝玿的法子。

  然而...這宮里,在明在暗,均不由她說了算。

  憐音摸了摸謝玿的額頭,今日已是正月十七,兩日了,那灼人燙手的溫度絲毫沒有緩減。她放下手中的帕子,端過一旁已經溫涼的清水,一勺一勺小心給半昏迷的人灌下去。

  當初,猛然聽到謝玿被侍衛帶走的消息,真正是驚得她三魂去了七魄...總算是老天保佑,幸得一切暫時有驚無險。

  莊嬪是溫良之人,她悄悄安排的侍衛看守,憐音自然信得過,可這人如今這種情形...若就這么丟在這陰森鬼氣的院子里,只怕過不了幾天便要支撐不住了。于是,她幾乎叩破了額頭,才得到準許一同住進來,順便向好心的太監討了些干凈的水和食物。

  冬雪未化,刀風如剮,碧沉院又無炭火,縱然屋內再沉悶,她也不敢開窗戶。

  大約先前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罪,一放松便再也撐不下去了,那睡在塌上的人一日中倒有多半是昏迷的。她時刻提心吊膽去探她的鼻息,終是氣若游絲,不見起色,脈搏更是微弱得叫人心生恐慌。

  她不是不懂,鴻柔不過是個小小的嬪位罷了,又能有多豐厚的羽翼來保全這個數罪加身的將死之人。而謀害皇嗣,可是逆天大罪,便是再誅一次九族也不為過,這皇宮上下爬高踩低慣了,此時不落井下石已算是好人,怎還敢奢望有人能稍加照顧...沈雁杳不哭不鬧,太后不聞不問,任謝玿在這碧沉院自生自滅,水米草藥均無配給,不過是要她等死罷了,大約...誰都想著這人沒幾天好活了吧?

  忽然,靜靜的室內想起一陣蚊蠅般微小的聲氣,她心中一喜,忙湊上去問道,“阿玿,阿玿,你醒了?”

  然而,床上之人未見清醒,只是夢囈著慢慢吐出幾個字,幾近無聲。

  她慢慢俯身,將耳朵貼在那人唇邊。

  她聽到了那幾個如嘆息般的詞眼,不由一怔,霎時間心頭酸楚苦澀,再也無法抑制,伏在那人身上壓住聲音嚶嚶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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